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据时代写字楼在想什么?——京沪十一座写字楼的欲望清单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标志性写字楼。

写字楼所在的区域,地价金贵、摩天大楼簇拥。从某个靠近它的地铁口钻出来,仰头,它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漫射出城市之光。进入,极速电梯则用密闭空间将你瞬间输送到某个格子间中,完成一场从散漫的个人到披挂上阵的写字楼居民的转换仪式。描述这个每天汇聚数千、上万人的八小时的巨大空间,有很多种方式。其中,数据或许是最准确直接的一种—一座101层楼的大楼,每天在此长时间汇聚的人流超过两万,而你将通过数据直抵其内核,穿越种种的不可能,测算出它的性格,并和其它写字楼作出对比,这可能么?

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在过去一个月里,我们挑选了京沪两地的十一座写字楼,试图用细小刁钻的角度切入写字楼居民日复一日的此处和别处生活—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每一幢楼的网上购书和购物清单。当然,由于条件所限,这个清单是真实的,但也注定是简单粗暴的,但就像一滴水之于海洋,它自有它的意义—比如,它如此诚实地用购买考试类书籍的数量向我们袒露出写字楼居民的应试焦虑,尤其在那些以金融为名的大楼里;以及,它偶尔会有神来之笔,比如,告诉你某幢大楼中电子消费数额最大的婴儿用品,而在另一幢大楼里则是一本关于鸟类和植物的昂贵图册。

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模糊的。这不仅在于大数据时代,寻找具体的数据所需要付出的金钱、时间和所谓的技术难度还体现在数据本身的扁平—你可以用数据去描述和对比,去分析和预判,但你没有办法用数据去讲述一个悲欣交集、起伏跌宕的人生故事。诸如—有一个年轻人,曾经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投入和朋友一起合资创办的公司,在金茂大厦拥有了一间位于高层、足以俯瞰整个陆家嘴的办公室。他们把最好的西装放在公司的更衣室里,每一天,有专职的阿姨前来熨烫这些“战衣”。然而,时不我与,两年后,更衣室里的“战衣”已经是别人的了。而他再也不想重提这座大楼。

能够弥合和真实之间距离的那个唯一数据叫做时间。于是,我们在其中的九座写字楼里找到了十数位真正写字楼居民,用写字楼的一天作为剖面,配合着有趣数据,讲述他们和工作场域的爱恨情仇,以及他们的欲望和梦想。

这是一份因数据而起、以人和故事为血肉的写字楼生活解读报告。

8:30 AM

仲量联行战略顾问部副董事

上海静安区 恒隆广场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口述浦东开发开放》。

Q:最近看过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伍迪·艾伦导演的《蓝色茉莉》。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上海音乐厅的星期广播音乐会,每二周一次的现场演出。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游?

A:英国。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每周5-6小时。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不满意的是中央空调温度低且加班无法开放,停车费用过高;满意的是物业管理,艺术感的雕塑和绿化小品。

一般,王佳每天八点半骑上自己的那辆永久自行车出门,二十分钟后他会将车子停在南京西路后面的某条小马路上,九点准时到达工作地点——恒隆广场二座25楼的仲量联行。此时,写字楼大堂一侧的星巴克柜台前通常已经排起了队,衣冠楚楚的人们等着自己的拿铁或者三明治。宽阔的大堂通道内,拿着大包小包的快递和打着电话的访客们来去匆匆。属于这处地标写字楼的典型的一天,开始了。

这已经是王佳在这家跻身世界五大行的地产咨询公司工作的第七年,也是在这座办公楼里驻扎的第七年,虽然当中也小幅度地挪过窝,从恒隆一座到恒隆二座。在大三来仲量联行实习前,成长于上海东北角的王佳难得来静安区,更从未踏足当时即以奢侈品聚集地著称的恒隆广场。而如今,呆久了,此地不仅成为了这七年中他呆得最久的所在,也成为了他的研究对象之一。

