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猪宰羊然后去耶鲁

深泉官网(www.deepsprings.edu)上的统计数据表明——在过去10年中,毕业生中有16%转去哈佛,13%转去芝加哥大学,7%转去耶鲁,7%转去布朗。其他被深泉生青睐的后深泉时代的深造选择还有哥伦比亚大学,牛津,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康奈尔和斯坦福。而更神奇的是,这样一所所谓的“爬藤”学院(即帮助你顺利进入常春藤大学的学校)的学费食宿费全免,这就相当于每个学生每年收到5万美金的奖学金。

image
image

RhysDubin——他在深泉期间一共杀了16头羊,4头牛,6头猪,腌制120磅培根,烟熏200磅火腿,鞣制10张羊皮,左食指上半截被菜刀砍到11次,右食指被锯子割到3次,然后获得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将在耶鲁呆上两年,专攻政治科学和经济,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外交官。是一名曾是外交官的来访教授在深泉的课,激发了他这个职业理想。

深泉学院——根据维基百科的说法,“深泉是座位于美国加州的私人另类学院。这所学院学制两年,目标学生人数为26人,不过实际人数偶尔会有所减少。在结束完深泉的两年学业后,学生可以选择获取大专学位,不过事实上,这种情形很少发生。大多数学生会继续转去其他大学,其中2/3会接着获取硕士学位,而这些学生中的一半最终获取博士学位。”

image

这五个人中,对我来说,也不尽全是陌生人。2011级学生RhysDubin站起来和我拥抱。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好像从林海雪原上出逃下来的土匪样的人,就是我四个月前在哈瓦那遇见的清新的洛杉矶男生。他头发如刺猬的针般四下出击,一件油腻的军黄色夹克衫,脚上那双上了马刺的牛仔靴意味着今天他恐怕也是和马打了一天的交道。他的牛仔裤后袋里没有像一般大学生那样插着手机和钱包,而是一副结实的劳动手套。手机在这里只能当闹钟,因为此地并没有信号,钱包在这里也只是摆设,学校的隔离政策让你其实根本没有机会花钱。Rhys向我解释说,这学期他的劳动职位是人力专员,意味着他负责学校的总务工作,总有这里或者那里要修缮的东西和一些临时的劳务需要他负责带人解决。我的摄影师卢珊被Rhys的那双手深深吸引住了,黑漆漆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有两个手指关节处还被割破了,好在血已经凝固,让他的一双手的确具有某种弗拉芒静物画自然的张力。他正在用这双手直接吃着苹果蛋糕,这是学生厨师为大家精心准备的饭后甜点。珊两眼放光着,小声嘀咕着,“我想拍他的手部特写。”

你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当年曾经在《MinorityReport》的片场,一张一张地将自己的课外绘画作业翻给前来探班的克林顿看,就这样坐在前总统的膝盖上长达半小时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变得如此富有阳刚之气。同学们如此描述他:“当他没有带着同学在宿舍后挖壕沟的时候,你能在宿舍前廊找到他,头上一顶报童帽,口中一根烟斗,手上一本《纽约客》。”这个最常用的口头语不是“Exactly”就是“Excellent”的令人愉快的男孩,他来自于加州圣塔莫妮卡(SantaMonica)的一个中产艺术家庭,其父是好莱坞德高望重的电影工作者,斯皮尔伯格长年来的工作搭档,其母是个极其富有创意的平面艺术家。他毕业于洛杉矶私立高中Wildwood,该校以“进步教育”(ProgressiveEducation,由美国教育家杜威提出,强调课程应适合学生的能力与兴趣)见长,Rhys的高中经历让他在近两年前初到深泉课堂,面对全部“Seminar”,即研讨会式的授课方式,并没有觉得不适。深泉的课程教育建立在大量的项目和独立研讨上,对于课业的评估也并不仅限于最后的成果,而是看你在完成的过程中是如何实现和周围人的互动。而从小喜欢爬山、飞钓等户外活动也让他置身于深泉,就好像回到了久违的少年乐土。

LucienLuciusNunn现在依然无处不在。他的相片在食堂主教学楼大厅以及教室的墙上,在全家福合影第一排正中学生的手中,他说过的话在学生会会议纪要中,在学生们的闲谈和辩论中,每个入校新生都会得到一本他们叫做“LittleGrayBook”的小书,荟萃了Nunn的语录,因为有了这本小灰书的亲近,大家觉得他既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触手可及。学校印制过一件T恤衫,上面并列印着列宁和Nunn的头像,下面的文字自豪地宣称道:“1917年,两个激进的社会乌托邦诞生了……但却只有一个存活了下来。”我抬起头,食堂壁炉的正上方,一个谢了顶、微蹙着眉头的中年男子正凝视着我。如果这张照片是彩色的话,我感觉他的脸色是枯黄的,让人想起上世纪初某个小说里会出现的,终身未娶、有钱又脾气颇古怪,但对侄辈教育极其关心的伯父这样的人物:你会珍惜和他相处的时光,但又在他示意你可以离开的瞬间如释重负。

