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人喜欢说“不”,可能为任何理由走上街头

“我们智利人可是会为了一切理由走上街头的,智利人喜欢说‘不’。地铁在高峰时间涨价10比索,我们就立刻上街表达抗议了

总统府门口的卫士装束。

在我还未抵达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时候,我就听当地朋友说,已经为我安排了曾担任智利前总统奥古斯托·皮诺切特贴身卫士的劳尔当我的司机。我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位司机个人的好奇其实远远胜过我用车的需要。我只是想见见这位据说曾经为总统挡过暗杀的子弹,而且那颗子弹至今还在他后背里某处的前总统卫队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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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对这位依然在智利或得到欢呼或得到唾斥的前总统皮诺切特最初的印象,源自长久以外一直关注本国政局的智利导演帕布罗•拉雷恩的电影,他创作了“皮诺切特三部曲”,用三部电影揭示皮诺切特将军当权给智利社会造成的影响,其中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智利说不》(No)影响最大,它讲述了在智利军事独裁首脑皮诺切特执政期间,一个“广告救国”的传奇故事。

1988年,经过十五年的铁腕治国,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皮诺切特统治的合法性面临来自国内外越来越多的挑战。7月,政府同意进行一项全民公决,以决定是否让皮诺切特继续坐庄八年。在投票前,电视台进行了为期27天的广告战,让投“Yes”派和投“No”派各用十五分钟来宣传自己的立场,最终54.68%的民众投票给“No”,皮诺切特下台了。

主张投“No”那派在电视里播放的这个广告从现在看来其实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粗糙,但充满了上世纪80年代的流行元素:一组好像在跳简.方达健身操的中年妇女穿着紧身的健身衣,蹦蹦跳跳地跳起了民主操,她们边跳边唱:“Happiness is coming, Chile……I don't like it, nonono; I don't want it, no no no.”

简·方达本人甚至在广告中出现了,鼓励智利人民发出自己的声音,她和“超人”扮演者Christopher Reeves都代表了那个时代的美国的声音,而其中颇为意味深长的是,美国在1973年支持了皮诺切特推翻社会主义阿连德政府,又在十五年后,在幕后支持了新中右翼政府推翻皮诺切特。 最后,智利人民对这场民主的胜利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当投票结果公布后,群众们先是迟疑地爆发出掌声,然后开始拥抱,开始击掌,开始高唱:“如果你不跳,你就是皮诺切特,幸福正在来临......”

2/

劳尔是个非常专业的司机,说好的时间,他必定提前就等在那里。这个现为中国驻智利民营企业家工作的、拥有南斯拉夫和西班牙血统的智利南方艾森港人,穿着胸口绣有中文企业名称的制服,他手上甚至还提着一个食品袋,袋子内有花卷馒头和白煮蛋各一枚,这是朋友托他捎给我的早餐。我恍然之间,简直以为自己在梦境中离开了这个被称之世界上离开中国最远的国度,一夜间回到了中国内地。

我们在圣地亚哥的第一站,是宪法广场。倒也并非是我刻意要先来到这个四十三年前的智利“9.11”发生的现场,而它的确就在圣地亚哥的市中心,这里也是智利的心脏所在:总统府,司法部,外交部,财政部和中央银行都环绕着这个广场。

智利曾经的总统萨瓦尔多·阿连德的雕像站在宪法广场的东南一角,他背对司法部大楼,正面朝向总统府大门,那是他曾经为智利人民工作过三年的地方。上一次他出现在总统府时,穿着呢子西装,里面是一件编织几何花纹的毛衣,黑色玳瑁眼睛,如果当时他不是戴着头盔,举着菲德尔.卡斯特罗送给他的AK47,在被政变军队轰炸得满目苍夷的总统府进行最后的抵抗的话,你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年老的,随时准备退休的老教授。

这位医学博士,一个每六年一次竞选总统,连续三次,并终于在第四次获胜的智利公民,一位通过民选成为共和国总统的社会主义者,最后选择对着自己,扣动了AK47的扳机。那一天是1973年的9月11日,那是智利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阿连德的民粹主义实验在总统府永远停止了,智利的历史和一代人的命运也就此永远改变。然后,就是站在我身旁的劳尔的前老板,皮诺切特将军上台了,之后,他独霸智利政坛十七年。如果你翻阅智利总统的维基记录,每个总统都有一个所代表的党派,或者是社会党,或者基督教民主党等,但在1973-1989年间的总统皮诺切特的括号里,写着“军队”。

现在,总统卫队只是礼仪性守护着宪法广场上的总统府大门,他们和蔼地微笑着,满足中国老年旅游团的各种合影要求,那个领班的女礼仪长官始终面露微笑,好像军队文工团里的报幕员。我问劳尔,他当年是怎么会被选中当总统的私人卫士的,他说他从军校中被选拔出来,因为长得高,年轻,成绩好。我又问他,他曾经的身份会不会给他现在的生活带来困扰。他说,我只是个职业人士,不是政治家。我的工作是把人安全地从A地运送到B地。