生活中,他坦言自己和写字楼前光鲜亮丽的商场的关系“若即若离”——会去吃饭,然而吃多了也就腻了;至于那些奢侈品,“会买一些小礼物,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不会在国内的商场里购买。” 由于众多奢侈品公司的入驻,恒隆被誉为上海美女最多的顶级办公楼,王佳却觉得这个好处比不上恒隆工作日晚上六点后和周末全天关闭一体式中央空调所导致加班“又苦又闷”的缺点,公司甚至因此特别为每个员工都准备了一台电风扇。而吊诡的是,有没有一体式中央空调正是衡量一座写字楼是不是超A级写字楼的标准之一。

从王佳公司25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往下望,恒隆一座近在咫尺,上海展览中心的尖顶和静安寺新起的办公楼也清晰可见。从王佳的专业角度来看,上海的办公楼市场是理性的、实用主义的,“目前北京最好地段办公楼的每平米租金已经远远超过上海,但是往往其服务与配套设施却不如上海。”这从建筑外型上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上海的顶级办公楼往往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四方体,但是这样的实用面积是最大的。“办公楼的运营负担极重,一般办公楼在投入使用十年后就会呈现疲态,这时就需要重新装修,另外注重平时的维护保养也非常重要,所以顶级的办公楼一定要是业主自有物权的楼。”王佳分析说,而恒隆,就是业主自有物权的写字楼之一。

窗外,层叠的高楼间有一小块地界,高度陡降,那是一座红色的老房子。据说,这曾经是宋美龄和蒋介石结婚的地方。喜欢摄影的王佳曾在其开放时进去拍照——他喜欢拍建筑,不是一般意义的地产,而是冷门的建筑。王佳不讳言这个偏好是受到工作的影响,但在拍摄对象的取舍上,又存在着一种叛逆的姿态,如同他和这个工作地点的关系——紧密,而又不乏跳脱的渴望。

9:00 AM

李浩瀚

苹果(中国)公司助理创意总监

北京朝阳区 国贸三期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马尔克斯的。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韩寒的《后会无期》。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夏洛克》,上个月在上海一九三三的微剧场。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行?

A:哈哈,远的还是近的?远的是火星,近的是南极。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自由职业的时候多,工作起来就少了,能有十个小时就不错了。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对大楼还是对办公室?对大楼最满意的是地段,交通、平时吃饭、约朋友都很便利。对办公室最满意的是景观,毕竟49层,天气好的话,心旷神怡。对大楼最不满意的是进出刷卡太麻烦,一道一道的。

早上九点,准时跨进国贸三期9米高的旋转大门时,李浩瀚心情复杂。他对这里并不陌生,过去跟客户谈项目或与朋友聚会,常常把地点选在位于这座大厦80层的云酷酒吧,点上一杯八十元的拿铁咖啡。但这天,他不是顾客。他将去49层的苹果(中国)公司报到,正式成为这栋楼里的一员,同时宣告他四年自由职业生涯的终止。

他有点兴奋,但又有点沮丧,“又回到一年只有那么点假期,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状态了”。

自由,是李浩瀚在过去十几年间的前进方向。

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系,在发现成为一个战地记者的梦想几乎无法实现、又在媒体领教到“值得揭露的都不会让你报道”之后,在毕业前夕,李浩瀚选择了转行做广告,辗转于各大欧美广告公司。四年前,因为“无法忍受能一眼看到头的生活”,他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上海,来到北京,又辞去工作,彻底成为自由人。

这四年,几乎是他理想生活的写照。因为多年在业界积累的资源,他并不愁收入,甚至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项目。毕业十一年后,他终于重新掌握了对自己时间的控制权,把想看却一直没看的电影和书都看了个遍;没事便去北京周边,夏天爬山、冬天滑雪;一年放自己两三次长假,去国外旅行。这些事在过去都是奢望:“人被工作绑着,是没法充实自己的,忙,工作强度大,一旦有空闲只想睡觉。”

