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惨打工人”利路修靠什么一夜爆红?

时代的痛点

利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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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历时两个多月的《创造营2021》落下了帷幕,刘宇、赞多等11位选手最终成团出道,而赛时路人盘极大的利路修最终获得了第17名。不管你是否全程观看了节目,相信你对利路修这个名字都不会感到陌生。据不完全统计,他在比赛期间一共上了91次微博热搜(含娱乐榜)、54次快手热搜以及15次知乎热榜。尽管没有成团出道,但毫无疑问,利路修是这个选秀季最为出圈的一名选手。

在这个秀人扎堆的春天,利路修为何能够在几百个练习生中“脱颖而出”?这场关于他的狂欢背后,又隐藏了什么关于选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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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受朋友之托陪着艺人上岛参加《创造营2021》节目选秀,教教中文当当翻译体验下生活,一个不小心就被拉去成为了参赛选手;原本以为凑个数一轮游就能在竞争激烈的选秀中被淘汰回家,结果竟然这样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今天——人在岛上游,班从天上来。俄罗斯人利路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痛苦万分地上了三个月班,却意外成为了2021年最广为人知的练习生。

《创造营2021》在海南儋州的一座人工岛上进行录制,今年年初选手上岛进组时,天王星娱乐的CEO王友良由于疫情原因无法陪同旗下的海外艺人,因此拜托精通中文的好友利路修前往照顾艺人、协助沟通。利路修来到岛上后就曾引发过一小波骚动,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选手、会拍他的照片,就连节目组的保安也因此不让他随意走动。作为中文老师并无男团梦想的他在节目正式开拍前5天,经过导演三顾茅庐地一再劝说,抱着“尝试下新的人生体验”的想法临时接受邀请参与比赛,成为节目的海外选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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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第一期进行初评级时,利路修尚未搞清评级规则——当然了,他也没想搞清过,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能顶着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完成凑数任务后在第一轮就被顺利淘汰火速回家。一首音调低沉诡异、配上的小幅度肢体动作别扭僵硬的俄罗斯“念经神曲”《Jackpot》唱罢,顶着一头在海南岛潮湿空气里怎么也干不透的头发的利老师却意外引起了粉丝们的注意。

“什么,我不是最后的(一名)?”

不想营业,不爱唱跳,糊弄一下准备下班回家——利路修在创造营中初亮相的状态,激发起千千万万务工人员的共鸣。这个人太好玩儿了,可不能让他轻易下班。利路修就这么火了。节目播出首周,利路修的微博超话里粉丝不过6000人,两个月后的今天,利路修超话粉丝已经超过了37万。

“我已经太老,我不能改变自己,我27岁。就是跟树一样,如果树很年轻,它可以这样改变,如果树很老,它只能断。”这句话如果配上利路修的本名弗拉迪斯拉夫·伊万诺夫,说是俄国哲学家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参悟的一些人生真相也不为过。在节目中按照规则,选手们都不能使用手机和电脑,还要配合节目的紧凑安排,起早贪黑地学习、练习唱跳、参加录制。选秀对于其他娱乐公司的选手来说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不容错过的良机,但是对于自由惯了并不喜欢唱跳的素人利路修而言,无疑是为了不赔违约金而被迫营业。

分到代表最差一等级的F班,别的练习生都愁眉苦脸,只有利老师淡淡一笑,“F means Freedom,应该(可以)回家”;竞争舞台C位时大家纷纷表现,利老师冷漠坐在一旁,他人的悲喜与自己并不相通;主题曲二次创作的表现机会中,其他选手积极组队,利老师却在瘫坐休息,“因为导演说可以不参加我就不参加,有机会休息我就休息”;满脸写着疲倦和忍耐的利老师,只有在听到“收工”二字时会绽放较为灿烂的笑容。101系选秀走到今天,关于信念、坚持、梦想的感言大家已经听了太多太多,真情与假意粉丝们早已习惯,利路修也就更显特别。在一个以成团出道为目标的选秀节目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着镜头说出来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干这个。

利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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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如同粉丝们后知后觉地翻出《Jackpot》的原版才发现,利路修版本竟和原唱相差无几——虽然唱歌跳舞并不是他想做的事,但是既然答应了参赛,自己要完成的每个任务和舞台,利路修其实都有认真做好。

