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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text about a summer comedy show bringing laughter, tears, and warm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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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很难用一个词来总结林简七的脱口秀风格或是主题。他讲荒诞的东北小城故事,也讲贫穷年轻人的窘迫;有人说他的段子是抽象的意识流,也有人从中听出了边缘人的忧伤。

去年比赛结束后,因为太累,他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长假。今年他决定“放过自己”,不设定比赛目标,也不追求最完美的段子,但已经播出的两个赛段里,他的得分和观众评价都令人惊喜。

他不想给脱口秀赋予更宏大深刻的意义,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让他赚到钱的工作。但他说,希望自己到了80岁也能继续讲开放麦。

92分的段子

2025年,第一次登上线上节目的林简七在《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二季(下文简称《喜单》)拿到了第九名。对于新人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也拉高了观众对林简七的期待,因此今年的节目开播前,不少人为他捏一把汗,担心他的表现不如预期。

第一赛段的比赛里,林简七以自己确诊ADHD的经历为开头,从盲道讲到趣多多,从打架子鼓聊到剁饺子馅,这篇将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运用到极致的稿子,最终收获了204票。节目播出后,线上观众的反馈尤其热烈,一年没见,林简七似乎变得比上一年更有意思了。

聊起这两年参加线上节目的经历,林简七觉得自己变化最大的是心态。2024年,说了两年半脱口秀的他获得了喜剧联盒国第四届王炸全国脱口秀大赛冠军,加上线下不错的口碑、圈内演员的推荐,他接到了《喜单》节目组的邀请,希望他可以参加下一季的节目。

林简七抱着“看一看线上节目是怎么运作”的心态来到了这里。参加节目的几个月里,他时不时觉得自己掉进了无数个牛角尖循环里。他在意自己每一轮的段子,有时候花一星期时间来抠段子里的几个字,想要让段子变得更好;他在意段子在节目里呈现的完整度,会用尽一切努力让段子保留更多细节;他也在意节目上线后观众对他的反馈,然后发现自己心中最好的段子在传播度上有时候并不是很好。

比赛过程中,林简七一度被赛程的压力和创作的痛苦挤压变形,到了中期,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种“破碎”的状态。这也是他讲那段保安经历时,段子里透露出淡淡忧伤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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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今年决心以一种轻松的心态来参加节目,既不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太大压力。第一轮关于ADHD的段子在线下开放麦试讲时,他觉得段子质量很不错,但台下观众的反馈一直平平。

林简七原本有些焦虑,不过他后来想通了,他在内心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标准,92分,只要一个段子达到了他心中的92分,他就放手。

“我也不知道92分这个标准是怎么来的,反正就是达到了我心里的一个百分比,我就不会再动了。我今年学会了放手,可能因为认识到了节目是怎么运转之后,就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了。”

林简七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

第一年上完《喜单》以后,林简七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具体的变化,线下的演出、商务等工作都变多了。

对于ⅰ人林简七来说,拍广告是一项难度极大的工作,尤其是一些需要他表演出“亢奋”情绪的场景:“我就感觉导演非常想骂我,但又开不了口,我心里也会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更明显的变化则是收入的增长。写稿压力大的时候,林简七喜欢去网吧打游戏,过去他一般坐大厅,现在可以开个包间,“想吃几根肠,就能买几根”。

至于消费和生活习惯,他觉得过去和现在的区别没有那么大。过去收入不多的时候,他也不是一个买东西前深思熟虑、精打细算的人,“有一些在我能力范围之外的,说买也就买了,但事后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会抓心挠肝”。对他来说,收入的增长无非意味着事后不再“抓心挠肝”。

2021年,林简七看了《脱口秀大会》第四季,又在沈阳看了周奇墨的线下专场《不理解万岁》,他一下被这种喜剧形式吸引住了。

“我看周老板的专场时,他讲着讲着,我就很舍不得结束。他把我带进了一种氛围里,我想一直笑下去。我觉得这件事太帅了,结束之后就想像他一样去讲脱口秀。”

回到学校,林简七找到了大连当地的一家脱口秀俱乐部。第一次开放麦,观众们给出的反馈很好,他有了继续讲下去的信心。大连的俱乐部里氛围很好,大家的关系也很不错,但这里能够提供给林简七的机会与收入都实在有限,最多的时候,他也只能赚2000块,无法覆盖基本的生活开支。

那段时间,林简七只能找家里要钱,爸爸让他回家考公。 “我说再给我一年时间,要是一年内我没混出来,我就

回家考公。”现实生活不是爽文,林简七没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混出头”。为了不啃老,他到上海找了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复旦大学的保安。

入职以后,林简七被分到和保安队队长住同一个集装箱,他住上铺,集装箱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下铺又总是有人在睡觉,他只好下班后去对面写字楼的厕所里坐着休息,每天在那里待到晚上十点,再回去睡觉。有天他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钓鱼的人,对方拿着一条大鱼问他要不要,林简七说不要,“我自己都没地方待呢”。

同住的队长睡觉时喜欢开着窗通风:“他很爱卫生,但当时是一月。”林简七被吹了一周的风,就觉得身体受不了了,为了不生病,他选择了辞职。这份只干了一周的工作后来被他写进了段子里,节目播出后,“复旦保安”成为了他出圈的“人设”之一。