但这种日子在报到这天戛然而止。从此,他将每天在北京的早高峰时期挤8站地铁,于九点之前到达这栋大楼,一直待到至少晚上六点。而且,这是经过六轮面试才得来的机会——在好奇心和自由之间,李浩瀚选择了前者,“苹果毕竟是某种标杆般的存在,也不是人人都能进,我想看看它究竟是什么样。”

但在同行眼中,“苹果”的光环并不那么耀眼,因为这意味着他只能服务于一家公司、一个品牌,而舍弃了做不同项目的乐趣。同样,国贸三期,这栋北京最高建筑、全球最大国际贸易中心、被人们视为整个国家商业文明象征的大楼,对李浩瀚来说也别无深意。刚毕业时,他与当时的女朋友双双在上海高级写字楼办公,每每提及于此都十分得意,尽管视野所及都是屋顶,仍觉得“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而现在,从49层俯瞰下去,距离国贸3.7公里的工人体育场仿佛就在脚下,可以看到一排排蓝色、黄色的座椅,“钢筋水泥的城市好像变成了玩具”,他享受的却是这种童趣,而非权力感。

天气难得晴朗无霾,他的工位就在窗边,抬头就能看到干净的蓝天,这让他想起初到北京租住在四合院时,早上醒来,看到阳光越过树枝直接洒在身上,鸟在叫,小巷里收废品的大喇叭在喊,“那种感觉太好了“。

10:00 AM

卡卡

某信托投资公司结构金融师

上海浦东新区 国金中心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崩溃: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英剧《Cranford》。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A:Photo Shanghai。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游?

A:南美。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一到两小时。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对物业管理满意;没有中午能随便吃点儿的地方。

每天早上十点半的时候,卡卡通常已经坐在了自己在国金中心二期19楼的办公室里,面对电脑,开始有条不紊地回复邮件。故乡在乌鲁木齐,在北京上大学,工作了两年,一年前,卡卡来到了上海。出于在北京时积累的对城市交通的恐惧,他直接在陆家嘴、离办公室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租了套房子居住。“这样就不怕打不到车了。”他得意地笑着说。

他所工作的国金中心,全称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IFC),这座大楼的双子塔已经成为浦东的新地标——门口是标志性的全透明苹果商店,后面是奢华的商场连接着南北两栋办公楼。和浦西的办公楼相比,浦东的办公楼面目要严肃许多,大堂里有专门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牵着防爆犬警惕地审视着来往人员。所有的访客需要出示身份证并详细登记,最终还需要楼上的人员下来才能将访客领入。于是,最终,我们的采访在底楼的咖啡店里展开。

卡卡毕业于清华大学经管学院,读书时他就立志将来要进入投行工作,因为这个行业不同于传统行业,不需要从基层开始积累经验和资历、兢兢业业工作十几年后才能成为企业的领导者——投行是一个玩转头脑的地方,所有的工作没有标准答案,完全需要自己去挖掘去解决去处理,高收入的同时压力也非常大。但卡卡喜欢这份工作的挑战性和学习性:“它可以让我不停地接触新的事物。投资行业是随经济动向而不断改变的,这几年我们研究地产投资地产,可能过几年就要去研究别的行业,投资别的行业。”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行业卡卡都有机会接触到。

常常和“土豪们”以及各地政府官员们打交道的卡卡,举止言行透出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稳重。身穿剪裁合体、做工精细的衬衫和西裤,一眼就能看出是量身定制的。在投资行业,出差是家常便饭,基本上每个月40-60%的时间,卡卡都在不同的城市度过,难得留在上海的时间,他喜欢一下班就宅回家里看书。周末经常会参加一些朋友组织的活动,更多也是在与同行业的人士沟通。“遇到长假,我不会出国旅游,第一想的就是回家看看爸妈,还有我的小外甥,超级可爱哦,”卡卡的姐姐刚生了个宝宝,他这个舅舅不无骄傲地到处向我们展示他漂亮小外甥的照片。“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工作挣钱了,我会选择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生活,”卡卡说,“因为我想尽可能地多看看这个世界的每一面,这样的生活才会比较有趣。”

11:00 AM

爱喂喂

右耳(化名)

陌陌品牌/产品经理

北京朝阳区 望京soho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男)《Dali: The Paintings》(女)《十年徒步中国》。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男)电影《如何众叛亲离》(女)《后会无期》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男)在蜂巢艺术空间展出的《坚白同异:柒社雅集学术展》;(女)《宝岛一村》。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行?