总统府门口的卫兵。

“把人安全地从A地运送到B地”,这是劳尔对他前半生从事工作的忠实概括,他没有夸张或者省略。不管他服务的那个人,是皮诺切特还是甲乙丙。因为他的专业技能,他退役后也曾经为来访智利的麦当娜、迈克尔.杰克逊,意大利前总理、阿根廷前总统当私人保镖,他唯一拒绝过的客户是为来访智利的英国王子查尔斯当保镖,因为要按照王室礼节行鞠躬礼,他说他又不是我的国王,我为何要给他鞠躬?

劳尔喜欢他现在这份工作,即为中国人公司做司机兼一些办公室勤杂工作。他有三个孩子,和不少南美多情男子一样,都非婚生,但他倒也算负责任,并未抛开孩子不管,其中两个孩子已经出道,只有最小的女儿还在上学。所以他长吁一口气说,“我的赚钱任务快完成了。”

3/

天涯之国智利的壮丽景观在于它北面的阿塔卡玛沙漠和南面的巴塔哥尼亚高原,而居中内陆的首都圣地亚哥其实并没有特别震撼的自然景观,如果你打开Tripadvisor,圣地亚哥“Things to do”位列第一位的,竟是人权纪念博物馆。对于任何一个曾经经历过1973年9月11日政变以及之后种种波折的不少知识分子、新闻记者、民主人士,或者只是亲朋好友神秘失踪的智利人来说,这是一个虽然难免会触目惊心,但依然必须直面的创口,它也是智利人民的心灵地标。

人权博物馆里在观看当年no广告战役的年轻人。

劳尔今天有事出门了,我叫了一辆Uber。我的Uber司机具有那种欧洲大学教授般的长相,有点像哥伦比亚桂冠作家马尔克斯的派头,银发齐齐地往后撸着。当我问起他真正的职业,他说:室内人像摄影师。这位老摄影师抱怨数码相机和手机的流行等高科技弄砸了他正经的生意,不过还好Uber这个分享经济门类下的高科技为他掰回一局。

在车上,我向他询问对皮诺切特的看法,他的看法是皮诺切特时期,智利的经济和社会治安不错,因为这个彻底的资本主义者抓经济和违反乱纪有一套,他固然逮捕和压迫共产主义者,倒也枪毙了不少毒枭。皮诺切特重用了货币经济芝加哥学派的创始人弗里德曼的几个智利学生,一群被称为“芝加哥小子”的年轻人回国后,在智利推广弗里德曼极端自由的市场经济理论,加上美国的帮衬,让智利经济出现了很大起色,当时不少支持皮诺切特的劳动人民是安于现状的,他们有工作,有住所,颇有点安居乐业的感觉,他们恐惧的是一场“No”的革命会把他们一夜带回社会主义;而强烈反对皮诺切特的则是一群社会精英,他们有左翼的亲朋好友被处决,被失踪,被审讯,他们是迫切需要推动社会变革的人,他们看中的并不纯粹是安居乐业,他们需要思想和灵魂上的自由。

聊得兴起,老摄影师就明目张胆地开错路了,我眼睁睁看着手机上表明我们方位的圆点和目的地越来越远,想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打断他的高谈阔论,却硬生生插不上话。“我们智利人可是会为了一切理由走上街头的,智利人喜欢说‘不’。地铁在高峰时间涨价10比索(相当于人民币七分钱左右),我们就立刻上街表达抗议了。”好不容易,他暂时关上了话闸,指着人行道上一群正在手拉手行走的幼儿园小朋友,告诉我,“看,这些小朋友们,说不定,也正在进行游行呐!”

4/

次日,我从信马由缰的前艺术家司机的车上回到了严谨克制的前军人司机的车上,我们前往智利最有名的诗人聂鲁达在黑岛的寓所参观。也正是在那个寓所,诗人聂鲁达得知了军事政变推翻了阿连德政府,以及好友阿连德在政变当天自杀的消息。聂鲁达在阿连德去世后的三天,写下了自传中关于阿连德的那一章。他自传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位光荣死者的躯体被再次背叛了智利的智利士兵的机枪子弹,打得百孔千疮、支离破碎。”十天后,这位智利人民奔放而忠诚的儿子也与世长辞了。关于他到底是病逝还是被谋杀,莫衷一是。

诗人聂鲁达的街角涂鸦画像。

我和劳尔在聂鲁达寓所边上的露台餐厅午餐,这是一个可以眺望太平洋布满礁石的海岸的景观餐厅。我们终于等到了聂鲁达最爱的海鳗浓汤时(他曾为海鳗浓汤写过长达两页的颂歌),我开始询问起劳尔那场暗杀。这是我一开始就怀有无穷好奇,但总算等到了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到一定的程度,我才终于觉得可以打开的这个神秘匣子。

诗人聂鲁达在黑岛的小屋。

“哦,劳尔,你背上那颗子弹到底是什么时候挨上的?”

