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忠岩回国后的行程几乎被填满——采访、活动,还有一些从未经历过的场合。
细数下来,从米兰冬奥会结束到现在,宁忠岩至少接受了数十次的采访和拍摄,还有很多“第一次”。
比如,第一次走上时装秀的T台。灯光打下来的一瞬间,宁忠岩站在后台等候,和比赛前的感觉很像——轮到自己之前,心跳一点点加快。他后来说,当时那种紧张的状态,“就像马上要上场一样”。
宁忠岩还将第一次以足球运动员的身份,代表家乡哈尔滨出战足球比赛。也许在未来的绿茵场上,他不再是那个熟悉的速度滑冰运动员,而是另一个身份的自己。
他说,想为家乡做点什么,“能给大家一些鼓励”。
许多个第一次
上述的这些第一次,密集在最近的17天内出现。但宁忠岩似乎并不排斥。他说自己乐于尝试,也习惯接受新事物。不过,他也清晰地知道,如今的这种关注度并非常态,自己很快就会回到熟悉的场域里。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宁忠岩就像个陀螺般在各个国家,各个比赛间轮转。在欧洲一待就是两个多月,1月初先是在德国参加世界杯,随后辗转米兰冬奥会,最后又到荷兰。
米兰冬奥会无疑是一个高光时刻。宁忠岩在各种压力下,击败了夺冠热门、美国名将斯托尔兹,摘下中国速滑男子中长距离项目在冬奥会上的首枚金牌。
夺冠后的那天,他的手机就被各种消息淹没了。宁忠岩没有数过,只记得未读至少有一千条。后来他用了五到七天时间,才慢慢看完。
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几乎没有睡好。“就感觉很多事情一下子涌上来。”宁忠岩说,自己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状态。关注度被放大之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被迅速压缩——陌生人变得熟悉,熟悉的人又变得模糊。
面对突然爆发的关注度,宁忠岩说,自己“正在这样的思考阶段里”。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山顶上的风”。
“半山腰太挤,我想去山顶看看”,这原本是一个简单的目标,但却成为宁忠岩被许多人记住的一段话。这句话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年轻人的冲劲。
但如今,当宁忠岩真正站上去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风景是很美的。”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风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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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忠岩并没有去解释这个“风”究竟是什么。只是慢慢讲述了一些具体的感受: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做不回原来的自己;会开始考虑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选择,以及未来的路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慢慢意识到的。
宁忠岩原本以为,米兰冬奥结束之后可以“什么都不想”,给自己一段完全空白的时间,算作打卡下班。但夺冠的喜悦与放松的疲惫叠加起来,反而会让人更加不知所措。
原本他解决困惑的方法很简单——去训练。“当我想不开的时候,就去训练。”宁忠岩说,“训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想。”那是一种接近空白的状态。冰面、速度、节奏,把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但如今远离训练的日子,他只能让自己慢慢思考,慢慢适应,一切都慢一点做决定。
山顶不止一座。“我需要去找下一座山。”宁忠岩说。
还要往前冲
宁忠岩很少直接谈“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他肯定是个i人。他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有网友给他取昵称“宁叔”,因为他常常懒得刮胡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一点。宁忠岩对这种轻微的错位感是接受的,就像他接受那些突然增加的关注,也接受它带来的不确定。
“还挺亲切的,也挺好听的。”
在更日常的部分,宁忠岩和很多同龄人没有太大区别。训练的时候,他会听节奏感很强的K-pop,让自己进入状态;放松的时候,会听一些更慢的歌,比如周杰伦。他喜欢R&B,可以反复听。
宁忠岩还是个漫威迷,家里攒了不少手办。过去的采访里,他提到过,自己用的是印有美国队长的枕套。谈到对于漫威的热衷,他说自己喜欢的其实不只是角色的“帅”,而是那种“大家一起完成一件事”的精神内核——这也是宁忠岩所热爱的团队精神。
对于大众对他的关注,宁忠岩心怀感激。但他说:“我希望别人提到我,首先想到的是速度滑冰。”然后又补了一句原因:“因为我把我的青春都给它了。”
这是一个事实。从十数年前开始,宁忠岩的时间几乎都被滑冰占据——训练、比赛、循环往复。很多外界看起来重要的节点,在宁忠岩那里只是一个过程中的标记。他并不觉得自己完成了什么。即使已经拿过世锦赛冠军,也站上过奥运会最高领奖台。这些在宁忠岩心里,还不构成终点。他说:“我还有更远的目标。”
他把这种持续的追求理解为动力,而非压力。他习惯用前者来解释自己——继续往前滑,而不是被什么推着走。
雕塑感皮革上衣 En Mer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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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假期的想象,宁忠岩描述自己理想中的,完全休息的一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刷手机、回消息、看一会儿短视频,再躺一会儿;吃完饭,什么也不做,再回到床上。
“躺一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又很快补了一句:“但太少了,这样的情况。”他说,自己想好了,等这段时间忙完,要去享受一个真正的假期。
他已经到过一座山的山顶,也看见了那里的风景和风。享受完假期之后,他更关心下一段路,以及下一次起滑。
风还在吹。而宁忠岩还在往前冲。
Q&A
Q:
最近两周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A:
“夺冠后的第一反应……”这是被问过最多次的。排在第二的是“2022年失利后,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第三个是“最感人的片段当时在跟教练说些什么”。这三个应该就是最近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了。
Q:
米兰冬奥后你马上就准备世锦赛了,3月10日才正式结束这个赛季,进入放假状态的这17天感觉怎么样?
A:
心里想的是放假了,但我的身体还没处在一个放假的阶段,拿完冠军回来之后,还有很多的事情在逐步处理,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现在是假期。可能这段时间忙完了之后,我会去享受一个真正的假期。
Q:
这会是你北京冬奥之后,一个真正放松的假期吗?