A:(男)吴哥窟;(女)色达。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男)十小时;(女)半天。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男)电梯的控制系统很人性化,不满意的是每层无公共空间;(女)楼宇气派,设施健康,不满意的是物业有待完善,周边生活设施有待齐全便利。

差一个钟点,在位于北京朝阳区望京SOHO的20层,身着T恤仔裤的爱喂喂对着照相机镜头,抱起了一块通常用作办公室装饰的冲浪板,他的同事右耳陷入一张懒人沙发,笑得灿烂——这似乎证明了,并不是所有的大楼的格子间都那么一板一眼。

与很多同事一样,爱喂喂和右耳是抱着猎奇心态来到陌陌的。

右耳带着一段徒步搭车川藏线的旅行经历来应聘,闲聊一小时,双方志趣相投,便成功得到了产品经理的职位。为了那种“小清新的感觉”,她放弃了已经到手的两个offer,一个来自某通讯国企的下属单位,一个来自某家居央企。她在后者试工作了两天半,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整天窝在格子间、根本不用见任何人的创意岗位,需要裹在西装套裙、丝袜高跟里”。

她热爱的生活方式,成了公司的生产力。每周看一次地下摇滚演出,是右耳从念工业设计的大学时代就养成的习惯。而现在,看演出真的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她在自己做的产品上发布演出信息、邀请周围的人参加,以此来凝聚用户。

爱喂喂则走了一条相反的路:将工作变成了爱好。最初,为做用户调查,他开始在软件上约陌生人见面聊天,询问对方对产品的意见和建议;久而久之,他爱上了“和陌生人说话”的感觉。这甚至解决了爱喂喂一直以来的苦恼。他的兴趣广泛又冷门:去798画廊看展览、打拳击、在不知名的小胡同里寻觅美食、不去电影院看《京城81号》而到真正的“朝内81号”

探险……在朋友圈里,这些活动得不到共鸣;而在网络上,他发现原来有那么多陌生人跟自己志趣相投。

这是工作附赠的惊喜: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而他们希望把门外的风景向所有人展开。

公司上上下下都弥漫着这种自我认可且“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氛围。这家新晋的科技公司,在今年五月刚刚搬进望京SOHO。在两层近六千平方米的办公室,一大半工位都空着,等待更年轻的新人的到来。某种程度上,租下这座配有PM2.5过滤系统和直饮水的大楼,也是他们“传递更多可能性”的一部分——至少几乎所有来参观过的人,都会转头在朋友圈贴上公司休息区按摩椅、桌上冰壶、桌上足球和微型高尔夫的照片。

12:00 AM

赵劲

央视总编室

北京朝阳区 央视新大楼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林夕《原来你非不快乐》。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电影《后会无期》。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期待看到WWE来北京巡演。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行?

A:日本吧。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书每天都会看,但是看电影、看戏的时间不是很多。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很多设计很贴心,很人性化。嗯,目前没有什么不满意吧。

中午,赵劲会在央视大楼的食堂吃一顿3块钱的丰富自助餐——每日菜品会在内部电脑系统里显示,很多同事会提前选好餐厅。但他总是看哪层人少就去哪层,有什么就吃什么。一方面,他在吃上没那么挑剔;另一方面,也不想“浪费”一天中的这个“惊喜”的环节。

