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毛主席的福

你信毛主席是神么?

2015年,苏正良欠债六百万,其中三百多万的高利贷。除了那辆掉了漆的破捷达,苏家和厂子里的东西都被债主搬空了。

苏正良无计可施。这一年,他44岁,头发灰白,整日眼睛深陷,神情恍惚。两年前,他是韶山毛泽东塑像市场上最成功的商人,年利润百万,还出钱给村里修了路。

当时,韶山成规模的厂子有6家,而一年仅韶山本地的毛像销售量就超过3万尊。

苏正良当时同时拥有塑像厂、电镀厂、专营店。苏厂坐落在离集镇10公里外的一个山荡子里,厂名为“尚美”,是他爷爷给他起的。销售处靠着大名鼎鼎的“毛家饭店”。那几年,苏厂毛像的模样是市面上最好的,别家都爱用他的成品翻模,好到债主追上门第一句话是:底模在哪里?

苏正良请了自己的兄弟当厂长,白天黑夜琢磨,制出了模样极好的毛泽东铜像:面相周正,气势伟岸,不见砂眼。不过,成本高昂,要高出市面上铜像3倍。铜像铸造的成本是个大手笔,苏正良砸入了全部利润,又向银行借了二十万元。

银行催贷,苏正良不好意思拖欠,转身借了高利贷还银行。苏正良脸皮很薄,即使后来和厂长矛盾重重,也没好意思辞退对方。

“他是我兄弟啊。错在我,是我请错了他。”苏正良说。

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也始终坚信他造出毛主席铜像后,一切迎刃而解,“未来是铜像的”。但是银行和高利贷,利滚利,欠债很快变成了六百万元。

债主追上门,嚷着要苏正良的命。“我从没见过这事情,他们说得太玄乎了。”他回忆道。他当时确实被催债的人吓坏了。催债人刚走,他就偷偷让兄弟开车送自己到湘潭高铁站,跑路河北。

东躲西藏,催债的一波又一波,苏正良却渐渐不害怕了。“后来,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要命,都是要钱。”

“底模我藏起来了,谁都找不到。”

苏正良说,后来厂子全部被债主抵押走,他也没交出底模。

造像的高潮

2005年是全国毛泽东塑热销的第一个高潮。那时,崇拜“毛爷爷”的人铺天盖地,韶山首当其冲,这个资源贫乏的山区,大大小小十多家毛像生产家庭作坊日夜不休。有人靠毛爷爷盖了新房,买了豪车,有人还上了高利贷,有人则攒到钱放出了高利贷。

“利润都有好几倍!几万块钱一天!”苏正良拉高了声音说。最风光的时候,他一年能赚一百多万。

刘兵那时也开始接到以百尊计数的订单:有村干部为全村村民购置毛像,也有单位领导给每个员工发福利。这样的订单年年有,甚至有不少数量上千的大订单。

2005年刘兵盖了新房,又建起两千多平米的新厂房。此前,刘兵与苏正良同在肉联厂上班。

送不完的货,接不完的单,苏正良高兴得每天都拎一瓶酒出门。他改掉了睡懒觉的习惯,每天6点起床,先来树脂像到电镀厂镀铜,再分三批送货:一批送到火车站装配,发往全国各地,两批送去韶山各分销店。晚上6点工厂下班,苏正良就去陪客户喝酒,最少喝7两白的,闹到半夜12点才回家。

而苏正良的叔叔苏妙功也因造毛像,此时已身家千万,毛像工厂名为“丰源实业”, 占地三十多亩,迅速成为湖南省最大的毛泽东铜像生产企业。

被苏正良称为“祖师爷”的田海明已是军政商贾的座上客,他专为“高端人士”供应毛像。2003年毛泽东110周年诞辰,从大学到寺庙,从军队到企业,田海明送出了近一千座塑像。

不仅造毛像,而实际上,每户韶山人家都有一座毛泽东像。9.5厘米的车载铜像在这里随处可见,甚至有店家门前立了2.85米高的坐像。每月初一十五,韶山人民都要祭拜家中的毛泽东像,家中红事白事要向毛泽东塑像禀报,结婚求毛主席见证,生子求毛主席保佑,做生意求毛主席关照。

市面上的毛泽东塑像有二十多种形态,挥手或背手,站姿或坐姿,半身或全身,青年或老年等等。这些都是以毛泽东的经典照片为底板,如开国大典像、北戴河风衣照、北戴河藤椅照等。毛像价格跨度从两位数到六位数不等,以树脂、合金或纯铜为主要材质。相同规格,纯铜价格一般是树脂的10倍。

每年12月26日诞辰日,数万群众自发聚集在铜像广场,高呼“毛主席万岁”,献花上香放鞭炮;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放血祭祀;还有饭店免费派施长寿面。

“韶山美不美?”