如果打开深泉学院界面朴素的官网,跃入眼帘的是这样一段话:“沙漠具有很深沉的个性;它是有声音的。伟大的领导者,不论年龄大小,都曾寻找沙漠和倾听它的声音。倘若你倾听的话,你便能听见,不过倘若你置身于喧哗或者物质世界的纷争中,你便无法听见。‘绅士们,你们到这个荒野中来是为了什么?’并非为了常规的学者培训;并非为了牧场生活;并非为了娴熟掌握做生意或者其他职业技能而使自己获利。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服务的一生而做准备,并且懂得,你们优越的能力和无私的目的将被大众所期待。——深泉创始人L.L.Nunn,1923”。

这个来自俄亥俄的英国移民的后代,27岁到美国西部寻找财富的年轻人,从律师,房产投资出发,直到开发矿产、创办银行、建设发电站,最终成为美国电力巨头。向矿山提供持续稳定的电力供应意味着发电站24小时都得有人,Nunn因此因地制宜地创立了独特的劳动场所内的教育系统。他招聘来的年轻男工友都一概具有敏锐的头脑,强健的体力和强烈的好奇心——作为回报,他提供给他们意思意思的工资和关于交流电、木工和写作的知识。这些男儿们被称为“Nunn的针头”,因为Nunn用大头针在地图上一一标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image

内华达山脉和395公路平行着,四月下旬,它们的顶峰依然覆盖着积雪。旅人即将从这里拐进168公路,再在山路中盘转26英里之后,就会看到“DeepSprings1 Mile”的醒目路标。

到1905年,这个教育项目变成“TellurideInstitute”。被纳入这个系统的“针头”们先被安置到偏远的厂区,承担繁重的工作,然后再被提拔到犹他的Olmsted厂区,此时,工作量就会降低,学业成分会提高。如果学生希望继续接受深造,则升级到建立在康奈尔的“TellurideHouse”接受更系统的免费学术教育。到1909年时,Olmsted的学生们开始进行自治,Nunn的教育体系中的三大支柱“学术,劳动和自治”始告成形。Nunn也在他的社会教育实验中,将培养目标从原来的发电厂管理层上升到国家所需要的领导人才这样的高度。他的身份也渐渐从创业家转变为教育者,其间,他在弗吉尼亚的克莱尔蒙特建立的学校以失败告终后(Nunn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为学校离城镇太近),1917年,他的长途教育创业的跋涉终于抵达目的地:在美国西部的“SwingingT”牧场,他找到了一片理想中的沙漠绿洲,就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深处,他建立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教育机构。

在Nunn生命的最后八年,这位孤独伤感的老人将其生命的残烛都用于照亮在他一手建起的深泉学院。虽然Nunn的性取向是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他去世后,其兄弟等恐Nunn的声誉受损,销毁了他大部分的通信),但他的那句“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服务的一生而作准备”的口号和他现在依然陈列在康奈尔大学的遗物:一辆破玩具火车和一束干枯的勿忘我,同样都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既激荡人心,又难免伤怀惆怅。Nunn的成功之处在于他吸引了本来就将社区和服务作为理想,或者在深泉的岁月里逐渐被塑造了这些理想的年轻人,在对外隔绝的清寡的不受物欲影响的环境中,通过为自己的小社区服务,在劳作中增长知识,茁壮成长。这种对外界物质世界的漠然使得如果你翻开学校对于毕业生就业去向的统计数据,会发现大多数毕业生从事写作、学术、法律和非盈利机构方面的工作。(根据学校2009年的年报对毕业生进行的调查表明,20世纪90年代毕业生就业领域前三位分别为:新闻/写作(16%),医学/救急服务(10%),设计/建筑(10%),法律(9%),非盈利机构(9%)。用2006级校友、诗人李栋的说法,“这样的学校从事艺术人文类的学生肯定多于科技创新。科技是入世,左右他人主宰社会,而人文是出世,是寻找我们的精神家园。”

可能基于深泉与外界隔离的环境和非强项的自然科学教育,这里并不是培养如斯坦福般创业人才的地方,事实上校友中最成功的创业者屈指可数,最有名的似乎也只有DavidHitz,他是硅谷高科技公司NetApp的创始人,也是深泉董事会主席,为学校做了不少财务上的贡献。深泉运作的主干基金还是来自于当年Nunn建立的基金。深泉2012年的年报显示,学校当年的全年营运总收入为160万美金左右,其中47%来自于多年来稳健成长的捐赠基金,18%左右来自校友的捐款,16%来自与各种基金会拨款,9%左右来自社会捐款,8%来自农场自己的收入,足以支付学校每年平均150万美金左右的运行开支。校长David Neidorf除了上课和学校行政事务,得花1/3左右的时间在筹款上。对校长先生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唯一让他觉得有所挑战的是,他不能将自己100%的时间都花在深泉谷里,和学生相处。他得像旅行销售员一样,坐着飞机到全国各地和潜在捐款人见面。

image

2011级学生IsaacStafstrom将和牧场经理和其他的帮手们将所有的牛只,从它们正在放牧的草场赶回到学校的牛圈里,这将是来回26公里的跋涉,对于IsaacStafstrom来说,这将是马背上的一天。这个活动有着一个颇为热血沸腾的名字:CattleDrive。

