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 speaking into a microphone on stage with red curt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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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很难用一个词来总结林简七的脱口秀风格或是主题。他讲荒诞的东北小城故事,也讲贫穷年轻人的窘迫;有人说他的段子是抽象的意识流,也有人从中听出了边缘人的忧伤。

去年比赛结束后,因为太累,他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长假。今年他决定“放过自己”,不设定比赛目标,也不追求最完美的段子,但已经播出的两个赛段里,他的得分和观众评价都令人惊喜。

他不想给脱口秀赋予更宏大深刻的意义,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让他赚到钱的工作。但他说,希望自己到了80岁也能继续讲开放麦。

92分的段子

2025年,第一次登上线上节目的林简七在《喜剧之王单口季》第二季(下文简称《喜单》)拿到了第九名。对于新人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也拉高了观众对林简七的期待,因此今年的节目开播前,不少人为他捏一把汗,担心他的表现不如预期。

第一赛段的比赛里,林简七以自己确诊ADHD的经历为开头,从盲道讲到趣多多,从打架子鼓聊到剁饺子馅,这篇将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运用到极致的稿子最终收获了204票。节目播出后,线上观众的反馈尤其热烈,一年没见,林简七似乎变得比上一年更有意思了。

聊起这两年参加线上节目的经历,林简七觉得自己变化最大的是心态。2024年,说了两年半脱口秀的他获得了喜剧联盒国第四届王炸全国脱口秀大赛冠军,加上线下不错的口碑、圈内演员的推荐,他接到了《喜单》节目组的邀请,希望他可以参加下一季的节目。

林简七抱着“看一看线上节目是怎么运作”的心态来到了这里。参加节目的几个月里,他时不时觉得自己掉进了无数个牛角尖循环里。他在意自己每一轮的段子,有时候花一星期的时间来抠段子里的几个字,想要让段子变得更好;他在意段子在节目上呈现的完整度,会用尽一切努力让段子保留更多细节;他也在意节目上线后观众对他的反馈,然后发现自己心中最好的段子在传播度上有时候并不是很好。

比赛过程中,林简七一度被赛程的压力和创作的痛苦挤压变形,到了中期,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种“破碎”的状态。这也是他讲那段保安经历时,段子里透露出淡淡忧伤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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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今年决心以一种轻松的心态来参加节目,既不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太大压力。第一轮关于ADHD的段子在线下开放麦试讲时,他觉得段子质量很不错,但台下观众的反馈一直平平。

林简七原本有些焦虑,不过他后来想通了,他在内心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标准,92分,只要一个段子达到了他心中的92分,他就放手。

“我也不知道92分这个标准是怎么来的,反正就是达到了我心里的一个百分比,我就不会再动了。我今年学会了放手,可能因为认识到了节目是怎么运转之后,就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了。”

林简七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

第一年上完《喜单》以后,林简七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具体的变化,线下的演出、商务等工作都变多了。

对于i人林简七来说,拍广告是一项难度极大的工作,尤其是一些需要他表演出“亢奋”情绪的场景:“我就感觉导演非常想骂我,但又开不了口,我心里也会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更明显的变化则是收入的增长。写稿压力大的时候,林简七喜欢去网吧打游戏,过去他一般坐大厅,现在可以开个包间,“想吃几根肠,就能买几根”。

至于消费和生活习惯,他觉得过去和现在的区别没有那么大。过去收入不多的时候,他也不是一个买东西前深思熟虑、精打细算的人,“有一些在我能力范围之外的,说买也就买了,但事后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会抓心挠肝”。对他来说,收入的增长无非意味着事后不再“抓心挠肝”。

2021年,林简七看了《脱口秀大会》第四季,又在沈阳看了周奇墨的线下专场《不理解万岁》,他一下被这种喜剧形式吸引住了。

“我看周老板的专场时,他讲着讲着,我就很舍不得结束。他把我带进了一种氛围里,我想一直笑下去。我觉得这件事太帅了,结束之后就想像他一样去讲脱口秀。”

