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为毫无人性的宠物盲盒买单?

谁在制造致命的宠物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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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成都出现了大量宠物盲盒,尽管大部分在运输过程中被志愿者从快递的货车上救了下来,但盲盒中幼猫幼犬的惨状还是让很多网友觉得难以接受。

动物救助
图片来源:@成都爱之家动物救助中心

盲盒经济在2020年席卷全国,但宠物盲盒的存在显然触碰到了大多数人的底线。那么到底是谁在制造这些致命的宠物盲盒?又是谁愿意为它们买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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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普通盲盒的一瞬间收获的往往是惊喜,特别是一次性就抽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时,只花几十块钱就能带来中了大奖一样的快乐。但是拆开宠物盲盒,带来的往往是失望、惊吓、伤心、和麻烦。

近日在成都市区的一家快递揽收点,有爱心人士发现了一百多只被关在快递箱里的小猫小狗。这些小动物都是从当地花鸟市场寄出即将运送往全国各地的宠物盲盒。狭小的笼子外面套了编织袋一个摞一个地叠放在一起,在全封闭的厢式货车上颠簸辗转。正规的宠物繁育流程中,猫狗至少要到四至五个月龄、能够独立生活、并已完成身体检查和疫苗注射后才会出售给顾客,可是这批宠物盲盒里,大多是两个月左右未经任何检疫的小猫小狗。尚未发育完全的猫狗蜷缩在肮脏简陋的笼子里,奶声奶气地惨叫着,一直到喊哑了嗓子发不出声音。

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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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志愿者在拍摄的救援视频中这样形容被关在盲盒里的幼猫幼犬:“它们就是这样活活闷死和饿死在里面、非常残忍,全是惨叫声。”但由于这些都属于买家和卖家的私人物品,他们甚至没有权利直接救助。

这并非是宠物盲盒第一次引起大家的注意,相关报道在今年一月已经出现。这些售价从九块九、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的盲盒包含猫、狗、仓鼠、兔子、乌龟、爬行类等小动物,不能挑选品种和性别随机发货。“玩得起就下单,玩不起别买”,产品描述中通常以“尊重生命”的名义不接受买家退换和拒收。

商家以名贵猫狗的图片误导顾客,带来“只花九块九就有可能买到布偶猫和金毛犬”的错觉,外加短视频平台上以宠物盲盒测评进行炒作的视频以猎奇的拍摄手法吸引着更多人的关注,媒体的曝光与网友的谴责并没有让盲盒就此消失,甚至变相地让更多人知道了这种残忍的贩售形式。宠物盲盒销售依旧火爆,销量不跌反升。在成都宠物盲盒被处理后三天,相关商品链接里的销量从1000件涨到了2000件。就算是现在在淘宝上搜索“活体小宠”,也依旧能看到很多远低于市场价的宠物盲盒,宣传语中甚至用“买三送一”这样的噱头来吸引消费者。

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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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盲盒成本低廉,小动物们在售卖前大多集中养在四处都是寄生虫和细菌、肮脏拥挤的养殖场中。运输前为了防止它们在箱子里排泄,通常需要提前一天断水断食。甚至有些商家以一个盲盒能够开出多只宠物为营销噱头,将数只猫狗装在同一个笼子里。在透不过气的闷热快递笼中,经受长途颠簸、暴力运输,饥渴难耐的小猫小狗往往会腹泻呕吐、受伤、甚至死亡。但又因为商家不接受退单拒收,这些买家不想要的病猫病狗或已经死去的小小尸体,就会被丢弃在快递中转站和快递柜旁。

即使是安全抵达买家手中的宠物盲盒,小动物们的下场往往也不会太好。为了让这些不可能接受过正常免疫的猫狗保持活着的状态,商家通常会给它们注射抗生素以呈现身体状态良好的假象。

运输前为了消灭这些未经检疫的动物身上的寄生虫,商家则会用剧毒杀虫剂加水稍稍稀释后喷遍全身——这个过程里有些小猫小狗会当场死亡。这些本身带病或已中毒的小动物在被买家接收后,通常活不过一个礼拜甚至一天。以普通快递进行运输的猫狗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旅程,可能身上已经沾满自己的排泄物与呕吐物。

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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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盲盒后看到这样的情景,有的买家会直接丢弃,还有一部分毫无宠物养护知识的买家则会选择立刻给这些刚满月不久的猫狗洗澡。奶猫奶狗在经历浑身浸湿后很快死亡,贴着一具小小尸体图片的商品评价里,买家还会责怪卖家事前并没有说明不能给宠物洗澡。

新闻播出后,成都快递点的猫狗盲盒被拦截下来,虽然它们被转移到了安全地点暂时逃过一劫,但还是有小动物陆续死亡。随后检疫部门也对共计160余件的宠物盲盒进行了检疫,被抽检的38只猫狗身上均携带有死亡率高达91%的细小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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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经济的兴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满足人们对不确定性的好奇心和惊喜感。有些盲盒款式因为产量小较为稀有,从而在二手市场上形成溢价,并且由于玩家群体数量足够大,所以即使买家抽到了自己不喜欢的款式也能很好出手。当这个概念被运用到活体小动物身上时,人们的好奇和贪念就变成了一个个小生命的噩梦。