第一次公演舞台排练时,为了团队的整体效果、不给同组的其他选手拖后腿,利路修主动加练到凌晨5点,伤了脚还吃着止痛药去排练。王友良也在采访中提到,有一次公司办展览自己不能到现场,是利路修协助大家从晚上工作到早上五点,短暂休息一个小时后就又不声不响地开始帮忙。就像节目中舞蹈老师调侃的一样,“修,加油,为了别人的梦想。”即使面对不想上的班,因为责任心和对他人的尊重与同理心,利路修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完成着让自己崩溃的工作任务。

利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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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路修自己也没想到,掏心掏肺地说了实话,以为这样消极的参赛态度能给自己换来一条自由之路,最后却起了反作用——难得完全说真话的利路修成为创造营出圈的爆红选手之一,很多没有看节目的人也知道了他的事迹,甚至就此参与了投票。因为说出了想要下班,利路修可能再也下不了班了。

利路修对于选秀特别的态度吸引了一群特别的粉丝,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心态,粉丝们戏谑地称自己这群很损的粉丝为“笋丝”,并且将应援色定为“路人粉”。在今年多位热门选手粉丝集资单链破百万的情况下,笋丝的“佛系”和“缺德”一度成为饭圈另类。他们一反选秀饭圈常态,不主张打投,在超话发帖不要求统一格式,甚至不鼓励大家花太多钱追星——“花小钱缺大德”,为了不让利路修回家,集资时后援会曾要求每人只能打1块钱,打10块钱以上的粉丝就会被称为“富贵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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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有粉丝,很多并不关注选秀的路人在了解到他后也加入了打投撑腰的行动中。路人给他投票的原因很简单:“我其实并不关心他能不能出道,就是发现原来这也有个人不想上班啊!我也不想上班但我还是不得不上,他凭什么可以不上班!”于是利路修越是努力地表达自己对回家的渴望,路人粉丝们就越不想让他能够逃出上班的海岛,“只花一块钱就能左右别人的命运,他想下班偏不让他下班。投起来投起来!”

即使作为真情实感的粉丝,最初 pick 利路修、想要给他投票的原因也各有不同。有的粉丝是觉得他口是心非,“想下班”只是他塑造出的一个充满反差的独特人设,不会有人真的不渴望成为偶像带来的名气与利益,所以一定不能被利路修说的“想下班”给骗了。有的粉丝相信利路修是真的想要回家,但是又越来越迷恋作为另类偶像的利老师,她们很怕每天只想躺平的利老师在被淘汰后就真的会回归素人生活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

更夸张的是,还有的粉丝则出现了“中国家长式为你好”的症状,觉得利路修作为外国人不了解成为偶像对自己的人生能够带来的转折和后续资源,他喜欢做模特喜欢拍照,成团了之后一定会带来很多这样的机会,“因为我觉得这条路适合他,所以我一定要让他走这条路”。于是最初抱着和利路修一样心态、只是觉得好玩的“笋丝们”的心情也悄悄发生了变化,在最近一次的顺位排名发布时,利路修一路冲进第十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向外界传达的“不想出道”的想法并没有被粉丝们听进去。

利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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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老师日益增长的下班欲望与“笋丝们”出于各种原因阻拦他下班的举动因此爆发了一次小小冲突。如果说初排名、前几次公演后因为离决赛时间较远,利路修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可能真的成团的“威胁”,所以只是难以忍受上班、但并没有被投票所困扰的话,这次看到第十的排名时的利路修也许是真的生气了。“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么高的位置,我现在不太开心”,“不要害怕你们以后看不到我,我相信你们是很有分寸感的人。”他在发表顺位感言时这样说到。

从喜欢到恨就在一瞬间——对世界、对自己都有着清醒认知的利路修早就说过这句话。这期节目播出后,不少粉丝因为这段话中利路修透露出的“不领情”、“捂不热的心”、甚至“不知好歹”而愤然脱粉,还有部分粉丝被激发了逆反心理,开始试图用投票来“报复”利路修。起初开着玩笑说为了“损”一把的“笋丝”们,逐渐也开始和选秀饭圈中的其他人一样,希望利路修能和自己产生“双向的爱”。

只可惜就连“利路修”这个名字都是随手从《叛逆的鲁鲁修》中拎出来准备用过即弃的俄罗斯男孩,并不是一个随波逐流、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并且自始至终都尊重着“自己是谁”。