“美!”

“毛主席亲不亲?”

“亲!”

导游带着游客在铜像广场上呼喊。

刘兵老婆欧新河说,毛主席是福神。

欧新河常讲述自己的故事,她怀孕那年,预产期本在2004年1月。2003年12月23日是初一,她去祭拜了毛主席求保佑,村里正要分卖地钱,欧新河想儿子早点出生,多分一个人头钱。

两天后,欧新河顺产。“……真的是主席保佑,所以我特别信主席。”欧新河很认真地说。

毛像的乡村起源

田海明是最早发现毛泽东塑像商机的韶山人。

1992年,21岁的韶山商人田海明途经长沙,在路边的观音、如来、关公等石膏像中,一座毛泽东石膏像一下子击中了他。而之前,田海明刚得到一个消息:韶山刚成立了“毛泽东百年诞辰筹委会”。1993年,诞辰百年。“如果韶山造毛主席像,一定会很不一样。”田海明当时决定将300元身家全部投入毛泽东石膏像生产。

田海明

百年诞辰,韶山盛况空前,一座10.1米高的毛泽东铜像被树立在故居旁的广场上。田海明生产的白色石膏像,被来往的纪念客人抢购一空。

1994年,田海明去往“苦瘠甲天下”的甘肃固原,为月亮山红色纪念馆送一座3米高的石膏像。这笔买卖赚到的钱不多,但他拉回了一车土豆,“他们最好的东西就是土豆,给我装了将近2吨土豆回来。”田海明回忆说。

他还曾去湖南醴陵送过100座毛像,从距离村口还有三公里的高速路口开始,醴陵家家户户响起鞭炮,欢迎主席像的到来。

1993年,22岁的苏正良,刚从车工转到肉联厂当猪肉分割师,这是当地的肥差。两年后,他辞去肉联厂工作,加入叔叔苏妙功的毛像厂。

与苏正良一样,这一年,刘兵夫妇也在肉联厂上班。刘兵留着大背头,朋友们笑称他是“毛主席的脸,小平的身高”。在肉联厂时,从凌晨三点开始工作,承包了别人3倍的活,分割猪肉的刀法快准狠。而他老婆欧新河则负责包猪肉。一天要分割两三百头猪,欧新河很疑惑:“看不完的书啊杀不完的猪,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猪。”但那时,不用上工的时节,夫妻二人就在家自制毛像销售。

刘兵欧新河夫妇

当时,刘兵看到肉联厂老板新买了辆车,半羡慕半别扭地对老婆说:“天哪,买小车要烧这么多油啊!”

2015年末,毛像厂老板刘兵新购置了辆六缸宝马X5,时价81万。“宝马是我要他买的,我说要买就买辆好的,别舍不得,”欧新河坐在自己店里说,“主席是福气,我们想不到会有今天。”

满姐和她的儿子

在韶山毛像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纪念品经销商毛志群也开始从苏正良那里拿货。

当地人都叫毛志群“满姐”,她是最先做“毛氏食品”起家。

1993年,百年诞辰点燃了韶山的“红色旅游”发展,红烧肉、火焙鱼、乡里腊肉和辣椒被确定成毛泽东生前最爱吃的四样菜,主打“毛家菜”本地菜馆和真空食品在韶山红红火火地铺张开了。

但却是毛像带给了毛志群最大的一桶金。去年7月,一位五十多岁的广东游客在铜像广场献了花拜了像后,走进百米外毛志群的店里。客人对着塑像三鞠躬后,看中了一座1米26的主席铜像。

“你是哪里人?如果你是韶山人,我就在你这里请主席像。”广东客人说。

“ 我就是韶山妹子,嫁不出去的女 儿。”毛志群曾作为党员代表,对来访的国家领导人也说过这句话。毛志群拿出身份证给他看,还同客人说起了毛泽东铜像揭幕时日月同辉,杜鹃花开的故事。