“1986年9月7日,18:30。”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皮诺切特经历过的暗杀中,最危险的一次。”

“没错,最后五个战友牺牲了,11个受伤。”

“你是11个受伤中的一个?”

“是的,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都受到了保护。”

他作势要撩开衣服展露后背,虽然其实我相当好奇,但还是阻止了他,也让我意识到劳尔其实并不是他原来的名字。

让我们跟着劳尔的记忆回到1986年9月7日,代号为“21世纪行动”的暗杀行动现场:那是一个周日的傍晚,皮诺切特总统从他郊外的度假别墅返回首都,和他同行的还有他时年十岁的孙子Rodrigo。总统车队由两辆摩托和五辆机动车组成。皮诺切特和孙子乘坐的灰色防弹奔驰车位于车队第二位,劳尔和战友们乘坐的福特LTD押后。

傍晚6点45分,智利共产党武装分子曼纽尔•罗德里格斯爱国前线(FPMR)游击队队员将一辆拖着房车的标致车停在了El Mirador和Grupo 501路口,向总统车队最前方的摩托车手开火,摩托车手幸免于难,闪到路边,游击队员向皮诺切特的奔驰座驾扫射了共28轮子弹和三颗轻型反坦克导弹,可是导弹却没有被引爆,皮诺切特最终幸免遇难,只受了弹片刮伤的轻伤,且舔犊情深的将军当时将孙子牢牢护在自己身下。皮诺切特的司机反应敏捷,迅速调转车头,狂开30公里后回到乡村寓所。而劳尔乘坐的福特车却没有那么走运,车被子弹和导弹击中后着火爆炸,同车两个战友身亡。

皮诺切特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也曾在自传中评说这起未遂暗杀:固然陡峭曲折的山路帮了他的忙;从技术层面上,他置疑游击队员的导弹选择,他更倾向于苏联的RPG-7,而非游击队最终使用的美制M72,但是他觉得这个精心策划一年,且武器装备如此精良的暗杀活动竟然没有成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这也只能归功于皮诺切特实在幸运,他直到三十年后才寿终正寝,享年91岁。

回忆这样一件久远的往事对于劳尔来说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他试图忘却。带着两枚勋章和身上的一颗子弹,他在服役十一年后退役,带着他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他现在只是一个为尚未出道的小女儿的学费而工作的父亲,将人安全地从A地运送到B地是他的职责。

5/

我旅行中的一些偶然邂逅常常带有某种必然的宿命性。就在劳尔忙着为皮诺切特挡子弹时,我在圣地亚哥市中心的圣母山顶偶遇的智利摄影师艾都拉都,也就在那一年因为不堪忍受皮诺切特的独裁统治,而政治避难去了瑞典。皮诺切特统治期间,智利有20万人被流放,艾都拉都只是其中的一个。劳尔和艾都拉都几乎是同龄人,他们之间仅差一岁。

圣地亚哥的暮色。

我当时买了一杯本地著名的黄桃薏米玉米水,正在圣母山顶等待日落,我的眼前是安第斯山脉,它为圣地亚哥并不迤逦的城市天线增添了自然的胸襟,这是一个小国富有的壮美。然后,我身边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卷发中年男子突然问我,“可不可以让我为你拍一张肖像?我是一个摄影师。”和我一起等待夕阳的他想拍我的肖像,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交谈。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艾都拉都。

圣母山俯瞰圣地亚哥的黄昏。

1973年政变发生时,艾都拉都才16岁。在陆军当少校的父亲在政变前就听到了风声,他不想卷入,但必须找借口,最后在政变前两天找医生以幽闭恐惧症为理由解甲归田,得以保存清名,没有参加这场被少校认为对“民主的亵渎”的政变。工作以后,艾都拉都参加了进行地下抵抗的秘密共产党组织,他的任务是把大家开会时的厚厚的政治文件拍成照片,用照片形式传递。最终,他们的地下活动开始被政府注意,父亲为他联系到瑞典一个人权组织的避难项目,以政治难民的身份出国。

政治流亡者艾都拉都。

而就在我见到艾都拉都的次日清晨,我读到了一个让智利人颇为振奋的好消息,我立刻给艾都拉都写了一封电邮:

“昨天下午,当我们在圣母山日落时分谈论你在斯得哥尔摩的流亡生涯时,一个智利电影工作者正在好莱坞接受奥斯卡最佳短动画片的小金人,这部动画短片通过一个流离失所的熊爸爸的故事,对智利七八十年代那段黑暗的军政府统治时期的人民生活进行了隐喻。你就是导演Gabriel Osorio电影里的那个因为军政府而被迫背井离乡的熊爸爸之一。

我依然还在感慨昨天我们之间的谈话,发生在两个完全的陌生人之间,起于你要求为你拍一张照片,止于我为你拍一张照片。多么不可思议的巧合!!同时,也祝贺智利获得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奥斯卡奖......

