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艺术家能养活自己吗?

艺术家的经济状况总是呈现两极分化的现象,富可敌国与穷困潦倒比比皆是。在遇到伯乐之前,年轻的艺术家们是如何养活自己的呢?本期DECO采访了几位年轻艺术家,看看他们是如何平衡生存和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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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乾胜/96年/独立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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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品中呈现的特点离不开对摄影的反思”

唐乾胜本科毕业于上海视觉艺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现就读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摄影专业。唐认为摄影是后现代艺术以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媒材,不能把它只当作一种记录图像的动作或者承载者。“从翻译来看,Photography应译为摄影学,它包含着图像生产的整个过程,当然还有对它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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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middle: Working, Installation with a performer


“RCA的这个摄影专业既可以拍照,又可以作纯艺术看。我的作品中图像往往只是作为素材或者记录的载体出现。我的作品中呈现的再生产、公众参与、自然物与机械复制之间的张力这三点上,是离不开对摄影的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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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ist’s Self-Portrait, 1.2m x 1.75m

“本雅明从摄影机械复制的特性谈及了一切艺术品在现代的处境,鲍德里亚、德勒兹在后现代的层面上分析过大众传媒和由此而生的与真实相隔离的真实:电视、电影(当然那时候没有社交媒体),这些不是摄影(学)吗?显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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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要做什么?》这个作品是对摄影底片、雕塑模具的改造。观众通过社交媒体免费参与,唐负责买橘子、把作品名和观众的署名写上并拍照片发给他们。每个人的图像都写在一颗新橘子上,得到的图像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由唐直接的劳动产生的,由此这个作品成为了一个柏拉图式的理念,每个参与者得到的图像都是唐的这个观念的表现之一,但都具有原真性,相互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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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的朋友笑称这个作品是“云作品”:这件作品不再建立在美术馆、博物馆的语境中,也不依赖于具体的展览地点,而是直接在我和观众的关系间生效,它所占的空间在社会中。

“用橘子橙子是因为颜色强烈且价格便宜、常见。我有时把它当作一切自然物或每一个人的隐喻。它的普遍又让人联想到机械复制,但这时机械复制的中心在我这里变成了橘子。通过对自然物的机械使用,机械复制显现出了它内含的荒谬。我现在用过橘子、橙子、柚子,以后可能会用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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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Every Cloud Is Before (book)

云的作品和橘子的作品有相似性。问题只在于为什么主体变成了云——云远离人类的改造,而且无时不刻不在变化,在某种程度上是原真性的象征。但在这个时代中,它又作为图像的主体而言又是全世界仰头即是且不断复制的,这个时代让它的本身成为了一个矛盾、一个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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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收入来源?能养活自己吗?如果不能怎么办?

“有时候做些设计赚钱,读书期间主要还是花家里的钱。这里想提一下我的这些再生产的艺术项目¥2.98,给我转账人民币2.98元并附带一张有版权的正方形图片,你的照片就会出现在最终依次排列成的大幅图像中。一万张截止,钱先到,图就在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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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的灵魂手绘diagram

“我的再生产的艺术项目也对外出售,如《家用夏橙》一个一百九十九。又如《当一切云在眼前》价格亲民。以后还会有很多类似的项目。我把这种私人定制、合作式的商品化作为观念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可以让艺术以这个时代的方式被所有人共有,又可以保证艺术作品本身的价值革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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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橙》,1.2m x 1.2m x 0.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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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用夏橙》,40cm x 40cm x 15cm

《家用夏橙》,是有唐签名的亚克力空盒子,观众可以买橙子自己放进买的盒子里。这相当于一个许可,也同样是唐和观众的共同创作——作品即是真的又不是真的。前阵子有个艺术家胶带和香蕉卖了十二万美金,唐称“我的作品比他好得多,而且比他早。但不卖十二万美金,只要不到二百元人民币一个。 ”

迄今为止你最满意的一件艺术创作?背后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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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艺术基金会:陌生身份

“那是我人生中的重要节点,我在一八年策划的群展——唐代艺术基金会:陌生身份。开展开幕派对之后,几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后的一个通宵,还要继续打扫啤酒瓶,满地的气球碎屑、秽物,几百个酒瓶子,二百平的场地只有酒精发酵了的酸味、有声影像沙沙的声音和我自己。当时钱办展览花光了,没想叫保洁来打扫。后来中间只有一个小时有人帮忙,我在打扫的时候反复问自己 “我为什么不去死”,“我去死好了”……现在想想,都是挺有意思的经历,也很感谢朋友们和场地对我展览的支持。”

每天会做一些什么来保持输入?灵感枯竭的时候你会干什么?

