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潜规则的练习生

通过《偶像练习生》C位出道的蔡徐坤和走出《创造101》的火箭少女杨超越点燃了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像梦想。

练习生
ELLEMEN

他们怀揣着“成为下一个抛头露面的新星“的梦想”入坑“,绝大多数都成了碗里盛着的“回锅肉”,有的人察觉到形势不对,就迅速退出,也有的人为了自己的青春幻梦付出了时间、精力和金钱。

我们找到了三位有过练习生经历的年轻人,跟他们聊了聊光环背后的艰辛:

练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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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做练习生是在18岁,当时也是因为机缘巧合,跟我妈逛街的时候被“相中”,留了联系方式。

踏入这一行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父母的支持。是的,在十个练习生八个父母不支持还有一个可能连这份职业是什么都不了解的今天,我爸妈很支持我做这次尝试。

他们算是观念非常开明的父母,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和年轻人差不多,我尚未入行的时候就给了我很多鼓励,觉得喜欢就应该去试试。

被公司的人“锁定”的第二天我妈就帮我化了妆,带着我去公司面试了。十几个女孩子,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被挑中了,我们需要給公司支付一定的培训费用,公司负责培训你,等到你有能力接通告后,再和公司分成。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算是小康吧,我小姨又是做律师的,所以被公司套路坑钱、被合约套牢的事情倒是没有在我身上发生,唯一费了点周折的是学校问题,我妈对于我可能不会再上大学这件事纠结了挺久的,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分别坐在客厅的三个沙发上,我爸抽烟,我妈看手机,然后抬头问了我一句:“你真的想好了?“我说“对”,过了会儿她笑笑说,”那好,要好好珍惜舞台,好好加油。“

我练习生生涯的开端没碰到过什么挫折。我从小就喜欢聚光灯,喜欢表演,最初给我的感觉就像上了一个全托式的才艺培训班,每天很累,也很充实,会为今天学舞学得快而开心,也会为唱不对一句词而苦恼。即便没有舞台,没有观众,我也享受那种为喜欢的事情付出努力的感觉。

直到碰上潜规则。

当时是被安排去做商演,结束之后我和另一个姐姐被邀请留下来一起吃饭,那是我觉得自己最接近小明星的一次吧,有人为你欢呼、鼓掌,有种被人认可和关注的感觉,一起吃饭的领导看起来也挺和蔼,我们的经纪人也在场,所以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后来旁边的领导喝多了,就开始往我身上贴,先是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停地要我陪他喝酒,那种情景我先前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有多不知所措......

当时经纪人几次想要阻止,都没成功,因为场面很混乱,每次他看向我这边的时候,就会有人跟他搭话,但他的目光倒是一直没离开过我和另一个女孩,估计也是怕出事吧。

我本来以为旁边的领导不会有很过分的举动,直到他把手放在了我的大腿上。那一刻我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憋出四个字:“请别这样!”

一桌子的人突然之间就都看过来了,那个领导在尴尬之余可能有点意外,叹了口气,经纪人趁这个空档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我们家这俩女孩子不太能喝酒,她们明早还有早课,要不就先让她们回去吧。”

说完就给我们叫了辆车,等车的当口,他问我有没有事,风一吹我就清醒了,恢复了点理智,跟他说,“我没事。”他叹了口气,点了支烟,“这种事,也挺常见的,但不管什么时候你们都得保护好自己,我们也会尽力保护好你们。”

这件事我一开始是自己扛的,也自我安慰可能就是一场意外。但事实证明并不是,那个领导后来给我发了一个月的微信,暧昧的、引诱的,反正字里行间就那么一个意思:他在某些事情上可以帮到我,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我不敢怼他,也没敢删他,担心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我清楚地感觉到过去一直憧憬的某种东西被击碎了,我不知道再碰到一次那天晚上的情况我还能不能保护好自己,或者说,当时的我连怎么摆脱那位领导的“骚扰”都毫无头绪。

想明白后的某一天,我还是选择跟爸妈摊牌:我不想做练习生了。

巧合的是,我解约后不久,一个很火的女团选秀就开始了。跟我同期、坚持下来的那个女孩去了面试,公司的姐姐后来给我发微信说,“我觉得要是你还在,你一定可以,你比她们好太多了。”

退圈的我后来决定出国读书,攻克英语让我有点力不从心,我听到过别人的议论,“真是瞎折腾,你看她现在上个学都费劲。“

但在学业空白的那段时间,我收获了很多人体验不到的生活,无论是训练时的充实感,还是在拒绝时的那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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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就是练习生里最可怜的那种吧。

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舞台上。上过节目成为过里面的一小段,但属于掰着手指头数镜头都没几个的那种,节目结束后,自己演艺生涯的“巅峰”也跟着落幕了。