除了梳得丝丝分明的莫西干头,七年动画片导演的生活在赵劲身上留下的痕迹已不多。过去他是个文艺青年,看动漫,画分镜,写剧本,生活不规律,充满斗志;而现在,“稳定”成了主旋律,无论是生活,还是心情——每天早晨九点,赵劲到达央视新大楼,先搭低层电梯至38层,然后换乘高层电梯到达43层的总编室,开始一天的工作:审核各频道的新节目方案、与节目组开研讨会、研究收视效果……晚上基本在五点半准时下班,赶在晚高峰最盛之前抵达东北四环的家。

他偶尔怀念西三环的老央视大楼,尽管那里的办公室没有新大楼宽敞明亮,每日通勤时间是现在的两三倍。他喜欢旧楼楼下的小花园、小池塘,“一看就是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但更多是回忆旧楼里的生活,他还记得,曾有中学生在百度为他制作的动画片创建贴吧,他可以花大半夜的时间逐条翻看帖子和评论,心情随那些肯定或批评而起伏。

在很多人看来,赵劲是在最“风光”的时候选择激流勇退的。2009年,他耗时两年多完成的动画片导演处女作《开心小镇》在中央一套黄金时段播出,反响热烈,时年二十九岁的他被媒体冠以“央视动画年纪最小的新晋导演”之名,几乎拿遍了中国电视动画的各大奖项,却在此时突然转换了另一个身份,踏上了另一个全新的工作平台——总编室。有人为之扼腕叹息,但赵劲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结了婚,有了孩子,身上的责任更重了,也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再挑战一下,有时我在想人生宽度到底能有多广,只能自己去丈量。”

如今,赵劲办公桌上的唯一摆设,就是五岁女儿身着蓝色羽绒服、举着棉花糖的照片。对女儿的未来,他并没有太大野心,只求“自由发展,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衣食无忧,就算我教育成功了”。唯一“额外”的期望是女儿能实现自己未竟的梦想——不是动画,而是音乐。他甚至很少让女儿看动画片,因为那“对眼睛不好”。

赵劲说,自己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学画画,画到近三十岁,才发现“自己并不爱好画画,也不是离了动画就不能活”。他笑言自己更热爱音乐,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歌,最常去的休闲场所就是KTV,模仿刘德华、张学友、陈奕迅的歌,足可以假乱真。“为什么我当初不学音乐?如果学音乐,会不会比现在(对动画)更有兴趣、更能坚持自己的理想呢?”他常常遗憾地想。

12:30 AM

Alessia Wang

安永会计师事务所人力资源经理

上海浦东新区 环球金融中心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Guns, Germs and Steel。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美剧《暴君》(Tyrant)。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男版《天鹅湖》。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游?

A:捷克。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十小时以上。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物业贴心/在陆家嘴各种不便。

中午十二点半,站在环球金融中心(SWFC)一楼的电梯口,你会被汹涌而至的用餐大军裹胁,不由自主地汇入商场食肆,然后愕然发现所有的餐馆都已排起了长队。

在业已封顶的上海中心大厦建成之前,这里仍然是上海第一高楼。每天,旅游大巴会载来一车车的游客,去到第100层的悬空长廊,俯瞰上海的城市风光;同时,这座地下3层、地上101层的高楼里,办公楼占据了70层。Alessia掰着手指告诉我们,按每层容纳三百到四百人办公计算,至少也有两万多人,再加上每天出入的各路人员以及游客,大约每天会有三万多人在楼里活动。

个子娇小的Alessia,按照公司的着装要求,在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却特意搭配了一条绿色的裤子,显得充满活力。她所在的公司属于审计行业的四家巨头之一,而这个行业向来以“女性多”和“加班”而著称。在审计行业,一般来说,随工作年限的增加,工作时长会逐渐缩短,但也意味着刚入行的前几年是最辛苦的。而最了解这种辛苦的,莫

过于上海的出租车司机们了,因为这栋楼里有着庞大的加班人群,司机们非常乐意

在半夜十二点左右停在楼下等着送那些疲惫不堪拎着电脑包的职员们回家。Alessia说,

曾经有一次她和朋友在黄浦江对岸的外滩三号喝酒,当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却看到对