林简七不想在脱口秀里延续任何人设,他在线上节目里一共讲过八篇稿子,每一篇都是不同的主题,讲自己的发小,讲自己在复旦做保安的经历,也讲大学学电影时的故事。

“我希望每一篇都有一点突破的东西。”有人用抽象来形容林简七的脱口秀,但他自己觉得很难用一个固定的形容词来介绍自己的风格,“我也在摸索,我其实也不想让风格固定,因为每一篇都在尝试一些新东西”。

80岁也想上开放麦

离开复旦保安队之后,林简七开始去各个脱口秀俱乐部跑开放麦。认真讲了一个月,不少商演找到他,经济上的窘迫状态慢慢缓解。

不再找家里要钱后,父母仍然希望他回到家乡工作,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上了节目。虽然在家里无法发展事业,但林简七确实觉得,创作者所处的地理空间常常会影响他观察世界的视角,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就来自于家乡东北的荒诞气息。

他喜欢东北这个地域里荒诞的人和事,他一直觉得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比自己幽默,自己反而是比较内敛、胆小的那一个,“只能说我会把幽默用在书面上,他们不会而已”。

去年比赛结束后,林简七选择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长假,一个段子都没写。今年比赛的心态与过程都轻松不少,他想要在决赛后开始写自己的专场,争取明年开始巡演。

“我的理想状态是回东北写专场,因为我觉得人应该回自己的故乡创作,哪怕只是一段时间。我最开始入行的时候,很多东西就是在家里写出来的。我待在家里确实会更有灵感,脑子里会源源不断地冒出要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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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七是个对自己的段子精益求精的演员,但在他的身上却很难看到一种熟悉的创作焦虑。许多脱口秀演员在成名后收入翻倍增长、日程被通告占满,创作的灵感与激情都不复从前。

林简七并不担心这样的情况在自己身上发生。他接受漫长人生里创作状态的波动,譬如他喜欢的喜剧演员路易·C·K今年推出的新专场《路易·C·K:荒谬到笑》就没那么对他胃口,但他相信好的脱口秀演员,总能在某个阶段创作出比过去更好的内容。

他开玩笑说:“一两年里可能创作不出比原来更好的东西,但如果放到五年、十年来看,只要一个演员足够好,金钱是打不倒他的。”至于写不出来的时候,那对于他来说太正常了,“写不出来就先休息,等到有想写的东西时再写”。

我们问林简七,喜剧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说,一份挣钱的工作。

脱口秀对他而言当然还意味着一些别的,但有的话很难说出口,他只好说,“如果我能活到80岁,哪怕我还在做别的工作,也希望自己能想去讲开放麦就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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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档劳作类综艺里,嘻哈作为飞行嘉宾参与节目,度过了三天“恢复能量”的田园时光。她不禁感慨,做了十三年空姐,太久没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三天里,她全神贯注地与植物打交道,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只要人类给予充足的条件,花和草都会给她足够的正向反馈,这在人类世界里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不能读万卷书,就去行万里路

2008年,嘻哈看到新闻“为服务北京奥运会,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组织了大规模的奥运空乘招募活动”,便对空乘这个职业心生向往。看到影视剧里的空乘可以在年纪轻轻时利用“职务之便”前往世界各地,她想或许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读万卷书,但可以通过这样的机会行万里路。

在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读书时,嘻哈已经认定了毕业后做空中乘务员的道路,也幸运地与好朋友一同通过校招进入民航系统,成为了一名“空姐”,并且一做就做了十三年。那段时期,她很满足,每个月能够有过万的收入,又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这已经很幸运:“哪怕我在那个阶段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没关系,我就做排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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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哈顿了顿:“但我没想过做空姐会做那么久。”从2012年7月开始独自面对旅客,十三年间,她被刁难过,指责过,谩骂过,经历过的糟心事说都说不尽,而嘻哈把这些都归为工作中的“不确定因素”。那时的她认为,如果因为这些事情放弃自己喜欢的职业,就相当于站在闹事的人一边,和社会一起欺负自己。她常常劝自己,他们不重要。为难过自己的人乘坐完这趟航班以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嘻哈选择收集身边人对自己的善意。她二十岁出头,刚开始执行航班客舱任务的初期,曾遭到旅客莫名其妙的刁难,忍不住躲到后厨落泪,一个阿姨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把花生。在那一瞬间,嘻哈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有恶意就会有善意,为什么一定要记住陌生人的恶意?恶意是不会滋养自己的。“我要是一直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精力,内耗的是我自己,被摧残的是我自己,而伤害我的人得不到任何惩罚。”

该反击时就反击。但嘻哈提醒,女性一定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再行动。如果在评估周围环境后,发现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更重要,请务必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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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舞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2023年,嘻哈开始接触脱口秀,在另一个舞台上打开了新世界,后来更是直接选择辞去空乘职务,成为全职脱口秀演员。她不觉得自己的状态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将面对的人群从机舱平移到剧场,同样还是要进行与人之间的交流。

去年参加《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二季后,嘻哈拿到了亚军的好成绩,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舆论争议。嘻哈甚至不知道这些恶意究竟是从哪些地方冒出来的,所有的谩骂不外乎攻击外貌、身材、创作,每天醒来,根本不知道社交媒体的私信会变成什么样。她深知,既然选择站上舞台,就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前三十年被家庭保护得这么好的人,三观已经建立得这么完善的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舆论打碎。