A:
不完全是,我几乎每个假期都会自己出去走走,我很享受自己出去逛逛,每个赛季的备战和比赛都很忙,不可能休息好。另外,给自己放假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紧绷的神经系统放松一下,什么事都不用想。
Q:
放假的一天,通常会怎么度过?
A:
睡到自然醒(笑)。对,其实我最想的就是什么事都不用去想,在家里直接躺床上待一天。早上起来打开手机看看微信,然后在床上再赖一会儿,可能刷会儿短视频,回复一下朋友的消息,然后再玩会儿游戏,起来吃点东西又回去躺着,我觉得这是我向往的生活。(笑)
Q: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吗,你还记得冬奥夺冠后的第二天早上手机收到多少信息吗?
A:
不用第二天早上,夺冠两个小时后(祝贺的)信息就全都来了。第二天早上未读信息有1000多条,这些信息我是每天看一些,一条条看完,回复完,大概花了我五到七天的时间。
Q:
前天(3月26日)看到你宣布加入东北超,昨天(3月27日)又看到你去走秀,这两周干了好多之前没干过的事吧?
A:
踢足球并不是我第一次尝试,但是如果能踢正赛的话,会是我第一次。我想为我的家乡出一份力,我的加入,会给到我们家乡队伍的队友和家乡人一种激励吧。走秀是第一次。第一次走秀的感觉跟我比赛的时候有些像,当时轮到你出场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有点像站在起滑线上。
Q:
所有的新鲜事你都愿意尝试吗?
A:
我是很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但可能比较危险的我不太会去尝试,也不对(思考),我其实还挺想尝试跳伞和蹦极的,或者自由潜什么我也挺想尝试的,所以可能这么说不准确。如果非要说肯定不会的事,我现在想到的就是轮滑。
Q:
但你好像小时候就是练轮滑的?
A:
对,不想再滑轮滑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现在在滑冰,轮滑的一些动作会影响滑冰的动作,所以我不想滑轮滑了。
Q:
你是什么原因开始喜欢K-pop的?
A:
听K-pop和R&B也是因为滑冰训练的原因,这些音乐的节奏感都很强,通过这些音乐来寻找一些节奏感,匹配自己的训练节奏。
Q:
如果是放假的时候,会听什么类型的?
A:
放假的时候就会让自己的精神不那么紧张,听一些比较舒缓的,听周杰伦的歌比较多。
Q:
当你看到网友称呼你“宁叔”有什么反应?
A:
网友们很喜欢看我留胡子的造型,但其实那只是因为我胡子重,又懒得刮,这个形象就比较显老。我还蛮接受“宁叔”这个称呼的,我感觉比较亲切。
Q:
你不想纠正大家,毕竟你才26岁啊?
A:
不想,我觉得留胡子的时候大家可以叫我“宁叔”,像今天这样把胡子剃干净,就可以叫我“时尚小宁”(大笑)。
Q:
“美国队长”真的是你最喜欢的IP形象吗?
A:
对,我特别喜欢看一些科幻类的电影或者动作类的电影,尤其是漫威的那些,我家里有很多漫威的手办。喜欢“美国队长”是因为外形很帅,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美队的精神,团结协作的精神。
Q:
当别人谈论起宁忠岩的时候,你希望代表的精神是什么?
A:
我希望别人提到我首先能够想到速度滑冰吧,我已经把所有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速度滑冰,希望我的名字能刻在速度滑冰的历史上,我也希望当人们提到我名字的时候能想到速度滑冰这个项目。我想为速度滑冰贡献更多自己的个人力量。
Q:
这件事情你已经做到了吧?
A:
我觉得还差得远呢,我正在努力,还会继续为速度滑冰的事业作出我的贡献,但是得慢慢来。我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呢,走着瞧。
Q:
你曾经说过,“半山腰总是很挤,想去山顶看一看”,现在到山顶了,感觉怎么样?
A:
没有到达“山顶”的时候真的非常向往“山顶”的景色,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到了山顶的时候首先觉得有点迷茫,我为这个目标可能奋斗了我目前为止的整个滑冰生涯,实现这个目标之后确实我看到了“非常美的风景”,但是也感受到了“山顶的风很大”。所谓的“美景”可能很快就被我忽略了,我试图寻找下一座山,我希望面前是有着一座座山峰的,我可以每一座每一座地跨过它们。
Q:
你感受到的“山顶上的风”是什么?
A: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现在要想的不单单只是滑冰上的事了,在训练之外我需要更多的考虑、沉淀,包括未来的路怎样走、为青年选手作出榜样。
Q:
虽然赛季结束了,但你思考一直没停下来过。
A:
拿完(冬奥会)冠军之后,我几乎失眠了一个星期。
Q:
为什么?
A:
刚拿完冠军的瞬间,伴随着上升的关注度,很多事情蜂拥而至,这是我之前完全没经历过的一种状况,所以处理起来有点陌生,要去甄别一些人和事。即使是现在,我觉得我也没有完全适应,还在思考、学习。
Q:
以往陷入这种需要长时间思考的处境时,你会如何让自己跳出来?
A: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训练。我在训练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想,只关注自己的技术动作。让自己专注训练,没准儿训练结束后就有答案了。
Q:
如果把自己比作一株植物或者一只动物,你希望是什么?
A:
我觉得自己的内心应该蛮像玫瑰,或者仙人掌,有很多刺,这一路走来确实经历了太多的荆棘,它们都留在了我的心里,这些“刺”就是我这些年来的境遇。如果外在的话,可能猎豹?毕竟我从事的是个与速度相关的事业,当然我也想做一只老虎或者狮子,有力量,能够照顾大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