岸有一栋办公楼好几层灯火通明,马上意识到这就是她所在的楼,“哇,我一眼就能从对岸认出来公司所在的楼和楼层。”这个当笑话传讲的故事背后,是一目了然的艰辛。

Alessia曾在某奢侈品公司工作,“工资一大半都用在购置新衣服和包包上面了,奢侈品行业工作的人眼光都毒,衣服和包包的牌子同事一看就知道。”六年前加入了目前的公司后,职业套装成为了衣柜的主角——审计行业对着装要求很高,男性西装领带,女性即便夏天也要有领有袖,而且最好是西装套裙。同事们都最怕给日本客户“干活”做审计,公司曾经收

到过日本客户的投诉,只因为去做审计的那位同事穿了一条吊带裙。

陆家嘴的高密度写字楼群带来了“恐怖”的下班人流高峰。Alessia的对策就是一周三天下班后去附近健身,另外两天约朋友吃饭,等到八九点钟回家,打车才比较容易。也有时候,是被困于其他因素,比如天气——有一次,上海遭遇台风暴雨,隧道灌水、地铁停运,家在浦西的Alessia坦承那时在大楼里会感到恐慌,像被困于一座孤岛。然而,当被问道“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上班挣钱了,会去做什么?”的时候,Alessia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我还是喜欢在办公楼里工作,因为这样我才会每天打扮漂亮出门,才会接触不同的人,才会有生活的动力。

3:00 PM

Frank Cheng

好孩子集团网络事业部创意设计总监

上海黄浦区 K11香港新世界大厦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读得很杂,最近看的倒是一本《私の深夜厨房》的料理书,爱和式家庭料理,应该会自己尝试一下。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布达佩斯大饭店》。故事有趣,画面精美,每一个细节道具都是为这部电影度身设计,是一场设计的盛宴。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看了很多,但印象最深的只有草间弥生的个展。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游?

A:京都,一直有日本情结,去过东京,更想感受京都那种日本传统文化氛围。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另外的三分之一时间花在朋友和这些事儿上吧。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满意的是它的服务体验,满足每一位来访者和有需求的人,例如洗手间:有便捷的母婴室,有熏香机,洗手台前提供了小孩的站梯等,前台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温度计和雨伞。不满意的是感觉办公楼的电梯智能有点傻,在高峰时间总是不能迅速上下楼。

下午三点,Frank如约出现在K11地下一层的Baker&Spice里。下午茶时间,这个咖啡店里人满为患。Frank的公司占据了K11商场后面的香港新世界大厦办公楼的48层,这座办公楼大多被各路媒体和广告公司占据,Frank所在的婴幼儿产品制造商属于颇为特殊的存在。实际上,公司的总部和工厂都在昆山,只是将部分部门放在了市中心的位置,包括Frank所在的网络事业部。

谈起在K11上班的感受,Frank还是相当开心的,“最重要是真的很方便,中午吃饭,约人喝咖啡,或者有时需要给朋友买些小礼物,都非常方便。” 朋友们要约Frank见面吃饭时,回答统一是“来K11找我”,对方也往往乐意接受。做创意常有思路受阻的时候,就下来在充满艺术氛围的商场里逛一逛;由于办公楼内全楼禁烟,和一班男同事抽烟的时候,Frank则会

跑到K11六楼天台的屋顶花园,看看满眼的绿色和楼下的各色潮人来来去去。

在这样热闹方便的潮流地标大厦里工作自然令人羡慕,可是通宵加班也是网络部常有的事。每逢双十一,双十二,十一,五一这些重要节日,网络部都要抖索精神,守着电脑看在线数据并即时处理订单。全部门通宵加班时,备战物资肯定少不了。作为团队的头儿,Frank会建一个QQ群让同事们留言想吃的东西,然后一次性在网上下订单送到公司——泡面、牛奶巧克力、各种零食一应俱全。好在毕竟是在市中心,无论多晚打车回家总还是方便的。