她回忆那段黑暗期,连连摇头。还记得某天她气到凌晨找速效救心丸来吃,嘻哈说,当时她不信任所有人,但自己又逞强,不愿意让父母看到自己颓废的样子。她想自己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于是在今年《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节目组再次邀请嘻哈的时候,她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拉扯。要不要再上节目?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嘻哈选择了前者。情绪平复后,她清晰地意识到,最好的反击就是先保存好自己的这条命,一切才有可能。“我回到舞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于今年的比赛,嘻哈完全没有任何的期待。她只是把这当成一次次考试,每一次选手拿到的试卷都是不一样的,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还要看观众喜不喜欢。如果太在意结果,动作反而会变形。她唯一能掌控的就是自己在台上的状态,和内在的自我一起站在台上,好好地与认真创作的那篇内容携手“合作”就可以了。

“我现在其实还在经历黑暗期,但我会想,我这样原生家庭幸福的小孩在面对职场霸凌、网暴的时候都举步维艰,那其它小孩怎么办?我想先涉入这样的环境,我把他们先‘摘’出来,你们有什么朝我来就好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底气比他们要足一点。”

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嘻哈也逐渐学会了“收放自如”,不会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任何人。她会先评判。

她拿自己曾经离婚做例子,她不会因为离了婚,等未来再遇到喜欢的人,就不去享受爱了。相反,嘻哈认为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才能更有方向感地去评判什么是适合自己的,反而会更大胆地去接纳新的爱。“你要是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收回自己的爱,万一以后遇到值得的人,对人家来说就是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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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难过关关过

今年《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播出后,评论区依旧有不少观众提出,为什么脱口秀女性演员谈论的话题总是围绕着生育、婚姻、月经、家庭。嘻哈正色道:“今年我不再讲空姐的着装问题,是因为情况得到了改善。而今年之所以再讲头发的问题,是因为有一批职场人仍在受到不合理规定的压迫。”嘻哈认为,既然自己已经从那个圈子里跳出来了,是不是可以为曾经的自己发声?为她们发声?

虽然有一部分人已经了解了女性的困境,但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它需要不断地被摊开来,直到问题得到解决。成为脱口秀演员以后,嘻哈对同行的处境特别能够感同身受。脱口秀演员们是将自身的伤痛化作笑点讲给观众听,既然是这样,观众或许也可以多给他们一些支持和包容。

一步步走到今天,嘻哈更希望自己的脱口秀能够疗愈他人,而不是疗愈自己。“因为成为脱口秀演员是自己的选择,有些所谓的舆情是别人给我带来的,台面上给我造成的问题,我们就在台面上解决。”

因为拍摄的缘故,嘻哈的眼皮上打了浅蓝色的眼影,头发也梳得光亮,与红唇搭配在一起莫名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她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了。嘻哈自己也发现,自己的心态、心理更成熟了,甚至连父母,好像都跟着自己一同“长大”了一些。从一开始看到网上有恶意评论会亲自下场开撕,到慢慢地,父母也将课题交回了女儿手中。“我告诉他们不要愤怒,不然一家人都会被这种情绪裹挟,没必要。他们把身体照顾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今年总决赛,嘻哈的父母和去年一样选择在山里避暑,不到现场观赛,嘻哈觉得这样很好,他们就应该过好他们的生活。毕竟,那是属于自己的重要时刻,而不是父母的。

从去年参加节目到今年,整整一年,嘻哈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依旧有那么多猫猫狗狗,只是因为生活越来越充实,她也更有动力好好工作。

今年,嘻哈去考了小型飞机驾照,还会利用空余时间学习飞行。很多人会说,嘻哈当演员了,有钱了才能去学这个。 “我哪怕不参加这个节目,我也可以去学习,不是因为我家里有钱,只是因为我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并且我在当乘务员的时候也做了理财。我要自己给自己底气。”

她翻翻手机里的记录,飞行训练的内容繁多,目前她得一个科目接一个科目地考试,但凡其中一个科目没过,学习就会停止。嘻哈大笑,就像人生一样:“要是你这关过不去了,一直在那卡着,不要放弃。你就看是关卡的命长,还是自己的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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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不下十人在刘骙的朋友圈里发了相同的内容:打车的时候,总会看到车内屏幕恰好播放“刘骙带易立竞进行全国巡演”的脱口秀演出片段。刘骙还纳闷:“我火了吗?”

在采访现场,我们环顾四周,刘骙忽然回想起了去年的此时此刻。也是在7月下旬,也是与人面对面做采访,只不过那时的角色与当下互换,他在一档职场观察类真人秀中作为采访者采访了资深媒体人、主持人易立竞。当时,他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眉毛乱飞,在节目第一期就被淘汰。

“谈不上 PTSD。”刘骙歪了歪脑袋:“顶多是会回想起当初丑陋的自己。”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刘骙在南京艺术学院读的是播音主持专业。大学期间,不巧碰上特殊时期,学校常常将课程改成线上教学。不需要为学业奔忙的那段日子,他的生活一下子空闲了下来,于是开始随手拍起了吐槽小视频。当时南京红山动物园有一只偷跑出来的猴子,在某天刘骙午睡时从窗户溜进了屋内,面面相觑的人和猴当场就展开了对峙。