吃完了煮豆子和茄子的晚餐,我们被邀请参加晚上八点在主教学楼大厅里举行的一场表演。从食堂斜穿过中央大草坪,步行30米左右的路程,就是一层楼平房的简朴教学楼的所在。其宽阔的前廊装着秋千椅和安乐摇椅,奔窜着两条大黑狗。打开门就是这个目的地大厅,地上见缝插针地铺着好几块形状花色不一的地毯,角落里安放着三角钢琴和低音大提琴,墙上挂着学生的黑白摄影习作、印第安风情的挂毯和西部风情的油画作品、手工制品,大厅壁炉的前方安放着象征发言权的木质讲台。这里让人想起古希腊五百人会议在雅典集中议事的大会堂,也像典型的内省青少年活动中心,或者一个美国西南边陲城市的周末市集。每个周二晚上,深泉的学生饭后也在此进行公众演讲——每个学生在告别这个山谷前,大约要向社区发表十五次左右的演讲,公众演讲和写作课是这里的学生唯一必须修习的两门课。而这通常也是学生们赶紧把编织了一半的绒线帽子或者毛衣完成的时间——是的,不少深泉的男生都会织毛衣,每周四晚上是深泉的手工时间,农场经理Adam Adam Nyborg和他的太太Jill Brewer,两位编织大师不是在教学生编织的入门,就是帮助他们完成更有难度的花色编织。鉴于学校提倡自给自足,编织毛衣也被视作一种不依赖外界的自我生存手段,更何况学校养着不少绵羊,大家还在尝试自己将剪下的羊毛制成毛线。我曾告诉学生Philippe Chlenski,边打毛衣边开会在以前中国的单位里是被禁止的,这被视作开小差或者思想不集中,他耸耸肩,“得出这样结论的人肯定从来没有织过毛衣。”

学生们已经散坐在大厅的地板上,勾肩搭背着。他们的风貌颇为不同,有的好像一艘即使漂流了一天,却依然随时都能扬起风帆、发力向大海深处航行的帆船,有的则好像不小心掉在了水洼里的手工小纸船,经过一天的折腾已经疲态尽显。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深泉虽然没有年龄限制,但一般入学年龄在17-21岁之间,它接受从其他大学转学过来的学生,但不接收已经获得本科学位者的申请),从外貌上来看,和普通院校里的同学比起来,顶多也就是衣服上多很多洞,裤子上往往会沾着一些可疑的血迹,身上可能还沾着一些草,须发浓密,明显过长。有的人从进校来就没有剪过头发,并准备一直坚持到两年后离开这里为止——比如香港来的LucasTse,2012年夏天来到深泉时理的是一个光头,现在他的披肩发让他看起来很像香港上世纪70年代功夫片里的武师,他说他父亲1978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发型!教职员工及其家属也都来了,这个课业项目和其他深泉的课外活动一样,是一个令大家倾巢而出的“社区事件”。

不过令我略微失望的是,今天没有人带毛衣来编织。我们此刻正在深泉2012-2013学年的第五学期。深泉每学年有六个学期,除了第一学期和第六学期为夏季和春季的短学期外,其他各学期的学时从六到七周不等。今天的表演其实是六个学生在学习了由人文科学主任Jennifer Rapp教授的一个名叫《Being a Body》的课后,所做的最后项目:通过表演的形式展示他们学习这门课的收获。在这门课程中,Rapp教授尝试将课本和身体体验结合起来,避免单单把“身体”作抽象的理论化,而是构建有关“具身”的富有想像力的理解。

这门课程的参考材料包括:对具身心智的神经科学的论述,对身体的虚构或非虚构的描写,诗意和戏剧化的身体,以及对身体进行的种种实践。表演在漆黑一片中开场,你先听到抑扬顿挫的鼓声,然后是悠扬的琴声,紧随着是燃香的味道,并夹杂着渐渐强劲起来的风声,和隐约由此而起的寒意。接着灯光亮起,六个学生陆续登场,用无场次小品,一人分饰多角的形式展现了人身的物理感知和更深层的关于饥饿,痛苦,疾病,残疾,美貌,性,性别,种族,冒犯,权衡和感性等种种的具象体验。一个小时的表演进行到一半,一度,舞台上的学生鼓动其他同学们都和他们一起飞奔到了室外的大草坪上,就着沙漠夜空特别明亮的星星,玩起了捉人的游戏。对于我们这些旁观者来说,也许“Being a Body”依然是个相当抽象的概念,但此刻眼前那些汗水芬芳的年轻人却让你对“Being Student Body”有了某种感性的认识。此刻我抵达校园只不过两个多小时,可是却感觉和“Deep Springs Ranch Road”另一头的那个外面的世界已经相隔了很长一段日子了。

image

本学期负责挤奶的2011级学生CalebHoffman正在给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乳牛喂奶,深泉学生杯中饮用的牛奶是负责牛奶棚的学生一日两次从学校的两头奶牛身上挤来的,清晨四点半的那场挤奶还得外为小心,因为负责屠宰的学生可能会上演将死猪头挂在奶牛棚门口的恶作剧。