利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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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8日利路修后援会发文,表示将尊重利路修本人的意愿关闭集资通道,也将不再组织粉丝进行打投工作,已有的集资资金将全部在决赛前用完——她们其实都还记得,利路修说的是自己可以忍耐到决赛,并不是想要坚持到决赛。

因为不想参赛所以不在镜头前表露出任何积极的迹象,在所有额外的机会面前能溜则溜,利路修最初的意图,是想通过这样最低限度的曝光而让人们觉得无聊,从而不会有人为他撑腰,自己的排名也就会自然滑落顺利淘汰。然而没想到的是,在选秀中大家太久没有见过有勇气流露出自己性格的人了。利路修的一夜爆红表面看起来只是一场饭圈圈地自萌的狂欢,但在这背后,显然有更多的东西值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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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系选秀走到今天,一批又一批的男孩女孩,一茬又一茬的粉丝,甚至一年又一年相似的情节与故事线,让所有人都已略感疲惫。资深的选秀粉丝们,看到前几期的出场安排、站位、镜头量、cp 话题热度、甚至选手们身上佩戴的话筒样式,就能大致摸清秀人们的命运走向。

参加选秀的练习生们作为在星途上追梦、想要从千军万马中突围成功、甚至是背水一战逆风翻盘的小偶像,其实也早已懂得多做什么事会拉好感,多和哪些选手互动会有更多的镜头。练习生中不乏有付出多年训练、牺牲了很多个人生活孤注一掷才走到今天的人,为了能在选秀中取得想要的结果这样的小心机当然无可厚非。只是小心翼翼与计划周密地维护人设难免已让粉丝们审美疲劳。每一年的选秀选手美则美矣,却大同小异。

多年的选秀历史也让粉丝们知道,实力与排名并不会对等,这条路上有太多因素左右着每个人的命运:运气、公司和家庭背景、平台间的资源置换……选秀本就是一场商业游戏。依靠粉丝花钱投票来决定排名的游戏规则也让一年又一年的粉丝们在经历过数额庞大的打投活动后逐渐疲惫。

除了日常集资投票外,应援花墙、各个城市地标处的大屏幕投放、甚至无人机和豪车队伍的造势,这些钱并不能直接给选手带来利益,甚至会落得一场空,但是却是粉丝们想要在选秀路上帮偶像完成梦想不得不付出的。处在竞争关系中的选手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也会刻意在镜头扫到时做出夸张的reaction、在看到有站姐拍摄时和自己的大热 cp 互动、或是假装不经意地对粉丝们在网上发过的图片和话进行回应。真心假意,在选秀中已经不太重要,粉丝们能够经历一场盛大的关于爱的幻觉,其实就足以让这个游戏继续。

利路修的出圈走红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或者更直白地说,利路修的走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过是恰好踩在了观众的痛点上。这样的意外走红事件,在三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创造101》里的选手王菊在身材、外貌、气质都并不符合主流“女团审美”的情况下,凭借自己别具一格的发言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有人说我这样子的不适合做女团,可是做女团的标准是什么?在我这里,标准和包袱都被我吃掉了,而你们手里握着的,是重新定义中国第一女团的标准。”在一众主打乖巧、甜美的女孩中,王菊打破了单一的审美标准,也从侧面缓解了女性粉丝对于自身偏离主流女性审美的外形和容貌的焦虑,吸引了众多粉丝的同时也掀起了关于女权意识觉醒的一波讨论。

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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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路修无疑也是这场已经有了不少套路的选秀中的反套路,在打工人们开始反思和质疑加班文化、调侃和分享上班摸鱼秘籍的今天,人人为了一个出道位挤破头的选秀节目中出现一个“我想下班”的反套路选手,恰好戳中了观众心中对社会所默许的畸形工作模式的不满。在这样的时间点上意外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王菊与利路修让本已逐渐发酵的社会议题突然有了落脚点,迅速升温的话题和各界人士对现象的不同解读都为选手本身带来了人气,利路修的爆红顺理成章。

只是大概命运总是弄人。利路修曾羡慕地看着曾参加过2019年《创造营》却没有得偿所愿的选手在《创造营2021》中再次黯然淘汰——给利路修带来巨大痛苦的名气与道路,也许是他人愿意付出所有去争取的。在这座选秀的围城里,利老师暂时出不去,无数带着梦想的人却也始终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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