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和集:一个藏在书店里的媒体理想

和集书店的主打特色是“杂志博物馆”,杂志是毛继鸿和令狐磊共同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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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和集The Mix-Place开幕的头一个月,令狐磊的微信新增好友数比去年整年还多

他说当一个人处于人生某个转折点的时候,总不免旧友新朋、嘘寒问暖。加上他此前在《生活》杂志一待就是十年,“十年没变过,忽然变了,累积的问候数量就有点大。”好在他也喜欢和不同的人在真实而非网络世界里相聚。某种程度上,和集正是一个发酵中的有趣交际场所:“我希望我的顾客,在店里看到喜欢的人就去和他们聊天,不要只是选货买单,而是能够停留。”

和集的员工开玩笑称令狐磊是店里的吉祥物,只要人在上海,每天10点必开门接客直到深夜,不知疲倦。作为创意总监,他亲身示范如何可以在一家小小的书店里度过一天中的多半时间:看书、看杂志、看展览、听讲座、发呆、工作、喝咖啡、购买衣服和生活杂货,更重要的是,在线下和人们发生面对面的交流。在令狐磊看来,未来可能生存下去的实体书店,应该是一个在美的形式下,提供内容和信息、构筑生活方式的聚合空间。从这个意义上,他觉得自己仍在经营“媒介”:用好内容换取客人更多时间。

空间的填空题

衡山·和集开幕之后,一时间成为了徐家汇附近新的人气中心。整个聚合空间由四栋经改造的租借老建筑组成,创意总监令狐磊以白、黑、红、蓝四色命名它们。书店所在的白房子Dr. White几乎每周都有讲座、放映和读书活动,位于三楼的可变空间经常被挤得水泄不通。专写书店的旅美台湾作家钟芳玲来办新书活动时,就被这里的人流吓到了:“可见上海多么缺有特色的书店,上海人对这样的空间是多么‘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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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集与方所同宗同源,都由服饰品牌例外的董事长毛继鸿创办,因此不免被拿来和前者作比较。令狐磊将它定位为紧凑的主题书店或精品书店,在方所几近Wabi-Sabi的极简和传统书店的杂乱之间做了一个平衡。筹备工作花了令狐磊一年多时间,开幕前,他每天在做“填空题”,“硬件差不多完成之后,就有很多空墙面、空架子和空格,我要找各种人填满它,出版商、艺术家、设计师、手办供应商等等。”

和集书店的主打特色是“杂志博物馆”,杂志是毛继鸿和令狐磊共同的情结。从二三楼之间楼梯两侧的杂志墙开始,到三楼完整的杂志空间,这里的杂志品类比方所更全。上海的书店一直有售卖外文杂志的传统,为了真正做到拥有来自全球的杂志,和集可以通过中国图书进出口上海公司指定引进一些对国内来说非常小众的杂志,比如澳大利亚的《Smith Journal》和《Frankly》,还有俄罗斯版的《时尚》。

令狐磊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三楼晃,把被顾客摆错的杂志放回原处,琢磨有什么更好的排列方式。所有与杂志有关的事情,令狐磊一定亲历亲为,用了很多小心思。有一阵,他用以水原希子做封面的不同杂志占领了楼梯处的杂志墙。除此之外,书店还有不少需仔细逛才能发现的小设计,比如一楼有一个电影主题角落,将电影书、导演传记、原著小说和手办摆在一起。两个收来的旧书柜用作陈列柜,前不久展出的是彼得猫收藏的小津安二郎相关书籍。令狐磊说,和集空间小,如果照搬方所的极简风,能看的东西就会太少。