保持联系!祝你前往智利南方以及世界其余各地的旅行好运。

路上遇见的陌生人。”

6/

在圣地亚哥的最后一天,我又回到了第一天就拜访过的总统府所在的广场。一个在四十三年前发生如此恐怖劫持民主的总统府,一个三十年前,总统也曾在光天化日的周日黄昏被拿着机枪火箭筒的城市游击队伏击的国家,现在总统府门前的广场并没有门禁森严,也没有重兵防守,它有喷泉,还竟然有一个公众川流不息的下沉式文化中心:Centro Cultural Palacio de La Moneda(总统府文化中心),也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它开放于2006年。

这个文化中心内有两个大艺术展厅,国家电影档案馆,艺术文件中心,数码实验室,还有两个不错的咖啡馆,一个智利手工艺品商店。当我拜访时,一个叫做“Album of Chile”的大型摄影展览正在举行,它从容地纪录了智利从有照相机以来,摄影师通过镜头看到的这个寂静躺在漫长太平洋海岸线的国家的风物人情和政治风云。我不禁想用聂鲁达的诗歌:“夜,雪和沙土构成了,我瘦长的祖国”,来为这些照片做文字的注脚。

在摄影集里,固然有智利人民在独裁者皮诺切特上台后,为民主诉求进行种种抗争的场面,但也有这样一张照片引人注目:2006年的皮诺切特葬礼中,91岁的强人躺在棺材里,那张脸浮肿着,眼睛恍然半睁着,好像依然在徐徐吐出最后一口气。他似乎依然还想见证这个南美目前最富有最民主的国家的最后时刻,因为这个富有和民主,他都有直接或者曲折的贡献。这,是我对这位依然在智利或得到欢呼或得到唾斥的前总统皮诺切特最后的印象。

停驻:

人权纪念博物馆:(Museode la Memoria y los DerechosHumanos)博物馆将政变前的智利社会环境,到“9.11”政变当天的情况,再到皮诺切特政府对民主异见的压制以及反对派如何反抗一一呈现,最后是1989年的著名公投,通过影片、历史照片、海报、艺术作品等形式一一呈现,这里也是一座防止过去再犯的集体记忆博物馆。

周一闭馆,平日开放时间:上午10点-下午6点

地址:AvenidaMatucana501,Santiago,RegiónMetropolitana,Chile

总统府文化中心:(CentroCultural Palacio de La Moneda)在“911”发生的总统府前的下沉式广场,你既可以欣赏这个文化中心的艺术展览,也可以采购到一些颇有品质的智利原产手工艺品。

每日开放,开放时间:上午9点-下午7点30分

地址:AvLibertador Bernardo O'Higgins,Santiago,RegiónMetropolitana,Chile

聂鲁达在黑岛的故居:(Casade Isla Negra)这座位于圣地亚哥以西96公里的海边小屋,是诗人聂鲁达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在这里听到了国家民主沦陷的噩耗,写下了他回忆录的最后一章。此外,他在圣地亚哥以及瓦尔帕莱索也各有一故居,值得停驻。

周一闭馆,平日开放时间:上午10点-下午6点

地址:PoetaNeruda,s/n,Isla Negra,El Quisco,Chile

住宿:HotelCumbres Lastarria:在圣地亚哥颇具波西米亚风情的Lastarria区,这座新建不久的精品酒店被Wallpaper杂志不吝推荐,在颇为摩登抢眼的外墙内,构筑了一个向本社区艺术致敬的内在空间,房间内的家具由智利著名设计师Enrique Concha和AndrésMartínez设计,顶楼的露天泳池和地中海菜式餐厅也令其增色不少。

地址:JoseVictorinoLastarria 299,Santiago,Santiago

Metropolitan Region,Chile

http://www.cumbreslastarria.com/default-en.html

餐厅:Ambrosia, 这家坐落在一个安静雅致花园里的餐厅致力于用本地食材提供国际食物的视野,厨师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却将从父母那里接手的普通餐厅打造成2015年拉丁美洲50佳餐厅之一。

地址:Pamplona 78,Santiago,Vitacura,RegiónMetropolitana, Chile

http://www.ambrosia.cl/

作者简介:

毛豆子,好奇的旅行作家。新近出版的旅行书《嗯,就这样睡了一下世界》带你开启这个世界26张床的奇妙之旅。

微信公众号:maotouzitravel

摄影、撰文: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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