这门《Being a Body》课并不打分,是门只给通过与否的实验性质的课程。深泉的主干课程还是传统的字母打分制,而授课的形式主要是高密度的互动研讨会的形式。每门课学生人数八人左右,这也让每个学生都必须全力以赴地做好课外阅读和作业,积极投入课堂讨论,也让讨论的深度和广度超出了一般本科生的水准。每个学生每学期一般选两到三门课左右。而除了这些“大锅饭”以外,为了满足有些学生独特的学术兴趣,也开设两种为学生度身定做的“小灶”,分别称为“Directed Studies”和“Independent Studies”,前者由教授在学生的要求下开课,课程方案由老师设计,但也给学生进行独立研究和探索的机会。后者则由学生驱动,通常由学生提议一个定义清晰的学术项目,老师则在旁适时加以引导和释疑,起到助学作用。

如同上世纪初时的Nunn给发电厂的小伙子提供的是交流电,木工和写作课程,现在这个文理学院依然遵循着人文,社会科学,科学和劳工技能相结合的课程设置。Rhys Dubin将他两年前刚入学时第一次选课的过程看作是对学生“自治”这塘水的初涉,他甚至用“令人不安”这个形容词,来表达他们这些刚入校的新生们意识到自己对接下去三个月所要上的课真的有发言权时的感受。深泉每学期的课程设置是这样的流程:每个长期教授和短期的来访教授给出三到五门他们愿意教授的课程,课程委员会发布后,每个学生对是否正式开设该课发表见解。选课的过程也是在反复权衡利弊过程中的民主集中过程,而学生对于课程开设投票的取舍并不完全取决个人的兴趣,而是将深泉这个社区的需要也作为考量的维度,用Rhys的话来说,“你得看哪门课整体上会对这个社区或者对深泉的使命有益。”正因如此,就会在此过程中,体现某种颇为有趣的决策的无私性,大家赞成开一门课,并不因为个人对此感兴趣,而是觉得它会为整体的学科建设增加分量,或者会对学校全局发展有益。”当他的一个同学对一门有争议的课程投下了决定性一票时,他迅速地嚷嚷出了“我的上帝”来表达觉察到个人观点竟然起到了扭转乾坤作用的兴奋之情。

而最后的投票结果就是深泉2011学年第二学期的课程表:社区和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及其不满;黑格尔和肯认政治;人口数量数学模型;传染性疾病的历史和将来;柏拉图研讨:灵魂,身体,神话,理性;文学研讨:想象中的女性,性和家庭;微积分快班1;哲学和修辞学;汽车修理入门。那些此轮被淘汰的课程并不意味着它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深泉的课堂中,但它们得耐心等候下一届学生的呼唤。

image

深泉牧场经理JaniceHunter正在学校的牛圈,为次日将要进行的牧场年度Branding盛事做准备,她和学生们将在夜幕降临前把小牛和它们的母亲们分开。

据DavidNeidorf校长估计,深泉大约有15%的学生是理科背景或将来会主修理科,这所文理学院的课程设置以文科为主,也没有一般大学所具有的设施完善的科学实验室。但它依然会吸引一些理科生将黄金求学时期的两年时间投放在这里。Neidorf校长回忆,曾有一名深泉毕业生后来到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继续深造,拿到了物理博士学位。他在深泉的时候根本没有怎么上科学课。他对校长说,自己六岁时就知道自己会成为物理学家,那么既然一辈子都要研究物理,为何不花上两年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人文方面的知识呢,更何况又是免费的呢?

查看过去几年的课程,有些课一看全世界就只有在深泉学院才能上到,比如“沙漠之声”啊(上世纪90年代还曾有个学生人力专员创设过一个劳动岗位,每隔几个小时,就抓起笔记本,前往沙漠巡视,并纪录下他所倾听到的沙漠之声),“放牧尤利西斯”啊等等。2008-2009学年,深泉给过一门叫做“斯堪的那维亚文学中的爱与死”这样的课,说到爱与死,深泉现实生活中也曾有法国小布尔乔亚文学中的轻飘飘的城市之爱(十几年前曾有一位女舞蹈老师和一个学生坠入爱河了,结果老师自然被请辞了);也有如苏俄文学中那么沉甸甸的乡村之死,1999年有一学生在和深泉无关的课外活动中,不幸被拖拉机活活压死了;也有混合着爱与死的,《名利场》杂志2004年的一篇特写曾提到有一学生被一女员工的丈夫所掐,只因他怀疑其和自己太太有染。Neidorf校长认为近几年这种事情鲜有发生了,但不否认这也曾是学校历史的一部分,在任何一个封闭的,有着正常情感的成年人类生存环境下,这些罗曼史都有可能发生,可能校长,教务长等这些成年“牧羊人”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避免其丑闻化。学校也的确出现过一对师生在离开深泉后结为秦晋之好的先例,那么,此时,我们就尽可以把该事件称之为“美谈”了。