对于Frank来说,工作地点实在非常重要,“我是个典型的都市客,实在很难接受在冷清的

郊区工作”。在熟人圈里,Frank是以有趣和爱玩而著称的,他有一个非常热闹的好友圈子,主要成员大都是模特、摄影师、时装公司和公关公司职员。虽然已经结婚,但是由于太太在异地工作,他的生活仍然像单身般惬意,周末常常会请来一帮好友在家组织一场小派对,他的创意才能在派对组织上更加发挥得淋漓尽致。曾经有一位好友的三十岁生日,他们为他准备了一场“葬礼”,寓意是“埋葬青春期,正式进入成人期”。所有来参加的好友都穿了自己最酷的黑色衣服,头戴礼帽,列队为他在IPAD上的“青春遗像”献上一支支白色的百合花,

同时要吟诵一段送给他的话。当然了,最后这样一场看似严肃的小仪式还是以派对式的畅饮和搞笑狂欢中结束的。

4:00pm

贺林

东道设计公司环境空间设计师

北京东城区 环球贸易中心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近期读完最后一本是刘同的《你的孤独,虽败犹荣》;刚开始读的是《卡夫卡小说全集》。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是什么?

A:《国王的演讲》一直没看过,前天晚上在家看完了。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没有吧,在这方面我比较懒惰,看的展览演出都是随遇的。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行?

A:横穿欧亚大陆,感受欧洲的历史及文化变迁。(估计是永远的梦)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除工作时间外,应该是在25小时左右吧~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最满意的应该就是提供了一个“高大上”的环境和优质的服务;没有最不满意的,个人的

看法感受在第一条已经做了阐述。

下午四点,贺林所在的设计公司很安静,大家都对着各自的电脑工作。在窗边,他一不小心就和楼外悬空擦拭玻璃窗的工人面面相觑。

贺林一直不喜欢这栋大楼,他称它为“玻璃棺材”:“虽然在很多人眼中是个‘高大上’的建筑,但在我眼中它是我与自然的屏障,在这里我无法感受到自然的阳光、风和空气 ,一切都是人工机械给予的。”他有点怀念当初那个在小别墅里办公的小公司,它更符合人们眼中“设计公司”的样子:错落而宽敞的空间,丰富的色彩装饰,“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的设计师们在里面自由走动。

那是六七年前。公司发展迅速,不到两年,他们就从小工作室搬到了环球贸易大厦A座能容纳200人的办公室,再过三年又挪到了B座,面积和工位数量翻倍。与团队扩张同步的是公司业界地位和客户级别的上升,“环球贸易中心”这个名号,符合一家大公司的身份。但在一排排紧挨着的座椅间,贺林感到“公司变成了一个大型机械——不是说没有思想的那种机械,但会去掉一些自由化的东西”。过去,他熟识公司的每一个人,了解他们的个性、喜好、工作风格;现在则根本不可能认全自己的同事,只有岗位代称、各司其职。

某些约束是这栋大楼带来的,一层大厅入口处醒目地立着牌子:衣衫不整者不得进入。一次,一个跟他同期的设计师穿着短裤和人字拖来上班,硬是被保安拦住不让上楼,只得回家换衣服。公司也专辟一间更衣室,见重要客户前一律套上衬衫西服。

幸亏,当初的人还都在。在打开局面的那两年里,“每天至少20个小时待在公司,工作和生活都混在一起,陪亲人都不如陪这帮兄弟的时间多”。如今,他依然能在深夜找回那种感觉。大部分人都下班走了,办公室成了一个小团队的天地,思维与一排排空着的工位一同被解放,很多点子都诞生在这个时刻。隔着一条马路才是居民楼,也不用顾忌隔壁C、D座写字楼亮着的整排窗户,可以放肆地大声放音乐、大声笑闹,甚至插上麦克风唱“脑残歌曲”。

相比嘈杂的电影院、剧院,他更愿意在家看电影、看剧,对酒吧、商场也毫无兴趣,“活得

像个原始人,整天研究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有时候灵感来了,画出一个小图形都开心得要命,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跑题了,‘咔咔咔’撕了,也不难过”。他用这种方式,践

行着自己对于一个“好设计师”的定义:“真正好的设计师只关注他的内心,关注他的作品;你不要看他的衣服是不是干净,要看他的画是不是干净。”

6:00 PM

Jacky

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Rain

赛诺菲医药 公关媒体经理

上海静安嘉里中心

Q: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A:《大秦帝国》。

Q:最近看的一部片子(电影/美剧)是什么?