毛志群的故事还没说完,客户就从包中数出现金,12800元,一分没少交给了毛志群,然后请走了铜像。

“主席保佑平安”。毛志群对每个客户都会这样说,“希望大家都认为毛主席像是一尊平安神。”

“你信毛主席是神么?”有人问。

“我最信了。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虽然也有人说这是唯心论。”毛志群说。

“1994年11月19日是毛主席阴历生日,我去拜铜像。当时我怀着孩子,跪不下,回家后,我就肚子疼。20号进医院后,难产。

生不下来我就不生了,又没钱做剖腹产。我当时站起来走了一圈,口中就说,毛主席我昨天拜了你,你保佑我平平安安生出来,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每年给你一柱清香、一斤钱纸、一份鞭炮。

我就说了这三句话,结果小孩顺利生出来了。我身上有股主席的力量。

“就有这么巧,真的。”毛志群眼里闪着光。

毛志群的儿子张毅五年前考入哈尔滨工程大学,去年入职中信银行长沙分行。这些故事张毅听了很多遍,但他并不相信。

“我们现在基本上对他们那代人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就是上学之后历史书上面会讲的。但是其实像我妈刚说的这些,我们是完全不信的。”张毅是毛志群最大的骄傲,他说道。

“这东西完全没有意义,科学上都能解释。爸妈他们相信是他们的事,我们90后都知道这事就是瞎扯淡。但反正个人有个人的信仰。”张毅16岁离家去往湘潭市最好的学校湘钢一中读书,回家的日子里,他极少与父母谈论这些。

“不过我觉得你只要在韶山生活,多多少少都是沾了主席的光。”张毅顿了顿,“如果说我们韶山没有这位伟人,现在也许连小山坳都不是,就是个贫困县了。”张毅和家乡的同龄人常常开玩笑说,

“如果毛主席还在的话,那我们现在也是谁谁谁,我爸我妈谁谁谁。”毛志群点点头,插了句话:“我就是韶山人,我骄傲。”张毅俏皮地眨了眨眼:“我都不说明白了,你看我的身份证。我身份证上写着韶山市、韶山乡、韶山村。”

毛志群家祖辈都生活在韶山冲,毛泽东就出生于此。“冲”是湖南方言,特指偏僻贫困的山坳坳。

毛像的形象规范

2005年,苏正良的毛像生意风生水起,他也开始高价收集了文革时期的老物件。文革时期的毛像最为精致,这是韶山所有毛像厂主的共识。“文革时候很多艺术家集体创作的工艺品都很经典,关键是那时候的政治态度不一样,做得不好的根本不会拿出来。”红色收藏家田海明说。苏正良曾以3000元购入一座25厘米高的半身像,以此为底本翻模,再自己动手修整。一座底模,苏正良至少要修整15天。

“主席像怎么好看这件事,除了像主席样子之外,线条啦,平整度啊等,细节多得很。”苏正良从审美意义上对塑像进行“整容”,使之在面相上更为悦人。

苏正良

近几年,苏正良开始用3D打印翻模老像。有意思的是,看似比例完美的塑像,放大或缩小后,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有毛像工厂师傅说,“干了十多年,主席像是世界上最难做的塑像。”韶山商人庞屹转行加入毛像市场后,树脂像始终面相不合格,在韶山当地铺不开货,血本无归。

有一阵子,韶山毛泽东塑像市场混乱。因为灌注技术和底模太过粗糙,塑像的面相常常塌成了大饼脸。或者有的,法令纹或许没印出来,眉骨也可能一高一低。甚至有的雕像脸部特征变形,比如那颗痣,或左或右,甚至消失不见。还有些看起来五官无差,但怎么看都不是毛主席。

“当时韶山销售的毛泽东塑像质量参差不齐,影响了主席形象,需要制定一个标准来提升他的形象。”韶山市质量与技术监督局副局长章求说。2010年,湖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毛泽东主席工艺塑像》地方标准,这是全国第一个关于毛泽东塑像的标准。

田海明和苏正良因为生产的毛像面相最好,直接成为标准的制定委员之一。此外,委员会专家还有主席亲属毛岸平,湖南本土的艺术雕塑家,美术家协会主席、书法协会主席等。

“塑像的头与身体比例一般为1:7.5,主席是国字脸,在制作过程中要注意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田海明说,在制作毛泽东挥手像时,挥手的角度要特别注意;青年毛泽东没有痣,中年毛泽东的痣在人中左边,有些厂家则把痣放在人中正下方,或者没有理解清楚,直接放在人中右边了。