“感觉我更像猴子。”刘骙补充道。那会儿他还为此拍了条小视频发布到社交平台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评论区有人留言,觉得他可能适合讲脱口秀。刘骙听进去了,等学校恢复上课后,他随即开始尝试线下开放麦(脱口秀演员测试新段子、登台练胆的开放式演出。常在小酒馆、咖啡馆或小剧场举行),直到在2024年初选择“放弃”。

刘骙差不多经历了一年的脱口秀“断档”。放弃之前,他其实已经讲过多场线下开放麦,但还是没有任何收入。毕业在即,自己所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则为他展示了一个美好的职业前景:那时,恰好有两份光鲜体面的主持人工作摆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心态变了,只要踏上这条路,自己即将拥有很多靠单口喜剧无法获得的东西。“我变得很飘,很自大,那份工作真的感觉很不错,而且阵仗很大。”可就在刘骙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站上人生新台阶的时候,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原先定好的主持人工作却接连与他擦肩而过。做主持人的机会再次归零,刘骙便再次回到了原点。

做不了主持人就做脱口秀演员,无论从事哪种职业对他来说都是偶然。“我喜欢喜剧,但的确没想过能以此谋生。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想要脱离家庭,脱离县城,有自己的生活,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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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他从南京搬到了北京,买票去看了几场开放麦,想要重新上台的念头又强烈了一点,但还不够。直到《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一季播出,他看到脱口秀演员付航在最后一期表演中大声呼喊:“只要你能勇敢地做自己,就有人会爱你。”刘骙被深深地鼓舞了。他看着付航在台上的样子,代入了自己,他意识到那样表达那样表演,观众是会接受的,只要坚持做自己。慢慢地,刘骙又恢复了跑线下开放麦的日子。

在搬去杭州前,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先是到郑州中转,参加比赛,又临时接到《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七季总导演的面试邀约,立马又飞去上海。

那几天,他就在不同的城市间来回飞,好多事情集中发生,就像命运给他的一个信号。刘骙回忆,哪一趟我不去都不行。他在后来参加《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时也提到了命运的安排:“我分不清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而最后回头看,就会发现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中间缺了哪一环,我今天都不会坐在这儿跟您说话。”

在我们看来,8月份,奖项、商演、上台机会蜂拥而至,刘骙的人生“突然好起来了”。坐在对面的他却很平静,告诉我们这一切并非“突然”,而是“有迹可循”。“我就是在努力,拿了一些小比赛不错的成绩后,线下就会有人知道有个新人还不错,逐渐就会有剧场邀请我演出,我起码能生活了,不会吃不上饭了,这是我当时感受到的第一个变化。”

另一个转折点发生在《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七季播出时,刘骙抽选到的环节是采访行业前辈易立竞。关注度一下子暴涨,更多的是质疑。对此,刘骙没有太多的解释,只是在回看自己视频的时候“想抽自己两巴掌”,因为表现得太差了。他还记得自己在比赛结束后次日立马找了家咖啡厅写稿,写稿件的时候,社交媒体的弹窗也在疯狂弹出。他并不理会,当天晚上继续骑着共享单车去上开放麦,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

真的不内耗吗?刘骙点点头。与其说内耗,不如说他更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耻。他曾以为自己那样的采访方式能够晋级,是自己太“普信”了。“其实回看会发现问题太多了,我是当局者迷,意识不到自己能力欠缺在哪。”节目刚播出时,刘骙还会观看,只是后来不敢再看了。但无奈,他的朋友们每逢聚餐都会打开电视播放刘骙相关的片段,这件事曾让刘骙感到很痛苦。他常常会选择推门出去缓一会,等片段播完再回来。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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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辉煌

今年,刘骙站上了《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的舞台。在节目组还没完全敲定刘骙之前,他正在进行个人专场《眉事》的巡演,但奈何作为新人,刘骙的带票能力欠佳,节目组的出现也激发了他的斗志:“我觉得不行,我得有能力带票,我想上节目,想让节目组觉得我有能力做改变。”

因此,在第一期节目中,他将自己采访易立竞的经历带到了节目的现场。在这之前,这个段子已经被他打磨了几百遍。从咖啡馆的稿纸起始,到《眉事》专场演出,再到比赛,几个月的时间里刘骙一直在调整、修改。

段子讲完以后,刘骙以202票成功晋级,成绩公布的瞬间,台下的脱口秀同行们和观众纷纷站起身为他鼓掌。那时已是凌晨两点多,刘骙站在台上,在这个本该入梦的时分,大脑突然开始闪回到平时,他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床上,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睡眼惺忪地醒来。

高分金牌在身后的屏幕上发出声响,刘骙左右张望,才看到台下的同行嘻哈、贤鱼为他竖起了大拇指,还有人在一旁红了眼眶。他一瞬间有点懵,大脑好像慢了半拍,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情绪,直到节目播出后他回看,才弄清楚状况。“说实话我挺煽动观众的,有点讨巧和狗驼子,但是那时候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兴奋,为什么有观众哭,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狗驼子”或写作“狗坨子”,东北方言,在喜剧中指故意做出夸张、无厘头,甚至带点丑态和耍赖的放飞式表演。)

刘骙摸了摸脑袋,他说自己也不想归因于ADHD,但确实因为反应慢,有时候和人对话没有及时给出回应会显得不礼貌。他有时会在回答一个问题过半的情况下突然走神,忘记原本的提问是什么,只能请求对方再次重复。他提起自己在录制前还发过一条朋友圈,写的是“脱口秀的夏天要开始了,目标两轮,加油”,结果没想到走了这么远。“我觉得已经可以了,我挺知足的。我甚至觉得2026年5月29日夜里两点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