“我每天都在思考,会有新点子,每个点子都是一个作品,灵感不会枯竭。最近在温习哲学史,刚看到经验论和康德。有时候睡觉前会翻庄子,当散文看也很好,像水一样,轻灵。或者听九十年代中国摇滚、重金属和古典放松。我尤其喜欢Janos Starker,有时候也听蔡依林。最近觉得欧阳娜娜治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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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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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皓/89年/青年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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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创作是对自己喜欢领域的自由探索”

本科复旦大学上海视觉艺术学院艺术设计专业,伦敦艺术大学艺术硕士。自认为可能是身边认识的艺术家和设计师里做咖啡最好喝的。经营着一家咖啡馆,没有把艺术当作职业更多的是爱好。平时会做一些机械装置作品,也喜欢改装摩托车,主要都是围绕机械主题。创作思路时而理性时而感性,取决于不同的题材,作品更多是表达自己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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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能养活自己吗?如果不能怎么办?

“主要收入来源于咖啡馆,但是平时也会接一些设计的单子,因为有主业咖啡馆的经济支持,在接设计单时可以有一些自己的挑剔,作品偶尔会带来额外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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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轻艺术家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对未来感到迷茫,你是如何平衡艺术和生活的?

“我不会依靠艺术去养活自己,艺术创作是对自己喜欢领域的一种自由探索,但我不希望这种自由度受到干扰,好的作品都是生命中一个时间段的另一种呈现。艺术源于生活,生活应该大于艺术才能赋予我们源源不断的灵感,被温饱问题围绕而又指望艺术是唯一出路这会迫使艺术创作成为一门生意,结果往往都是不理想的。很多厉害的艺术家都身兼数职,丰富的社会生活经历对于艺术家来说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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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会做一些什么来保持输入?灵感枯竭的时候你会干什么?

“生活中有很多灵感来源,诸如电影,音乐都是很好的素材。但我们需要训练自己对自己感兴趣的元素的敏锐度。好比一个建筑师去到不同的地方会尤其在意当地的空间设计。我也会在生活的细节中找到我需要的。灵感枯竭时我会骑摩托车出去兜风,骑车可以让我放松自己,高压的情况下我的思路会比较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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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多人认为架上绘画必然走向消亡,并且装置艺术和新媒体艺术等等才是以后的发展潮流。那您对他们的观点怎么看?

“每个时代都有流行的艺术表现形式,但不意味着不流行的就会走向消亡,数码相机出现这么久为什么身边还有人玩胶片?装置和新媒体只是科技发展而附带产生的一种新的表现手法,艺术手法是当今社会发展和技术的一种映射。有些艺术家善于利用新鲜技术更好的表达自己的观念,表现手法本身不存在优劣之分,每种表现手法都有它自己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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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坚持艺术梦想的年轻人一些建议

“不要让艺术远离自己,也不要让艺术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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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宇琦/93年/策展人兼独立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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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世界对他人保有赤诚”

魏宇琦本科就读于上海交通大学建筑系,研究生转伦敦中央圣马丁读艺术。现在是艺术行业工作者,主业是展览团队的策展助理,协助展览策划、落地的工作;同时也作为独立艺术家持续创作。她认为年轻时最重要的是保持少年之心。不抛弃少年时代的天真,不忘记自己的初心,对世界对他人保有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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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的艺术从业方向?日常工作内容?

“现在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会放在策展上。日常工作会时常调动我建筑学和艺术的双背景,展览在落地前会在电脑上建模,会联系艺术家沟通方案,还有协助规划艺术项目落地等等。有时我自己的作品也会参与到展览中,会利用生活中空闲的时间深化作品和想法,以便让作品以更完美的形式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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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收入来源?能养活自己吗?

“目前主要收入来源于策展工作,大概可以刚刚好养活自己。之前父母会提供一些帮助,现在我会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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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欢的艺术家和艺术品?

“曾经最喜欢Gustav Klimt,在维也纳看到the kiss原作的时候感动的快哭了。原作给我的启发是:通常我们会通过网络、资料上的图片了解艺术家、了解他的作品,但是电子图片会模糊掉艺术家创作时的某些“即兴”以及“小瑕疵”。现场看到“the kiss”原作的时候,我发现Klimt在绘画的时候是笔触有涂改的,骤然间我和他的距离就拉近了。”

迄今为止你最满意的一件艺术创作?背后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最满意正在展览“白-无界之境“展出的作品“时间形状研究:1-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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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形状研究:1-1000

“这个作品海量陈列蜡水倒入凉水的一瞬间生成的小蜡块,我认为每一个蜡块都代表了那一瞬间里时间的形状。为了得到最好的颜色和褶皱,我当时像做实验一样记录了不同配比下小蜡块的状态,还测试了不同的水温,在本本上记下数据,最后选择我最喜欢的一次作为最终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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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禹/96年/青年公共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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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创作的最大收获是自我满足”

陈竞禹毕业于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公共艺术专业,偏爱设计与艺术结合,理性和感性融合的创作。在他眼中,公共艺术和传统艺术的分野在于是否拥有服务意识,那么带给个人的收获就是自我满足——完成一件作品会有成就感,这就是艺术创作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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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二十几岁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保持创作的欲望,将艺术视之为自己长远的目标。其次是保持好奇心与不断学习的进取心。只有保持好奇心才能有源源不断地创作能力以及学习动力。二十几岁正是学习的时候,走出舒适圈,不断学习新的技能,见识陌生风景,来丰富自己。”

主要收入来源?能养活自己吗?如果不能怎么办?