“逼真效果很难定,但肯定是正能量。要大家看上去积极,对整个中国都是气宇轩昂、积极向上。”田海明表示。

价格战与低谷

苏正良经历过3次毛像危机,前2次都是价格战。

第一次危机是2000年,几乎一夜之间,市场上的毛泽东塑像(最小款型)跌价到一块,甚至8毛钱一个。而苏正良的工厂造价一个同等规模的成本要3元,此前市场上单个塑像的定价12元,几乎血本无归。“整个市场都是以次充好,成本低,主席形象差”,苏正良有些愤慨。

那时,他收拾收拾暂别了毛像市场,带着牌桌上剩下的四万块,回到石坪里给自家盖了房子。

2004年韶山大力发展红色旅游。2005年韶山旅游总收入同比去年增长三成多,毛像市场也开始升温。这一次归来后的苏正良,主动成为韶山市场上的“价格战大王”。

作为全村第一个装上宽带的人,苏正良依靠“百度”寻找新机械、新技术,改进生产方式,“深圳来的一百二的毛像,我四十元能做,三十元也能做出来。”他说。依靠价格战,四年间,浙江货挤走了深圳货,韶山货又赶走了浙江货。

但紧接着,是韶山货之间无休止的低价战,“大家都快没钱赚了。”刘兵回忆道。

为解决危机,2011年苏正良提出联合办厂。除丰圆外的七家联合,以达成不再无底线的价格战。黄建军是苏正良的好朋友,也是七家之一。他把自家池塘填平,依着红土坡,面朝菜地,建起了900多平米的联合厂房。

联合办厂的头年,有人出资,有人出力,有人打市场,韶山市的毛像市场暂时获得了平衡。但很快,出现了谁都说不清的利益纠葛,彼此对簿公堂。苏正良对此痛心疾首:“韶山人不团结,这是个很大的事情。如果都像浙江,放开心思搞,韶山的主席像就不得了。”

那两年,价格战危机尚未过去,另一个挑战随即来临。2012年,联合办厂失败后,有三位老板因亏损而退市,不再生产毛像,而剩下四家的树脂像都利润微薄。迫于消费升级,每家都开始了从树脂像到铜像的转型。客户比以前更大方了,他们舍得花钱,更愿意请一尊材质扎实,光泽稳重,模样喜人的铜像。

从2013年开始,刘兵的旺达塑像厂,为了研发铜像,两年投入的两百万血本也无归,而黄建军停产树脂像,独自在家专心摸索铸铜工艺,花费三年时间,直至去年底,才勉强做出合格的12.5cm铜像。

无论是家庭式作坊,还是韶山最大的毛铜像生产企业,铜像销量一直在下降。自2013年以来,受“八项规定”和经济下行的影响,甚至当地最大的,苏妙功的丰圆厂的铜像只有历史最高销量的50%。

但是苏正良却说,“现在是最低谷,以后都是往上走。观音之外,我们除了毛主席还能敬谁啊。”他和田海明都预测明年毛泽东125周年诞辰,会迎来新一轮的毛像热。

田海明式崇拜

“毛主席的塑像怎么摆放?祭拜怎么行礼?开光仪式、恭请仪式、揭幕仪式、静立仪式,这个文化你说简单吗?”田海明发问。1995年后,他开始琢磨这一个个新问题。

当时,很多人把毛主席“请”回家后,却不知道怎么拜毛主席。田海明放大了声音,“这不是我想做这件事,是这个需求上来了。”田海明要做件大家都满意的文化。

“我把主席塑像作为文化和使命在做,主席文化是传统文化的延伸与精华。”1998年起,田海明开始为“请”毛泽东塑像的客人举行一种他独创的,融合佛教、道教的开光仪式。

鸣礼炮、奏礼乐、敬烟敬酒烧纸钱,田海明神情庄严,口中念念有词:“1893,领袖诞生,开天辟地,朗朗乾坤,泽佑苍生。”然后,周围的人三跪九叩。

六年前,田海明在龙虎山皈依道家,那张照片被他用作了微信朋友圈封面。他身着高功服,蓝边金底,状似锦绣龙袍。“主席文化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田海明曾在武汉大学学习周易、风水,他说这是为了“更好地传承、学习主席文化。”