校园中央大草坪夜晚的上空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你不计较那些分外明亮的星星和夜空交会时,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的话。对深泉学生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康德曾说过,“有两样东西,人们越是经常持久对之凝神思索,它们就越是使内心充满常新而日增的惊奇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如果你必须持久凝神某个星空的话,此刻,就在这里,真是一个合适的所在。

image

农场经理AdamNyborg(左)在给2011级学生CalebHoffman(中)和2012级学生JohnStuart右上一堂叫做《Craftsmanship》的课,课堂就在学生宿舍楼上的一个阁楼里。学生慵懒地深陷在沙发里,老师端坐在电视旁的折叠椅上,以漫谈的方式上着课,此情此景更象伐木工人的工间休息。

image

深泉牧场每年一度的盛事:Branding,所谓牧场Branding,也就是给小牛犊烙印的工作,烙印的目的是方便各牧场辨别自己的牛只。绝大多数学生自愿报名参加,和牧场经理以及牧场牛仔一起为小牛烙印,并顺便为小公牛阉割以及打预防针。

大草坪的北面是主教学楼,东面散布着供长期教授,校长和教务长居住的平房,西面则为食堂和学生宿舍。在主教学楼和食堂间还有栋供短期来访教授使用的宿舍楼。深泉的小规模和社区生活的模式使得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非常亲近,从学生宿舍或教学楼步行到老师宿舍只需一分钟。老师们经常会邀请学生到自己宿舍用餐,谈天或者上课,他们既授学术之业,也解生活之惑,因为大家生活在这样一个紧密的空间之内,有时的确很难区分开你是在上课,还只是在闲谈。学生们的学术兴趣往往就是在这样的一对一的对话中蓬勃成长,师生间最终产生长久的友谊。李栋记得当时每隔三天,自己就会被邀请到拉丁语老师家里,在老师面前朗诵西塞罗的作品,练习拉丁语的发音。他说“十一点,晚上十一点,你还可以敲响老师的门。”深泉的规则是只要老师宿舍前廊的灯亮着,那就意味着一种邀请。你可以敲门请入,哪怕是校长的家门。而那些前廊的灯往往会一直亮到深夜。

而这盏灯同样也具有某种隐喻作用,至少它现在依然点亮着诗人李栋的创作道路。我在李栋即将离开罗德岛,开始他后布朗大学的生活时,从DavidNeidorf校长那里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在他两个月的亚欧之旅前及时地逮到了他。如果你用中文搜索“深泉”的话,搜索引擎多半会给你一个叫做万欣的搜索结果,这个南京外国语学校的毕业生甚至被冠上了“深泉哥”的雅号。可是有意思的是,万欣最终并没有去深泉报到,虽然他的确是被录取了,应该成为深泉2011级学生,可是最终他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深泉,而去了传统的精英学府宾州大学。当我向校长提起万欣时,他印象并不深刻,但他建议我应该和李栋聊聊,他是深泉第一个来自中国大陆的毕业生。原来名副其实的深泉哥,是这个同样来自江苏省,但毕业于苏州中学的李栋。李栋在深泉遇到两个令他终生难忘的老师,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对他走上英语诗歌创作的道路起了决定性作用。第一个老师仅仅教了他两周半。那是深泉的暑期班,老师名叫JohnSchaar,是政治理论家,也是深泉讲台后的常客。这位当年柏克莱20世纪60年代自由言论运动的领军人给深泉学生们上的是关于民主,社区和权威的课,这是深泉给刚入学的学生开设的,熟悉深泉生态机制的入门课,犹如是如何和深泉相处的《使用手册》。李栋当时刚从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学了两年,转到这个和中国传统大学简直堪称天差地别的学校,他在经过最初的文化震惊后,开始沉浸在Schaar教授苏格拉底式的带教学生的方法之中。这个方法就是和你对话,和你充分地对话。李栋试图向我形象化地解释他当时的感受:“就是用老爷爷般的语言来讲解艰深的政治理论。”虽然教授对这些内容已经烂熟于胸,可是每次上课前,他依然会提早三四小时到图书馆再过一遍要上的内容,和经常在图书馆里过夜的李栋撞个正着。“他的讲座就象一首诗,虽然他不是诗人。”李栋从教授身上感受到的不但只是学术精神,更是一种鼓舞人心的人文情怀。李栋喜欢在自己的诗歌中充满种种历史和政治的意向,他将这些深厚的人文基础归功与深泉的塑造。

另一个老师则是一个年轻的女教授KatiePeterson,和Schaar教授相反,她在职业生涯的开端时选择了深泉。这位哈佛博士生当时教一门诗歌评论课,Peterson教授鼓励李栋来听课。李栋说自己连诗歌都不会写,遑论评论?老师说没有关系,你不妨先来旁听。接下去顺理成章发生的一切,已经成为历史。他和老师至今保持着密切的学术联系和私人情谊。而KatiePeterson的名字依然时不时地出现后来的深泉短期来访教授名单上,尽管她已经在Tufts大学找到了全职教授工作,她依然会利用暑假等时间回深泉教一些短期课程。深泉对于李栋和他的恩师们来说,就好像巴黎之于海明威。海明威如此回忆在巴黎居住过的一段美好时光:“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你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个流动的圣节。”对于不少深泉人来说,在这句话中,你只需把巴黎换成深泉即可。

image

2012级学生JohnStuart(左)和2011级学生IsaacStafstrom(右)在Branding活动中,正携手在制服后腿套了绳索的小牛,2011级学生DanielLeibovitz(中)则负责用绳索圈套住小牛的两条后腿。