接受采访时的刘骙平静、淡然,眉毛不曾有大幅度的跳动。“因为跟您说话不紧张”,他指了指身后的沙发靠背,表示自己找了个支点,整个人是处在自然松弛的状态下的。

和台上的刘骙相反,私下里的他内向、安静。这在他看来并不矛盾,台下的他就是在积攒能量,而在台上是释放能量,两者是相互平衡的。如果人在台上、台下都处于释放能量的状态,刘骙也会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表演,还是在做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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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平时装架子,时刻保持精致。”如果未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自己,刘骙依然想保持自我。

比赛录制全部结束后,刘骙也已经计划好了假期。他打算用二十天左右的时间远离创作环境,远离所有与脱口秀有关的人和事,到没有喜剧的地方待着。他自比一节电池,而大理是自己的充电桩,当能量耗尽时,就该充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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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绍一下,普拉斯,中国最优秀的 sketch(素描喜剧)编剧。”

台下掌声哄然响起的时候,普拉斯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 “无他,不抄袭而已。”这是她今年回到单口舞台讲的第一段话。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普拉斯讲出口的每一句都在平等地冒犯着自己的喜剧同行们。

精准,凌厉,甚至有些凶狠,这是观众对普拉斯表演风格的评价;“原教旨主义脱口秀演员”,这是普拉斯给自己的定位。在这个所有人都敏感,台前的人选择把棱角隐藏、说些温和的聪明话的时代,普拉斯依旧在横冲直撞地做冒犯的勇士,只有真正坐下来倾听过她的人才能看到里面柔软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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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单口舞台到 sketch,然后再回来

普拉斯最早作为脱口秀演员上台,是在2018年。那时候的她有点抑郁,在家里待了很久,讲单口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出门的理由。第一次上台,她讲了自己广西人的身份,聊了自己学校还有些家庭的事,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她高中时爱看综艺《今晚80后脱口秀》,很喜欢脱口秀演员梁海源。2019年,梁海源去成都开专场,找普拉斯开场。回忆起来,普拉斯只记得那种感觉挺奇妙的,在这个行业,好像真的可以通过努力,做到一些根本没想过的事情。

接触到 sketch 是在2021年。当时喜剧厂牌“单立人”在做喜剧大赛,找了国内几个俱乐部合作写 sketch,普拉斯所在的成都过载喜剧是其中之一。她当时并没多主动,是合伙人方小天鼓励她去试一下,她才去了北京,经过培训后,导演组选中了她。

在那之前,她完全没接触过 sketch,没看过,也不了解。但普拉斯对没学过的东西向来比较敬畏,所以那段时间学得很认真。她一边跟着课堂上的理论写东西,一边大量地看国外的作品,研究别人是怎么制造笑点的。创作的过程让她感到兴奋。

但 sketch 创作和单口创作当然有差别。做编剧时的普拉斯要考虑演员的感受,她不喜欢强硬地规定演员该怎么演,因为那是大家一起共创的内容,她希望自己在做编剧时,团队创作的氛围是开心的,“我也不觉得我的判断是唯一的”。普拉斯说。

在创作单口的时候,普拉斯更加自由。她可以为自己的表达负责,可以选择今天就是不好笑、就是想讽刺。但如果台上站着的是别的演员,她不能让他们替她承担这个风险。 “如果能讨论的话,大家能达成一个一致的结果,这个结果也一起承担。”

2023年夏天之后,她在单口舞台上有过一段将近三年的空白期。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做 sketch 编剧,每年的创排过程都很痛苦,每年都会遇到新问题,“这也蛮有意思的”。刚开始最简单,大家都不懂“就是傻乐”;后面每年的难题都不一样,要么是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写sketch,要么是风格上的转变,考虑如何突破。她说自己其实很容易忘记具体的痛苦,只有再一次陷进痛苦里,才会想起前一年也是这样。让她愿意回去的原因很简单:喜欢。也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交到了真心的朋友,那种大家一起熬的感觉,“有点像军训的时候”。

但今年,普拉斯不会再回去了,她决定“写新的内容,做点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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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恶是很珍贵的”

今年重新讲脱口秀,普拉斯把理由说得很轻:没事做,想回来玩一下。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给俱乐部带点票。讲脱口秀让她感到“爽”,那种爽来自掌控感。她自己讲出的东西能逗笑观众,尤其是那些尺度比较大的内容, “把更强烈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暴露给别人看”。但她也承认,写这类内容一定有顾虑,她清楚自己写的东西未必是当下主流观众愿意听到的。

今年春天,普拉斯推出了自己的单口主打秀。她的主打秀没有主题名字,这是故意的。因为一旦有了主题,观众就会带着那个主题去解读,反而限制了大家的反馈。她不太在意别人有没有懂她想表达的东西,“好评差评我觉得都OK。”

生活中的普拉斯是一个常常会感到愤怒的人,尤其是看到自己坚信的东西没有用的时候。小时候被教育要善良,长大后却发现,很多人靠不善良的方式过得很好。这种价值观的对撞,普拉斯一直在经历,也一直在理解人的复杂性。