他还有另外一个显赫的身份:红色收藏家。自1993年开始,他就收购入许多早年的毛泽东像章、画像、塑像等,并建了一座名为“旭日堂”的博物馆。

旭日堂的所有藏品都可以被“请”走,但都没有标价。1米83的毛泽东铜像——这一般被认为是毛泽东的标准身高,价格不会低于六位数。“你愿意请,证明你是真崇拜毛主席。”田海明认为。他从来不缺客户,但田海明极少透露客户是谁,往往都说是朋友介绍。他提起的朋友中,不少是部队、政府的领导。

现在田海明与江西、江苏等地厂家合作,制成的毛泽东铜像被运到田海明的博物馆里,“沾了福气”,再被运出去。“铜像是主席文化的传承,没有铜像就不能传承。你可以通过铜像跟主席禀报,跟主席沟通,对主席表达敬仰。”田海明解释道。

信主席不是迷信。“不了解就跟着大家去信这叫迷信。我是研究主席,崇拜主席,主席讲的都是对的。”田海明曾在一些政府及部队培训、企业学习红色文化中讲学“现在很多人是对主席不了解,没有拜读过主席。”

田海明虽是中专毕业,但他常习毛泽东诗词帖,并且专门学习了一些毛泽东的著名讲话。面对慕名而来的访客、媒体,毛泽东开国大典的讲话、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碑文、第九次人民代表大会的发言和毛泽东在莫斯科大学的讲话,这四段毛泽东的语录田海明用纯正的韶山腔张口就来。

他亦会对当下的官场乱象、贪污腐败发表愤愤之言,最后总结道:“现在很多老百姓为什么这么崇拜毛主席,崇敬毛主席,就是感觉和过去没法对比。”

田海明在博物馆里,挂有各种毛泽东画像,他指着一幅说,那幅是毛泽东第一代标准像,就是印在第五套人民币上的毛泽东像,是最值钱的一幅像。“为什么第五代人民币一发行,马上美元贬值?这就是潮流!”田海明说得自信满满。

苏正良回归

因高利贷而出局。苏正良只能旁观韶山毛像市场,好几年来,每看见一次市场新出的毛像,他都经受一次煎熬。现在,他可以回来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工艺。

去年底至今,他打磨了几个新底模,改进了浇灌树脂细节,试验出更接近黄铜质感的喷漆。“我发现了新工艺,信心又回来了。”苏正良说。他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除了一张桌子,水泥墙的房间空空荡荡,稍微值钱的早些年都被债主搬空了。

苏正良曾是韶山第三个从毛像中发财的人。第一个是田海明,第二个是他叔叔苏妙功。

“田海明是第一个发现毛主席像商机的人,而我是第一个发现车上毛主席像商机的人。”回忆十多年前,他很自豪。1998年他开始生产9.5厘米高,专门放在小汽车上的毛主席树脂像,3块钱的成本,卖12元,一下子成为爆款,不仅红遍韶山,而且迅速销往全国。上午拉货过去,下午打牌,那时他最得意的日子。他说,车上放毛像可以保平安,这是个巨大的商机。

“我是个无神论,不信毛主席,但毛主席是个哲学家,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除了观音,还有谁比毛主席厉害,人们还能信谁?”苏正良说,“我眼光独特,这个就像你看男朋友一样,要看准,古往今来,还有谁比毛主席厉害?”

前几年因造毛像欠债后,他开始嗜酒。“麻醉自己,要么睡不着”。喝了半斤白酒的苏正良话很多,声音急促洪亮,“我很快就能再搞起来了,”他双眼瞪得滚圆,在凹陷的眼窝里显得过于炽热。但白日里,苏正良极其寡言,即使说话,每句话不超过5个字。

过去的两个春节,苏正良都过得很糟糕,每天都有人来催债。他给对方沏茶,陪对方干坐几个小时,无话可说。

苏正良很少与人交往,他自尊心极强。但他对别人的鼓励记得清清楚楚,“他们都在等我重新搞起来”,苏正良说了许多名字,亲人朋友,韶山质监局的官员,经销商等等。他说黄建军人很好,借给他几万块从没催过。

“别人都不相信我这个东西能做大。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苏正良很平静,“他们都以为我这一辈子完了。不会的。”他说,他还保藏着底模。

苏正良的儿子今年18岁,正在长沙打工。和刘兵一样,苏正良希望他未来子承父业。“主席像肯定赚钱。”苏正良始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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