做练习生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客观来说,我算是运气还可以的,第一年末尾,就赶上练习生文化第一次通过大型选秀形式进入中国市场,我搭上了这班快车。上了那个节目后,自己就像是和节目的IP捆绑了一样,和公司里几个排位靠前一点的练习生被公司“打包出售”,每个月几场商演,也能挣个五六万块钱,当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但我从来没进入过大众的记忆,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他们遗忘。这样的我,反而轻松了很多。

人会过气,节目当然也会,总会有新的节目诞生,大众的记忆是有限的。这个行业的高峰和低谷根本由不得你,就是从某个稀松平常的周一开始,到手的通告开始断崖式下降,从本来的一个月四场变成一个月两场,后来,是两三个月一场。

当时家里为了送我来做练习生,花了将近40万,但我后来几个月挣的钱,也就勉强和之前的投入持平,还要跟公司分收入,每每想到这点,我都有点恨恨的。

有时候也安慰自己:挂在公司名下,耐心一点,总会有工作的,公司不会不管我们,毕竟前期做了投入。我们公司虽然比不上大公司的那种集中培训模式,但因为有一部分影视业务,相当于是让旗下的练习生,多了一条可选择的路。

本来年前谈了一部网剧,虽然钱不多,总是个像样点的工作,结果赶上疫情,剧组直接开不了机,我心想,都等了半年多了还在乎多等几天吗?

结果没等来开机,倒是先等来了公司倒闭的消息。

我已经没什么事业上的理想了,坦白说,像我这样的练习生,要么做选秀的回锅肉,要么就换公司。

其实大家基本都清楚回锅多少遍都是没用的,因为影响出道的因素绝不只是业务能力和练习时长,还有天生的性格和吸引力,这些东西后天很难改变。多数练习生不是越努力越幸运,而是越来越迷失,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击碎自己的一切,在镜头前重组,所以一次出不了头,之后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我选了第二条路——面试新公司,有公司才有资源,才会有工作,这是这个圈子里的铁律。二十多岁人了还在家里“啃老“,挺不是滋味的,我早就没有当年的自信了,再给自己半年时间,实在走不通,我就准备退出了。

毕竟我对舞台的坚持,一定会在爸妈面前软下来,到点了就一定要做出选择,这个行业没有回头路,就像人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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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2岁,身上背了70万的债。

我没买房,我只是两年前任性去做了练习生。

倒不是好奇,就是为了完成心中的某种执念。我过去是学街舞的,长相还可以,因为经常被小圈子里的人夸,搞得我有点飘,就联系各种渠道参加面试。我这种心态基本刚入行的练习生身上都有,就是会不断幻想自己往后的艺人生涯:能有多少粉丝,前途一片大好之类的。

得知自己被选上的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喝了一晚上的酒。我不停地给他解释什么是男团,解释你儿子将来说不定能出道成男团的“舞担”,那天我爸直到喝醉都没搞明白“舞担”是什么意思,但他喝得和过年一样开心。

也是对我盲目信任了。一个他们不太懂的领域,只能听我“科普”,但我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孩,对一切的预判都太简单了。

后来的事情把我打得措手不及。公司不作为,我爸妈和我都不懂法,合同里的违约金、分成还有很多东西都没弄明白就草率之下签了。

我每个月拿着1000多的最低收入,练习,接不到工作,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一年多,爸妈觉得这样不行,就拉着我和公司谈判,当时也没说一定要解约,就想看看怎么办,结果公司得态度特别强硬,说这是你一个练习生应该承担的后果,把大部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内心其实是能接受的,但我爸接受不了,直接谈判的时候摔了个杯子,扔下一句,“我儿子不至于这样。”

我当时又心酸又自责,看着地上碎了的杯子,甚至还有点后悔。

可一旦撕破脸,就没办法继续了,我硬着头皮去跟公司提解约,让我们一家三口没想到的是,摆在眼前的是一笔巨额解、违约金。

对我们家来说,要想一次性赔偿这笔钱,除了卖房子,不然没办法。我有回去求过一次公司,问可不可以不解约,我继续去履行合约,公司也松口说,父母操心孩子很正常,按照合约办事就不会再为难我们。

可我爸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不能让这种黑心公司毁了我的未来。我们找了人打官司,但违约金还是要赔,之前东拼西凑还了一部分,窟窿还没填完。

我现在主要靠做淘宝模特挣点钱,虽然在爸妈眼里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但跟之前做的“爱豆梦”相比还是靠谱多了,希望早日把债还完,我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做爱豆这件事没成功,但凡是经历的,都是人生的一部分,人总不能逼死自己。

采访、撰文:PP

编辑: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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