如何展现有灰度的人性,是普拉斯创作里最大的爽感来源。她提到自己段子中一个叫王翠云的护工角色,说自己不喜欢完美的人,觉得人的缺点才是一个人最有魅力的地方。人的恶是很珍贵的,但她相信人的善。“我写极致的善的时候,我也觉得极致的善可能就是极致的恶。”

与此同时,她也在写电影剧本,带点喜剧色彩,偏女性化的题材,她想写得“重和猛”。这个题材可能和脱口秀相关,但不会是大篇幅的脱口秀内容,因为那种东西离观众太远,“聊人的东西才会离观众近一些”。

普拉斯希望自己笔下呈现多元化的女性,不只是友善的一面,也可以是攻击性强的、爱开低俗玩笑的,甚至是坏的。在普拉斯的创作观里,如果只展现女性之间的美好,观众就会默认坏是不被允许的,“但人是可以坏的”。她甚至说,自己接下来想写一些冒犯性更强的内容,也会在线下讲。至于会不会被骂,她觉得无所谓,“我也骂别人,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剥夺你骂我的权利”,但如果真被骂了,她会难过,所以她选择不看。

“落后的老演员”

普拉斯的俱乐部叫“过载喜剧”,这个名字是创始人方小天取的,源自他早年做摇滚乐时用过的效果器。作为俱乐部的主理人之一,普拉斯选演员的标准是看这个人对喜剧有没有自己的理解,有没有人格魅力,而不是去算这个人能给俱乐部带来多大收益。

这几年,普拉斯觉得自己对事情的感知度降低了,很少感到特别开心或快乐,常年处在一种压抑的情绪里。台上和台下,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格:台上的她更像是另一个“战斗型人格”,私下里她其实状态低落,很焦虑,也很内耗。

普拉斯坦言,比起演出,她更喜欢创作的过程。在她的生活中,困境一直存在,只是不停地在变化。“2018年开始讲单口是为了拯救自己,那时候想的是逃离当下。但现在会想到过去和未来,或者是想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

man in patterned suit and boots sitting in front of open loc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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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拔三千米的四川甘孜老家,海宇又高反了。

小时候他就容易高反,去外地上高中以后倒是好了。这次录节目拍真人秀回去,海宇久违地又晕了,他觉得“太丢脸了”,说了两遍。在上海拍杂志的那天,造型师给他准备了民族服饰,有一顶他小时候戴过但后来再没戴过的帽子。他开玩笑说,这是不是刻板印象太重了,对方告诉他,这就是“时尚”。海宇笑了:小时候的生活,原来就是“时尚”的,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

海宇的构成

海宇的老家在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他小时候的生活和城里小孩没什么区别,上学放学,该玩玩,该闹闹。草原、旷野、远方…这些词是在他离开家去了大城市以后,才慢慢产生了意义。那些童年时不曾意识到的美,当成为一种远方时,反而清晰具体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高中的时候,他离开了甘孜,去成都上学,他的不适应由此开启,也逐渐生出了对自己身份的困惑。他发现自己成绩特别差,却没有身边同学对成绩的焦虑,“我总感觉自己会有大学上的,总会有工作的”。他自嘲当时自己是“井底之蛙”,看着同学考差了难过,反倒不太理解,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分数已经比他高出很多了。

后来他享受了国家对少数民族地区考生的加分政策,考上了一所大专,这件事被他当成段子写进了脱口秀里,但他真的不太会为学习成绩焦虑,父母对他的管束也算宽松:这次比上次进步10分,就够了。

他的父亲是藏族,母亲是汉族,这样的家庭在甘孜并不少见。身边的很多亲戚朋友依然保留着老一辈最淳朴的藏民生活习惯,说藏语,穿藏装。但海宇已经不会说藏语了,他觉得有点可惜,又说不清这种可惜有什么意义。

像很多人一样,海宇最早是脱口秀节目的观众,到2020年,他上台了。那时候的他本来正在准备考公务员,后来干脆放弃了,就想一门心思全职讲脱口秀,“给大家带来快乐,自己也能挣点演出费,就挺开心的”。与其说他选择了脱口秀,不如说脱口秀选择了他。

现在,家里的老人大多搬到了成都,海宇一年回甘孜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是在去年,那次回家,海宇觉得自己像游客:“我带着厚厚的、重重的包袱回到老家,卸下包袱,看到草原,听见风的声音、牛的声音,感觉小时候的一切都回来了,很熟悉的感觉,一下就放松了。”

person in houndstooth suit covering eyes with hands, wearing a fur 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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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粹的人

海宇第一个个人专场的名字叫《不纯粹》,它源自一个梦。一天晚上,海宇梦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神灵,在骂他,说海宇你这个人不太纯粹,以为自己很有能力,其实什么也不是。醒来的时候,海宇的脑子里只剩一个词:“不纯粹”,他当即决定,专场就叫这个名字,不会再改了。

那是2024年,他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点困惑。身边不少朋友已经上了综艺,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绩,而他认为自己在线下应该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演员,却始终没有节目找上门。他承认,那段时间的创作心态“有点畸形,不够纯粹”,他想红,想靠综艺被大家认识,让专场卖得出去。海宇频繁活跃于各种线下比赛,很期待被节目选上,但他一次次被抛来橄榄枝,又一次次被放下。