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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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喜欢动物、尊重生命的宠物主人,在购买或领养宠物前都会用心学习做好准备工作,仔细调查猫狗的背景和来源,保证动物的免疫健康。别说让猫狗挤在笼子里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被运输了,就是带出门打个疫苗都要照顾着哄着,生怕有一点不妥而造成危险和伤害。从宠物盲盒的售后评价里就能看出,很多买家原本就是带着把动物当成一个随便玩玩、不喜欢就丢弃的廉价玩具的心态在购买盲盒。“卖家态度很好,死了立刻补发了一只,好评”,“小猫买回来就生病了,问了医生要连续打针输液不少于1000元,真的不值。没几天就死了”,“病狗无疑,不吃饭还吐,真是浪费钱”……很难相信真心喜欢动物的人,在面对一个被病痛折磨或已经逝去的生命时,首当其冲思考的还是这笔几十元的钱是否花得后悔。

即使在极小的概率下一些猫狗侥幸活了下来,面对并不了解宠物习性、也对动物没有多少爱心的主人,作为需要照顾、会误伤人、会不听话捣乱的懵懂小动物,等待它们的生活也并不会太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够接受以盲盒形式购买宠物的消费者大量存在,才是残忍血腥的宠物盲盒产业得以生存甚至繁荣的根基。

被转移到救助中心的幼猫幼犬
被转移到救助中心的幼猫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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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加很多商家利用人的贪念,抓住购买盲盒的人爱贪便宜和对宠物品种歧视的心理,商品主图上用硕大的字体标明“没有土狗”,号称盲盒中都是品种猫狗,甚至有一定几率开出价格极其昂贵的种类。买家抱着以小博大的心态,想要通过购买几十元的盲盒得到几千甚至上万元的宠物——反正即使没有开出来,总共花费也不过是这几十元。正规玩具盲盒的隐藏款的确存在,但是想想也知道,黑心商贩商品评价中声称自己买到蓝猫、茶杯犬其实都是刷出来的虚假反馈。有买家在发现盲盒中并不是商家宣传的名贵品种、而只是一只普通田园猫后,立刻愤然将猫咪遗弃。最可怕的是,浏览宠物盲盒的消费者似乎没人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妥,在这条评价的评论区中,满是其他网友留下的看热闹、幸灾乐祸的笑声,没有一个人对抛弃宠物的举动提出质疑。

当然也有小部分买家是稍带有真心在进行消费的,他们由于缺乏常识和资金短缺选择通过远低于市场价的盲盒来购买宠物,在收到病猫病狗后尽心尽力地照顾和治疗。但由于这些猫狗本身出生和生活的环境就十分恶劣,沉疴已久,有人花费了上千元也没能治好从宠物盲盒里开出的一只得了猫瘟的小猫。还没能体验到宠物陪伴的快乐和温暖,就先感受到了它离开时带来的无奈和痛苦。还有网友在评论中讲述,家里人买了盲盒小狗后虽然暂时治好了小狗买来时患有的疾病,但由于狗的品种不明体质极差,后续医治各种疾病陆续又花费了千余元,甚至引起了家人间的矛盾。

就算是因为真心喜欢猫狗而购买宠物盲盒,愚蠢所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自己的伤心和悲痛,还有目睹和陪伴一个小动物忍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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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成都盲盒解救的豆瓣网友@绿巨兽在自己发出的帖子里分享了一个细节:在狗贩子的住处,他们看到了狗贩子才收的新狗,即便知道,这些狗会成为“宠物盲盒”中被迫害的一员,可是依然毫无办法。因为笼子里的狗都是狗贩子的私有物,而买卖宠物是合法的。

运输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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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开菠萝财经”采访时,一位律师表示,从网上购物,等于是买卖双方的私下交易,除非有举报,不然政府主管部门主动介入、主动查实非常困难。这种情况下,违法成本几乎为零。他建议加强快递环节的管理。如果想要管束宠物盲盒,只能从运输途径入手。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禁止寄递或者在邮件内夹带各种活的动物,但现在市面上“宠物盲盒”里的动物,几乎都是通过普通快递方式运送的。

因此,如果电商平台不加以管理、快递公司也不作为的话,宠物盲盒很难从根本上被消除,这也是为何多次登上热搜、多次被媒体报道后,这一灰色产业链仍然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这也并非是盲盒第一次成为灰色产业链的遮羞布,在淘宝上,你随便搜索便能发现很多打着法律擦边球的产品:专卖成人用品的“情趣盲盒”、专卖假货的“莆田盲盒”,甚至还有倒卖无主快递的“快递盲盒”。

消费者购买盲盒的初衷往往是为了未知的惊喜,商家抓住这一消费心理获利原本也无可厚非。宠物盲盒受到大众谴责的根本原因在于这样的商业行为对于生命本身没有丝毫的尊重,如果没有法律的监管,它卷土重来大概只是时间问题。而商家们为了谋求利益,只会发明出更加刺激的消费方式。

下一个成为商品的,又会不会是你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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