A:《变形金刚4》。

Q:最近看过、或者期待想看的一次展览或者一场舞台演出?

A:上海书展。

Q:最想去什么地方旅游?

A:夏威夷。

Q:每周花在书、电影、看戏或者展览等文娱活动上的时间大致是多少?

A:一般十个小时左右

Q:对这座大楼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

A:电梯很多很快,物业服务一般。

注:此段采访来自于不愿出镜的Jacky

周五晚上六点刚过,暮色薄降,嘉里中心商场门前的小广场上,Rain早早地从嘉里中心三座20楼的办公室下楼,等待和先生会合,去附近热门餐厅吃顿饭,逛逛街,然后再一起回家。这个习惯,从她和先生恋爱拍拖一直延续到现在。

而在同一幢楼里的25楼的律师事务所里,此时仍然是灯火通明。资深律师和合伙人们仍然在一间间深红色木门的隔间里埋头工作,六点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思,下班时间完全取决于今天的工作量。在转角那个拥有两面大大落地玻璃窗的办公室里,Jacky正在收拾自己出差的行李。因为周一一早就要开庭,而客户希望能“早点过来商量一下具体情况”,所以Jacky还是决定提前去和客户碰头,做好充分的准备。

办公室几乎是Jacky每天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对他来说,此地是战场也是堡垒。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大衣柜,里面除了文案卷宗,还有西装外套等出差需要的个人物品,这样他就可以随时直接从公司出发;同时,也有一张小沙发,累的时候可以随时在上面小寐一下。从他办公桌正对面的玻璃窗望出去,远远地矗立着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和刚刚封顶的上海中心,三栋楼聚集在一处形成一个品字形。Jacky戏称这是他的PM2.5指数测试表,如果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三栋楼,说明今天的空气质量不错,而有时三栋楼会完全在眼前消失,就说明今天一定是雾霾天气了。

99年从国内大学的法律系毕业之后,Jacky又去英国读了一年法律,回来后就加入了这家律师事务所直到现在。五年前他成功地升任合伙人,压力骤然变大。三年前,同样做律师的太太计划去美国读书,他也放下工作,和太太一起去了美国留学,考取了美国的州级律师资格。对于身为合伙人的他来说,放下工作再去读书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因为美国的律师资格在中国的法律实践中无用,更大的牺牲在于,很多客户可能就此流失了。不过,Jacky坚持,因为对他来说,读书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需求而并非是为了工作。“在美国的一

年,一面生活,一面吸收新的知识,也让我更好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已经年近不惑的Jacky有着明确的退休计划,希望十年后实现财务自由可以退休,退休后他蛮想去做老师,“不一定教法律,教历史也不错”。

同样的退休问题,80后的Rain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甚至都顶住了亲戚朋友要她“生

孩子”的压力,尽管和先生已经结婚四年,他们仍然很享受现在的“丁克生活”。她是朋友圈子里出名的“吃货”,吃遍了静安寺一带大大小小的各家餐厅,对于各路美食都深有心得。作为医药行业的巨头公司,Rain所在的赛诺菲在嘉里中心有近八百名员工,占据了整整四个楼层,可能是因为行业特性,公司每天中午会请盲人按摩师来给员工提供肩颈按摩;另外还有专门的健身区域,还有每天安排的各种瑜伽和健身课程。所有这些,都令Rain相当喜欢目前的这份工作,嘉里中心不仅是她每天工作的地方,也是她的“娱乐中心”。

而无论是战场,还是工作休闲地,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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