今年,邀约终于来了,但他“有点懵”。因为他本来都不指望了,只想在线下好好演专场。海宇对自己的节目表现不太自信,不是因为段子不“炸”,而是因为线上线下的标准,在他看来完全是两回事:“线下好笑就行了,观众笑了,你就是厉害的人,但线上不一样,光讲一个‘捡瓶子’的故事不够,你还得说出瓶子折射出的意象和观点,要穿透屏幕抵达观众心里。”

person in red cowboy attire with cloudy sky backdr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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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创作对他来说是一场自我博弈:到底是按照线下的想法写,还是按照线上的想法写,自己内心的喜剧标准到底是什么……海宇还在实践中慢慢探索,他没有固定的创作周期,尽量每天都写,每天都演:“段子越多,怎么着都有好处。”

对身份的追问和对自我的剖析,是海宇这段时间反复挖掘的话题。专场里,他讲了小时候和同学之间的冲突—他不愿意称之为霸凌,“在我们那就叫打架”,他现在还和当年打架的伙伴是好朋友。真正让他困惑的,从来不是那次冲突本身,而是身份的挣扎。

即使到了现在,这种挣扎也没有真正过去。他说,不管走到哪里,如果有更大的舞台可以讲自己的故事,他还是会说自己来自甘孜州道孚县,不会说来自成都,尽管他已经在成都生活了很久。

person in red shirt and hat holding a feather against a blue sky backg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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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善良而坚定”

海宇的藏族名字叫“洛绒丹巴”,藏语发音更接近“洛松丹巴”,他解释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心地善良而坚定,冥冥中像是对海宇性格的预言。他不算外向,进入社会后,在职场上处处碰壁,没什么成就感,也没什么虚荣心。

越长大,他越容易想家。他把这归结为:越长大才越能意识到,身上所有的东西,优点也好,缺点也好,都是甘孜这片土地给的。虽然由于工作原因,他没法回老家发展,但他希望借着更大的平台,让更多人认识他的家乡,去甘孜看一看。

远离了自由广阔的草原,来到城市生活会觉得有什么缺憾吗?海宇很快否认了这个问题的前提,认为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在城市定居是他自己的选择,大城市有很多便利,他也确实喜欢待在这里。虽然很多人向往诗与远方,在社交平台上发着逃离城市的帖子,但很少有人真的做到,“你还是会回到工位上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正因为很少人能做到,诗与远方才显得那么让人向往。

如今,海宇的新专场《退化小论》正在巡演,讲得更多的是这两年在大城市里经历的事、看到的故事。他用“退化”两个字把这些内容串在一起:“人们进化出了获得金钱的能力,进化出了权力,进化出了一些本领,但是你同时也退化了。你没办法吼叫了,没办法随时随地做自己。”

说起明年的计划,海宇说可能还是上综艺,至少还需要体验两三年,才能判断这个舞台到底适不适合自己。他还是希望被更多观众认识。“在得到最终的答案前,我应该都不会离开综艺的舞台。但也有可能会变。”

采访快结束时,被问到希望五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海宇想了想,说的还是那句翻译过来的藏族名字:“就像我的藏族名字一样,依然心地善良,依然坚定就可以了。”

person in colorful outfit surrounded by scattered shoes and loc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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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衡水二中读书那几年,贤鱼的时间是被切碎到分钟的。早上5点30起床,5点37必须集合完毕;晚自习前留给吃饭的时间是七分钟到十几分钟,剩下的几分钟要用来做题。这种节奏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吃饭特别快,胃也不太好。

更顽固的后遗症是做梦。他到现在还会梦见高考,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比如这次录《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三季(后简称《喜单》)节目期间。梦里常常出现语文试卷,翻到一半发现背面整页都没做,然后猛地惊醒。

但他多少还是会怀念那个时候:“那是种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使劲的感觉。”

体制内不干了,去做脱口秀演员

贤鱼的成长路径,可以用一个俗套的词概括——“小镇做题家”。

河北人,衡水二中毕业,大学学医,本科毕业后想去更好的单位,需要研究生学历,于是决定考研。但考研那年,他没坚持住,放弃了,转头开始准备考公,最后考上了银行,去做了柜员。这份工作不算辛苦,却极其封闭:工作带来的纪律感和压力让他的精神一直是绷着的。休息制度也很折磨人,上两天歇一天,连节假日都不例外,因为柜台得一直有人。他咬着牙在银行待了两年多,一边干一边找其他出路。

大三的时候,贤鱼开始看脱口秀,然后去线下讲开放麦。工作那两年,他一边坐柜台,一边跑场子。2022年底,一档由脱口秀演员史炎组织的选拔节目《开麦总冠军》吸引他去了上海,讲了几次开放麦后,他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做成这件事,另一位脱口秀演员大力又帮他排了些演出,贤鱼就这么彻底留了下来,打算摸索着先干着。

贤鱼常说自己是被朋友拖着走的人。在天津的时候,他和刘振东、胡萝北、李优、李轶凡一众大学生一起写稿子;到了上海,他认识了万冰冰、刘仁铖,后来在脱口秀厂牌“喜剧联盒国”,又结识了于渤、李文、Seven、 Wizzy、姜小黑..组成了现在常一起玩的圈子。

有了朋友,在上海的脱口秀线下演出也更顺畅一点。贤鱼对比过天津和上海的脱口秀土壤:天津人本身就自带松弛感和幽默感,不像大城市白领需要靠段子解压,逗笑天津人反而更难。

person seated under hair dryer, laughing while holding skewered sn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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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过一道坎