这种“填空”的意识从令狐磊大学毕业加入《新周刊》时就被写进他的职业素养。“封新城对我做杂志最重要的影响就是重视概念、主题先行,”他回顾当时策划过的专题,“封总很擅长总结,‘飘一代’,‘砸烂电视’,‘中国不踢球’,‘爱情已死’,类似的大标题都是他取的,我们就往里面塞能够证明标题的内容。”其实他十几年前就开始做填空题了。后来令狐磊去了更符合他性情的《生活》杂志做创意总监,也延续了同样的选题操作方式。他至今清楚地记得自己策划过的专题标题——“中国工厂生活”、“生活的禅意”、“坚韧的源泉”、“翻译家群像”……早期的训练,使他成了创意界的一把好手。

“美的选择和精心构想的个性,是《生活》很重要的特点。”令狐磊如今也是这么打造和集的,在他的所有工作职责中,创意策划花费了他最多的时间和心力。他会跳出读书活动在书店做的一般思路,把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Colm Tóibín)的写作课安排在以男装生活为主题的蓝房子Mr.Blue中举办,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噱头,既符合主讲人身份,又活化了人气较弱的空间。对他来说,这就像是做编辑时取了一个得意的标题。

让书店成为媒介

行业内都知道令狐磊对杂志的痴迷,他的个人微博 @令狐磊的杂志发现室 一度是文化青年获取新知的重要输出,因此很多人把离开的传闻看作纸媒整体倾颓之际一个标志性的但也是必然的个人选择。然而当事人却否认两者之间的直接关联。“个人选择和行业无关,根本不代表这个行业不行了,”令狐磊说,“我的观点是,像封新城、朱伟、苗炜、秦朔那样,在一个大的体制内,有野心做像《时代》、《纽约客》、《大西洋月刊》一样与整个社会甚至国家命运紧密结合的大众媒体的时代可能要告一个段落了。下一波我觉得将是独立出版的、年轻的生活类杂志的时代,像我们这里卖得很好的四川独立杂志《可以》和美国的《Kinfolk》一样,由一个很小的切入点,形成生活风范。”

“我不是那种变革式的人物,无法像胡适一样,搞‘新文化运动’,提倡大家不写文言文,我不会觉得纸媒不行了就去互联网创业,我甚至不敢自己开小店,但我擅长让一件事情绵延下去,慢慢地形成规范或潮流。”他相信,尽管互联网对物理世界影响巨大,一段时期内,书本依然是阅读长文的最好的媒介;把书买回去,摆在书架里,依然是人类的一项重要的传统仪式。这也是令狐磊为什么坚持要在和集引进尽可能全面的国际出版物,而且要用“博物馆”的方式陈列它们的原因。他认为杂志是生活态度和价值体系的直接载体:“能够同时看到不同地区的杂志是什么样子,已经是一种资讯传达了,它们能带来多维度的判断依据,让你不至于被一种价值观洗脑。”在这个意义上,令狐磊把书店看作是真实世界里新兴的、有未来的媒介。从杂志的创意总监到书店的创意总监,工作本质都是向人传递信息,工作方式也都是往框架里填充内容,最大的不同是他总算不再生活在媒体人对未来的焦虑中,能够真正细水长流地做一件事情,并且在做的过程中不断地调整和改变它。所以令狐磊并不觉得自己是转型做了书店人:“书店人就是柜台后面坐坐,整理整理书,那是退休生活。只做书店太闲了,我喜欢有更多事情做,就像杂志编辑哪怕做两个版,都得从想法到操作全部搞定,掌管一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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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衡山·和集的新展“豆本与巨作”已经一切就绪,频繁的讲演与展览俨然让这个靠近徐家汇商业区的僻静路口成为了新的文化圣地。社交媒体上,正在寻找精神信仰与个性求的年轻人毫不掩饰对和集的喜爱,这种喜爱甚至大于任何被奉为经典的书籍或电影本身——和集向他们提供亲身参与下一股浪潮制造的机会,反而成就了和集自身源源不断的活力。正是这种活力,给了令狐磊“掌管另一个世界”的野心和理想。

撰文:韩见

摄影:覃斯波

编辑:范晓冰、汪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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