LucasTs对我们而言也并非陌生人。在2012年底英国《卫报》那篇深泉报道中,我们知道他是一个“正在唱舒伯特抒情曲的Lucas”。所以我们印象中的Lucas和眼前这个穿着破了两个大洞的牛仔裤(同样也有不少洞眼)和拈着稻草的黄色毛衣,正提着两大桶泔脚从学生食堂出来的Lucas很不相同。我们这次遇到的Lucas是正准备去喂猪的Lucas(不过他依然热爱唱歌剧)。

Lucas驾驶着一辆仪表盘上什么都没有,只搁着一个老式大闹钟的破皮卡,我跳上了他的副驾驶座。我们来到猪圈,我试着扛起一桶泔脚,却实在无力将其尽数泼到那只老公猪的食盆里。Lucas接过了那桶泔脚,奋力将双臂送了出去,只见泔脚呈现出一条黄金色的弧线,在斜射的夕阳下,稳稳地射向它的目的地。这是他每天要重复三次的动作,他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他裂开嘴,孩子气般的笑起来。我对他的采访就是在和他一起搬饲料喂牛马,在厨房地下室洗鸡蛋和晚餐中完成的。

从2012年7月到现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个来自经济宽裕的香港中产知识分子家庭,念国际学校的城市男孩身上已经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头发从光头到现在的披肩发;他的亚热带海洋性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高海拔沙漠气候,不再象刚来那会儿经常掉鼻血,或觉得头昏脑胀;喜欢哲学的他来深泉之前,他可以告诉你好几个哲学家偶像,现在却反而一个都说不上来了;他也开始明白自己在这两年会遇到什么挑战:那就是你很难逃避自己的问题和想法,在香港,你尽可以通过逃避到电视或者买东西吃等管道来逃避问题,在这里,你只能独自面对和处理,你无处逃避;以前和香港的朋友们聊天什么,他并没有觉得他们会打动他,现在和这些同学们相处,他时刻会发现大家在四周不停地打动他。求知和社交的过程如此螺旋交合,每个人又都这样地充满动力。在最好的时候,他感觉这样的相处好像是在跳舞。对了,我有提起他去年是拒了牛津的录取来到这里吗?

一年半前,Lucas同时获得了深泉和牛津两所学校的实地面试。两所学校的面试是如此不同,牛津由老师发问所有和学术有关的问题,他们似乎对他作为一个个人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SmallTalk。而深泉的面试象是聊天,你接受新生申请委员会的同学们的提问,也有老师在场,但显然学生是主角,他们总是问你对这件事或者那件事的个人看法,关注你的想法和意见,也对你的个人爱好表达出浓厚兴趣,特别想听听你对“服务”和“奉献”的理解。于是,他选择了深泉。进深泉的第一年,Lucas自己也当上了新生申请委员会委员。深泉的申请的过程是申请者在其官网下载申请表格,学生必须填写其SAT或ACT成绩,完成三篇表格上公布的论文(今年的三篇论文分别为:1.介绍你自己。你是如何成为现在的你的?2.写下一个对于你的思想赋予深刻影响的问题,理论,艺术作品,试验或者主意。3.为何挑选深泉?你觉得你将在深泉获得什么?),在11月7日前将材料邮寄回学校,每份申请都会被申请委员会的学生和其他学生以及受邀的老师阅读,然后打分,12月中,大约四十个左右的学生将被通知进入第二轮,在1月15日前呈送两份推荐信和额外的论文。他们还需在2月底前安排三到四天时间前往深泉实地面试。在这次拜访中,申请者既会接受申请委员会的集体面试,也被邀请上课,参加学生劳动,学生会会议,实际感受深泉的日常生活,晚上就在现任学生房间的沙发上过夜。最后则是委员会学生进行投票,多数胜出,最终1/3左右的幸运者将在4月中左右收到振奋人心的“沙漠之声”。

image

2012级学生PhilippeChlenski在Branding中,他在小牛后腿被牛仔圈住后,正等待时机扑上,好把小牛压倒,以便同学对其进行烙印。

深泉也在很大程度上抹平了LucasTse的阶级观念,在香港,一个技工,一个大学教授和一个政治家上一个大学的可能性很小,在深泉却是常态。Lucas对于做公仆感兴趣,他的同学IsaacStafstrom现在每天劳动七到八小时,决定明年去蒙大拿的牧场,准备做个农场工人。从同一扇校门而出,一个左转,一个右转,但最终他们都将试图在“服务大众”这个终点再一次亲密的握手。

经完全是美国白人的世界的话,现在也开始逐渐有了非裔,西裔,亚裔的面孔,还有欧洲非洲和亚洲的学子不远万里来到加州的这片高漠。虽然本来预计2013学年就可以迎来深泉第一届女学生的愿望,最终因校董会两位董事反对混合教育,认为有违Nunn当年建校宗旨(“forpromisingyoungmen”),并随之诉诸法庭,法官最终裁决两位董事胜诉(理由为:“‘youngmen’infactmeansyoungmen”),但大家都乐观地相信,深泉男女同校的一天终将到来。