2024年,贤鱼第一次上《喜单》,表现很差,被快剪成十几秒钟,现场反应也冷。那场演出的当下,贤鱼没有情绪崩溃,它变成一种淡淡的存在,如梦魇一样的东西,压在他心里,一直没被真正说出来过。

这一次重新站上同一个舞台,贤鱼很紧张,因为等于要回到那个失败过的地方重新证明自己。第一轮结束,成绩不错,两百多票,还拿到复活金牌。他在后采时情绪十分激动,两年多堆积在心头的情绪彻底消解掉了。

重新回到《喜单》台上的那个段子,贤鱼打磨了一年多,从最初十多分钟的版本,一路压缩到六七分钟,最后甚至压到四分钟,笑点被留下,剩下的部分被不断删改,和编剧一起打磨得更适合线上的表达。他不太相信怯场的情绪能靠时间默默抚平,唯一有效的办法是不断上台,小剧场、中剧场、大剧场,拼盘、专场,一场接一场地演。 “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

因此,贤鱼保持着参加线下喜剧比赛的频率,至少每年要参加一场。贤鱼确实也从这些比赛中获得了自信,去年他是“喜番新梗赛”的全国第六,今年是“单立人原创喜剧大赛”的冠军。

在喜剧行业的一个好处是,没人记得你的失败,但是大家会记得你的成功。“我第一年参加节目被快剪了,其实我不说,大家也不会记得。但是我今年得了单立人冠军,大家都会来祝贺我。”

频繁的线下经验帮助贤鱼不断地打磨自己的创作。他从一本书里学到一套拆解生活的方法:一件小事发生,先不急着写这件事本身,而是先想它带来的具体情绪;再联想还有哪些事能让人产生同样的情绪,把每件事再拆成几个细节,一路拆解下去,最后从几十个细枝末节里筛出一两个真正好笑的东西。

贤鱼喜欢即兴喜剧,专门去学过,还总结出一套区分:即兴是接受和包容,单口是不理解,是发现并指出日常生活中的荒谬。在采访的第二天下午,他还要去参加即兴排练。

对他来说,播客是另一种创作。贤鱼从2024年3月开始主持《嘻谈录》,此前一直是《无聊斋》《谐星聊天会》这些节目的忠实听众,也不停地在各大喜剧播客栏目“串门儿”。在贤鱼看来,录播客给了他一种和舞台完全不同的安全感。播客有剪辑保护,说得不够好笑还能剪掉,这让他能更敞开地和听众分享一些私下的事。

他还记得书里告诉他的一句话:“如果你手里只有一根稻草的话,就得努力浇灌它,让它茁壮起来。”在没上综艺的那两年,播客是唯一能让人认识贤鱼的渠道,他就想把这辈子最好的素材都放进去。现在,贤鱼会把能反复打磨的完整故事留给播客,把对生活的观察和态度直接写成段子。

去生活

在决定做全职脱口秀演员的那段时间,贤鱼父母给过他期限,三年,混不出来就回家。

贤鱼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做脱口秀演员的太多细节,也从没请他们来看过线下演出。在父母的生活习惯中,没有进剧场看演出这回事,娱乐方式停留在看电影和电视,剧场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个陌生的概念。连贤鱼自己也说不清是没有勇气,还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好意思开口叫父母来看,也许是“还是憋着一口气”。

今年《喜单》节目播出后,贤鱼的父亲主动跟他说,“看来当时你的选择是对的,还好没拦着你”。在长辈的肯定下,贤鱼获得了一种满足感,和以前考试得高分的那种满足感完全不同。至于要不要邀请父母来看现场的线下演出,他现在的态度是“都行”,他们来不来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person sitting under a vintage hair dryer, looking contempl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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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抛开那些写在书本里,被前辈传授过的创作方法,对贤鱼来说更舒服、更自由的创作办法,其实就是去生活。

贤鱼给自己的专场取名《我打不赢爱情》,致敬的是他很喜欢的作家和菜头的书。刚开始写单口那阵子,他单身了整整八年,大学谈过一次,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再谈恋爱。1.0版本的专场讲的是那种“渴望恋爱却求而不得”的搏斗状态。

现在他谈恋爱了,女朋友是一位雅思英语老师。于是他的专场有了2.0,讲亲密关系里那些难以启齿又温热的部分。他不喜欢秀恩爱,觉得那样“有点黏糊”,但也不刻意回避,平平淡淡就好。在今年综艺录制结束后,他们打算一起休假去旅游,放松一下。

从1.0到2.0,专场的迭代不仅仅是靠技巧升级完成的,只是他的生活往前走了,他只需要站在台上,呈现一个毫无保留的人,这也塑造了他如今这种“高能耗型”的表演风格。

“在做表演型演员的同时,你不能靠小表演骗大家了,而是要尽力能演到最好。我如果有热情,就会把所有的热情燃烧给大家。”

喜剧演员,

听起来像是一份轻盈又充满欢乐的工作,

但那些笑声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来自一次次对自我的挖掘,

甚至来自把自己

最狼狈、最矛盾、最不体面的部分交给观众。

喜剧不会让生活里的负面情绪消失,

它只是提供了另一种面对生活的方式——

先经历它,再观察它、理解它,然后继续前行。

end credits with names and roles in chinese and engl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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