回到学校,林简七找到了大连当地的一家脱口秀俱乐部。第一次开放麦,观众们给出的反馈很好,他有了继续讲下去的信心。大连的俱乐部里氛围很好,大家的关系也很不错,但这里能够提供给林简七的机会与收入都实在有限,最多的时候,他也只能赚2000块,无法覆盖基本的生活开支。

那段时间,林简七只能找家里要钱,爸爸让他回家考公。“我说你再给我一年时间,要是一年内我没混出来,我就回家考公。”现实生活不是爽文,林简七没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混出头”。为了不啃老,他到上海找了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复旦大学的保安。

入职以后,林简七被分到和保安队队长住同一个集装箱,他住上铺,集装箱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下铺又总是有人在睡觉,他只好下班后去对面写字楼的厕所里坐着休息,每天在那里待到晚上十点,再回去睡觉。有天他回去路上遇到钓鱼的人,对方拿着一条大鱼问他要不要,林简七说不要,“我自己都没地方待呢”。

同住的队长睡觉时喜欢开着窗通风:“他很爱卫生,但当时是一月。”林简七吹了一周的风,就觉得身体受不了了,为了不生病,他选择了辞职。这份只干了一周的工作后来被他写进了段子里,节目播出后,“复旦保安”成为了他出圈的“人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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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七不想在脱口秀里延续任何人设,他在线上节目里一共讲过八篇稿子,每一篇都是不同的主题,讲自己的发小,讲自己在复旦做保安的经历,也讲大学学电影时的故事。

“我希望每一篇都有一点突破的东西。”有人用抽象来形容林简七的脱口秀,但他自己觉得很难用一个固定的形容词来介绍自己的风格,“我也在摸索,我其实也不想让风格固定,因为每一篇都在尝试一些新东西。”

80岁也想上开放麦

离开复旦保安队之后,林简七开始去各个脱口秀俱乐部跑开放麦。认真讲了一个月,不少商演找到他,经济上的窘迫状态慢慢缓解。

不再找家里要钱后,父母仍然希望他回到家乡工作,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上了节目。虽然在家里无法发展事业,但林简七确实觉得,创作者所处的地理空间常常会影响他观察世界的视角,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就来自于家乡东北的荒诞气息。

他喜欢东北这个地域里荒诞的人和事,他一直觉得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比自己幽默,自己反而是比较内敛、胆小的那一个,“只能说我会把幽默用在书面上,他们不会而已”。

大学毕业后,他来到脱口秀行业发展更蓬勃的上海、杭州,后来和单立人喜剧签约,搬到北京。他喜欢北方城市的历史厚重感,“你在天坛跑步的时候就会想,几千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和你处在同一条轨迹上”。

去年比赛结束后,林简七选择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长假,一个段子都没写。今年比赛的心态与过程都轻松不少,他想要在决赛后开始写自己的专场,争取明年开始巡演。

“我的理想状态是回东北写专场,因为我觉得人应该回自己的故乡创作,哪怕只是一段时间。我最开始入行的时候,很多东西就是在家里写出来的。我待在家里确实会更有灵感,脑子里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要写的东西。”

comedian performing on stage with microphone and vibrant backdr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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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七是个对自己的段子精益求精的演员,但在他的身上却很难看到一种熟悉的创作焦虑。许多脱口秀演员在成名后收入翻倍增长、日程被通告占满,创作的灵感与激情都不复从前。

林简七并不担心这样的情况在自己身上发生。他接受漫长人生里创作状态的波动,譬如他喜欢的喜剧演员路易·C·K今年推出的新专场《路易·C·K:荒谬到笑》就没那么对他胃口,但他相信好的脱口秀演员,总能在某个阶段创作出比过去更好的内容。

他开玩笑说:“一年两年里可能创作不出比原来更好的东西,但如果放到五年、十年来看,只要一个演员足够好,金钱是打不倒他的。”至于写不出来的时候,那对于他来说太正常了,“写不出来就先休息,等到有想写的东西时再写”。

我们问林简七,喜剧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说,一份挣钱的工作。

脱口秀对他而言当然还意味着一些别的,但有的话很难说出口,他只好说,“如果我能活到80岁,哪怕我还在做别的工作,也希望自己能想去讲开放麦就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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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小巴

撰文:Echo

编辑:B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