Lucas关于阶级观念之说,也让我想起深泉学生阶级成份的变化。2006年9月的《纽约客》提及该校学生的成份时如此描述:大多数学生是白人,住在郊区,中上阶级,如何实现多元化一直是令学校头疼的问题。”然后近几年来,学生的成份却已经悄然发生了改观,DavidNeidorf校长如此告诉我,“事实上,现在只有三分之一学生来自私立学校或者优越的家庭背景,虽然每个学生每年需要自掏腰包支付的书费杂费及其他个人开支只要2500美金,今年仍然有四个学生无力支付,便由学校替他们承担。”(虽然深泉学费和食宿全免,但书费学杂费旅费仍需学生自付)。

李栋的经历可能是对Neidorf校长的话最形象的注解。李栋对美国另类学院的向往来自于他和一些美国教授和学生的交往,深泉最终跃入他的视野是在阅读深泉前校长JacksonNewell写的一本关于研究美国另类教育的书,书里列举了七八个美国的大学,特别是文理学院,其中对深泉的描述令他眼前一开,他发现了这个沙漠中的学校好特别,李栋如此描述当时自己对这个一小群年轻人在沙漠中,在劳动、自治和学习中成长的学校的第一感觉:“很感动”。

李栋至今记得2005年冬天,他在苏州的家中,接受深泉学生打来的面试电话的时刻,因为这真是一个特别深泉的时刻。当时深泉那里正在刮大风,结果电话打到一半,劲风终于把深泉的通讯系统吹垮了。面试电话嘎然而止,直到12小时后,新生申请委员会的学生才再次打来电话继续面试。以至于李妈妈吓势势地问儿子:“这样的学校能去吗?”

李栋去了,尽管他既没有学校要求的SAT成绩(他向学校说明自己家庭情况困难,当时不可能去香港考SAT,学校免去了他的SAT成绩),他也没有旅费前往深泉参加第二轮的实地面试,深泉还是被他在论文中展示的知识所打动了,也许这也是深泉开始走向多元化的开始(在他之前,深泉开始有了一尼日利亚学生),他拿到了深泉的录取通知书,带着靠一家小小的杂货铺谋生的父母所能给予的一千美金上路了。后来因为种种善缘,这一千美金在深泉压根也都没用到。李栋记得当时他刚去学校报到,知道买书一下子就得花掉四百美金时,愣住了。通知他付费的学生很是善解人意,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难言之隐,和校长说明了情况,结果学校不但为他提供书费杂费,后来每年放假还出旅费,让他跟着其他同学回家,住在不同的美国同学的家里。所以在深泉两年,也是李栋有机会广泛游历美国,了解美国社会和民风人情的两年。那个当年教他怎么使用洗衣机(李栋家当时还未拥有过洗衣机,所以他从未用过洗衣机)的校长的儿子当时只有十岁,现在Josh已经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了,这些深泉生活带给他的启蒙和学术上都是一样的,最终成为了今天的李栋的一部分。

image

学生正在被扑倒的小牛下腹靠近后腿处,烙上倒置的字母T,这是深泉学院及其农场的Logo。

我的此次深泉行在时间的安排上真是巧得不行,竟然还撞上了学校,也是牧场每年一度的盛事:Branding。这个Branding和市场营销学的Branding并非一回事,可是从某种意义上,它才是名副其实的Branding。所谓的牧场Branding,也就是给小牛犊烙印的工作,烙印的目的是方便各牧场辨别自己的牛只。因此深泉牧场百来头一岁不到的小牛们的下腹靠近后腿处,将会烙上倒置的字母T。烙印还不止于此,还包括在耳朵上割下一小块肉(也以利将来辨识用),打预防针,牧场除保留一些小公牛交配用外,还对其他小公牛实施阉割术。烙印活动,在深泉,是牧事活动,你也可以说是一堂团队建设课,或是一场展现兄弟友谊,同伴情长的联欢。这也是2011级学生毕业前,除了毕业典礼外,最后一次涉及全体学生的大型集体活动了。大家都非常期待这个活动,特别是在前一夜,全体学生们刚经历了一个气氛颇为沉重的学生会议以后。

前有提及,深泉的评估及再邀请委员会在第5学期会对第一年的学生进行评估,以决定是否对他们发出第二年的邀请。经过委员会几轮的激烈讨论,有一个学生可能不被邀请,为此大家在周五的学生大会上进行最后的全体投票表决。这种表决,用LucasTse的话来说,就好像整个集体决定要不要和你分手,就好像一对夫妻或者情侣,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痛苦的,但往往又很难武断分清谁对谁错的抉择。通常这种情况的发生,往往是和该学生的态度和为人处事的态度有关。