“平时会接一些景观、艺术、公共空间相关的工作。相比室内,更喜欢室外空间的创作——更简单,冲击力也更大。现在刚刚起步,希望未来可以做艺术设计相关的工作养活自己。我觉得对年轻艺术家最艰难的前十年来说,其实做大学老师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选择——拥有一份体面的收入并且可以有尊严地,不受限制地继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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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设计师?理由?

“喜欢彼得沃克、安藤忠雄以及贝聿铭。首先,他们的设计都是根植于原场所,融入地方文化,并通过现代设计语言体现出来。其次,看似极简,简单的几何形体,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比如沃克的“9.11”遗址景观设计、安藤的佛头和光之教堂以及贝聿铭的华盛顿美术馆。”

迄今为止你最满意的一件艺术创作?背后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我的毕业设计——SIVA篮球场重塑设计。从方案的设计以及材料的制定都遇到了很多困难,例如:怎么做出自己的风格?如何融入校园元素(在地性)?如何在预算和现场条件的限制下保证最高的完成度?”

“在施工时,地面油漆由于颜色的特殊,几乎所有工厂不愿意接这种小单。历经周折在老家找了一个肯帮忙的油漆厂才得以完成该项目。球场重塑(场地刷漆、悬挂网格布)是我和组员还有校篮球队队友一起动手合作完成。粉刷球场的时候虽然感觉累,但是看着作品一点一点地完成,那种成就感现在想起来都颇为自豪。当然最开心的还是看到校内校外的学生、路人、家长纷纷前往球场拍照打卡,作为一个公共艺术创作者,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快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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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禹校园篮球场重塑设计

每天会做一些什么来保持输入?灵感枯竭的时候你会干什么?

每天都会刷一些设计图片以及一些大师设计案例,保持学习的状态。灵感枯竭的时候我会选择间歇性放空自己,去健身、听相声或者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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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戬/90年/职业艺术家

“我这个年纪,灵感是堆积状的”

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的李戬, 主要从事工笔画创作。“平衡感”一直是李戬创作中的一个主题,他认为很多人都是在一种不稳定的情况下试图保持着平衡,被动的处境和主动的姿态才是重要的。“将动物人格化的过程中,我只是把人的这一抽象概念转化成了具体行为,表现在了画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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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收入来源?“机构代理作品,能养活自己。”(DECO:来自职业艺术家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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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山》 115x85cm 2019年 纸本设色


你最喜欢的艺术家和艺术品?“我喜欢很多雕塑家,比如安东尼·葛姆雷(AntonyGormley)推荐他的纪录片《作为人类·BeingHuman》。”

最近在看什么电影和书的吗?

“电影《狙击电话亭》、《走钢丝的人》、《小丑》。书《1984》、《一百个人的十年》、《失落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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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你最满意的一件艺术创作?背后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谈不上“最”,我觉着未知的才值得期待,就简单聊一件作品吧,下面这件作品叫做好感,将动物做了拟人化的处理,在我看来怀中紧抱着的白色形状仿佛是某种载体,它关乎于任何能给你带来安全感、安慰感的事物或人,我希望读者能透过画面调动出自己的感受经验,在人孤独、焦虑、痛苦、难过的时候那一定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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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

每天会做一些什么来保持输入?灵感枯竭的时候你会干什么?

有时间会看书,没时间就听喜马拉雅,思考问题也是必要的;“枯竭”这个词可能有点言重了,对于我这个年纪,灵感应该成堆积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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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是可爱的,生活是好玩的,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木心

在这些年轻的艺术家身上,DECO发现每一位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他们创作的艺术品就是这些想法的载体,也是他们人生中某个阶段的具象呈现。每个人都从艺术创作中获得了成就感,相比于创作带来的快乐,对他们而言,金钱似乎足够温饱就行。看着这些年轻人,不禁遥想木心先生年轻时曾在壁上刻下福楼拜的话:艺术广大已极,足可占有一个人。



监制|Sugar

新媒体编辑 | 孟子寻、Lucia

图片提供、特别鸣谢|唐乾胜、蒋皓、魏宇琦、陈竞禹、李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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