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林:权力游戏 一根筋与小聪明

许多人都存在着这样一种思维模式,相信一件事情能够发生仅仅是因为自己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发生。作为具体的个人,这种乐观精神倒也没什么,日子怎么都得过,何不给自己多些盼头呢?但作为处在主权国家构成的世界体系的成员,倘若也这么想问题,可就有些不妙了。

叶海林

许多人都存在着这样一种思维模式,相信一件事情能够发生仅仅是因为自己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发生。作为具体的个人,这种乐观精神倒也没什么,日子怎么都得过,何不给自己多些盼头呢?但作为处在主权国家构成的世界体系的成员,倘若也这么想问题,可就有些不妙了。因为这将导致国家犯下在兵法上很可能是致命的错误,即想当然地以为对手会按自己的想法行动。我们的邻居日本近来的行为越来越清晰地体现出似乎这个国家自欺欺人的能力正在不断提高。

安倍晋三首相托山口那津男先生给中国领导人带信,《人民日报》评论说什么信都不如言而有信。中国执政党党报很难得表露自己的幽默感,一般更不会拿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开涮。居然调侃起安倍的信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中国政府对缓和钓鱼岛局势改善中日关系早已不抱什么希望。迎接山口先生来华,与其说是因为他的皮包里装着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的信,还不如说因为山口作为与创价学会关系密切的日本公明党党首,和中国颇有些渊源,很有希望再过些年被列入“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名单。

作为信使,山口的确干得不赖,2010年中日关系同样因为钓鱼岛问题陷入低谷——现在看来或许该被称为高点了——时,山口也曾作为时任首相菅直人的特使来到中国,接见他的正是今天的中国共产党总书记习近平。然而问题在于中国显然更看中寄信人的行为而不是信件的内容,哪怕寄信人是堂堂日本首相,哪怕送信人是多年致力于促进中日交流的山口那津男。这当然不能说没有道理,说到底,钓鱼岛问题的未来走势以及整个中日关系的前景,并不取决于山口那津男或任何其他在东京北京之间穿梭奔波的使者,而只取决于派出使者的人。遗憾的是,日本首相在山口信使还在北京焦急等待能否亲手递信的时候自己于东京发表的言论判断,这封信注定起不到缓和中日关系的作用。

安倍公然宣称山口的言论仅代表山口自己,既不代表日本政府,也不代表执政联盟中的自民党,更不代表安倍。在程序层面,安倍可能没有说错。但这番表态在中国看来,意味着安倍根本没有和中国改善关系的诚意。于是,山口来华也只能被看成是日本友好人士为了挽救已经跌入谷底的中日关系所做出的真诚努力了——和民主党的鸠山由纪夫以及社会党的村山富市西行一样。“心领了,可惜麻烦您白跑了一趟”。

问题不在于安倍的信使无法达到让中日双边关系回到钓鱼岛冲突爆发前的状态,事实上,中日关系根本就不可能回到以“政冷经热”为基本特征的旧状态。虽然也有一些中国人觉得“政冷经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但这种视力和智力都有问题的观念如今在中国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了。原因很简单,“政冷经热”的中日关系,日本人将会同时得到中国的市场为日本经济复兴提供的强大动力以及把中国作为主要假想敌的美日同盟不断深化,而中国得到的却是一个边和自己做生意边和别人一块琢磨算计自己的“好邻居”。

应该承认,想明白这一点的确花了中国人一些时间。不过,既然中国已经想明白了,事情也就简单了。中国一改既往从不在别人政权更迭时表达强硬立场的传统,在日本众议院选举期间派遣公务飞机巡航钓鱼岛,中国肯定知道此举必然导致日本主张对华强硬的政党上台,依然决定表达立场唯一的理由只能是中国已经不在乎日本的政权更迭在钓鱼岛问题所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了。

在如此明显的证据面前,照理说日本对未来的中日关系绝无可能恢复到所谓钓鱼岛冲突前状态应该不存在任何幻想。但为什么日本还是要一次次地试图说服、劝服、诱惑或者胁迫中国结束在钓鱼岛海域和空域采取的强硬动作呢?钓鱼岛继续由日本实控,同时中日关系回到“政冷经热”这一日本人喜欢的状态,对日本来说,的确是一个理想的、值得追求的目标,唯一的问题在于,肯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多么有吸引力,显然都不应该成为一项严肃的政策的动机。

当然,逻辑上不成立的事情在现实中未必不会出现,所谓“犯错误”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有自嘲精神的那极少一部分日本人会承认大和民族有些“头硬”。需要明确的是,日本人的“头硬”和中国古人所说的“强项”并非同一个意思,“头硬”与宁死不屈不沾边,指的是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的思维方式,也就是中国当代人所说的“一根筋”。通常,“一根筋”的人容易犯想当然的错误。日本人的性格恐怕是导致日本制定出明显没有可行性的“钓鱼岛方案”的重要原因。

不过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日本人其实一点都不“一根筋”,他们想要的也不是中日关系的缓和,而是要表现出他们的确有在努力改善中日关系。政治上有两种行为方式,一种是真的去做,另一种则是显得要去做,其实根本不想做。这也未尝不是对日本人如此不切实际的政策动机的另外一种解释方式。这种解释方式还是承认日本人的智力水平的,当然用这种视角看安倍的钓鱼岛政策,日本的诚信可就有些成问题的。耍些小聪明,当然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要小心,小聪明的结果通常都是把自己绕进去。日本无意改善中日关系,难道中国就很有这种意愿?中国共产党中央总书记这样说:“绝不拿中国国家核心利益做交易”。不拿核心利益做交易、领土是国家核心利益的基本元素,这两条都是国际关系的基本常识,记住常识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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