最终,这个学生获救了,好像真人秀中,死而复生的那一个。

学生们显然已经暂时把前一夜辩论和投票时的激动紧张和据理力争放在了脑后,此刻,他们需要的是通力合作,在DanielLeibovitz和IsaacStafstrom以及其他专业牛仔用绳索套住了小牛的两条后腿时,只见TannerHorst瞅准时机,猫腰虎跳而上,用那种决定性瞬间般地毫不迟疑一手抓住其尾巴,借助上身之力将小牛推倒后,双腿压住一条前腿,双手稳而准地锁定另一条前腿。接着就是一众学生在学校维修经理PadraicMacLeish的指挥下,极其默契地轮番上阵:Lucas,打针!Bach,上烙印!Isaac,干得好!Rhys,割耳朵!Tanner,小心!!Jackson,该你了。一般阉割这活儿都由Padraic来干,但来自科罗拉多的JacksonMelnick,一个说起话来声音柔美,热爱作诗写歌的男生主动请缨,要尝试一下这个活计。在尘土飞扬中,在这些狂躁的动物制造的千变万化的环境里,看这些年轻人如何在高度自律的前提下,听从指挥,果敢反应,磨练耐心,如同在战场上一般互相掩护和看护对方,用勇气和决断力来共同完成一个使命,就好像观赏在自然节律的指挥下,跳的那一支青春万岁的圆舞曲,那些热血和友情的存在,就好像流沙正一泻千里地在舞池里飞转。下午两点,给小牛烙印的活动结束了,Jackson换上了干净的衬衣和人字拖,John Stuart依然是同一身衣服,牛仔裤腿上尚血迹斑斑的。但他们都洗干净了手,此刻,正沐浴在周六下午的和煦春光下,在宿舍门前的木凳子上,用那双刚刚还在挤着小牛睾丸的手,弹起了抒情的吉他。那些正式被烙上了深泉记号的小牛们回到了母亲的身边,Daniel和Isaac在牧场经理JaniceHunter和她的女儿Julie的帮助下,将它们尽数赶到了168公路边上的草场,它们将在那里呆上夏日来临前的一段时间,尽情享用这里的牧草。

image

这是香港小伙子,19岁的LucasTse在深泉第1学年第5学期时的一日作息:

☉4:00起床。接收一下电邮,做当天计划

☉4:30学习三小时

☉7:30喂养本学期他负责的猪、马、鸡等动物

☉8:00上课

☉9:30第二轮动物喂食

☉10:00-12:00行使本学期自治岗位:新生入学申请委员会委员的职责,为委员会工作,或者写论文,如有劳动项目就做劳动项目,比如当时得为下个星期会来到深泉的50只小鸡做准备工作。

☉12:00跑步或者上健身房运动

☉12:30午餐

☉13:00-14:30去暗房冲洗照片或者外出拍照(因为这学期选修了黑白摄影课)

☉14:30-16:30如果没有学业或者劳动项目就睡午觉

☉17:30第三轮动物喂食

☉18:00晚餐

☉19:00弹钢琴,现在还和学校一个叫Luara的女员工练习探戈

☉20:00通常学校会有集体活动,从公众演讲到学生会开会等,如果没有,就自己学习。

☉22:00睡觉

image

2011级学生Rhys Dubin清晨刷着马毛,为Cattle Drive做准备。这个在校两年期间一共杀了16头羊,4头牛,6头猪,腌制120磅培根,烟熏200磅火腿,鞣制10张羊皮,左食指上半截被菜刀砍到11次,右食指被锯子割到3次的学生获得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摄影:卢珊)

就在我要完成这篇深泉报道的写作时,我获悉RhysDubin,这个在校期间一共杀了16头羊,4头牛,6头猪,腌制120磅培根,烟熏200磅火腿,鞣制10张羊皮,左食指上半截被菜刀砍到11次,右食指被锯子割到3次的学生获得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将在耶鲁呆上两年,专攻政治科学和经济,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外交官。是一名曾是外交官的来访教授在深泉的课,激发了他的这个职业理想。

Kim Rhys的母亲在六月中给我写来这样一个调子底色略为伤感的欢快消息:“Rhys结束了他的深泉旅程,他6月30号回家,将会带回他全班十个左右的同学到我们家派对。在和他们打完招呼后,我会识趣地避开,将夜晚留给他们。说实话,谁会希望在这样的狂欢,青春和情感之下,有个59岁的母亲在一旁晃来晃去呢......我将在他们出发前往他们的新生活时回来,亲吻,拥抱他们每一个,然后,大哭一场。”

而这些在Rhys的位于圣塔莫妮卡的家彻夜狂欢后的2011级深泉学生,次日将会读到依然留在深泉的学弟JohnStuart在FaceBook上,留给这些共同抽过烟的学长们俏皮又惆怅的话语:“我去到你们的房间,想看看你们是否想要抽根烟。我向上帝发誓,你们走了大约有三个小时了。我坐在前廊,开始沉思起那些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做的事:在屋顶上抽烟,在宿舍后头抽烟,在'喧嚣'休息室里抽烟,在皮卡后车板上抽烟,在这里,在前廊抽烟......我们再也不会在厨房里做很早很早的培根煎蛋了。前方有伟业等待着我们,可是身边那些事物却再也遍寻不着。'为什么这个良好的转变来得如此之慢?'我在护牛栏前,像个孩子般地哭了起来。我想念你们,兄弟们。”

              广告 - 内容未结束请往下滚动
              更多 From 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