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约奥运会上,他们不代表任何国家

我们把难民身份的运动员请到奥林匹克的赛场上,是希望借此让全世界的难民看到更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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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正在饱受质疑,但自从2009年在哥本哈根被宣布成为第31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办方开始,里约奥运会就在不停创造历史:

“第一个举办夏季奥运会的南美城市”

“第一届由葡萄牙语国家举办的奥运会”

“第一届在主办国的冬季举办的奥运会”

……

以及——“第一届有’难民’参赛的奥运会”

5个月前,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正式宣布将组建一支由难民组成的运动员代表团,这一提议在去年十月由奥委会主席托马斯·巴赫提出,并最终创造了历史。

这支队伍将代表全球六千多万的难民,在开幕式当天紧随奥林匹克护旗队之后,甚至走在东道主巴西代表团的前面第一个登场。奥委会主席托马斯·巴赫表示:“我们把难民身份的运动员请到奥林匹克的赛场上,是希望借此让全世界的难民看到更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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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代表团(Refugee Olympic Athletes,简称 ROA )的十名队员由联合国难民署协同奥委会从43名来自肯尼亚的难民营以及其它地区的候选人中选出。

在奥委会的官方公文里,他们想要选出“top level”、“highest qualified”的、具有难民身份的运动员。在经历3个月神秘的选拔过程,奥委会在6月公布了这十名运动员的名单(详情见下文)。

目前,这十名运动员已经全部入住奥运村,开始备战,各大媒体对于此举也给出了十分“正确”的报道,在谷歌搜索的结果中,“Symbol of Hope(希望之光)”的标题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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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上,他们之中不会有人站上领奖台。来自南苏丹的五名中长跑运动员此前从未经过任何一场顶级赛事的检验;刚果的柔道选手在2013年的全球柔道锦标赛上,第一轮便遭淘汰出局;其中一名游泳运动员的最好成绩是2010年亚洲锦标赛百米蝶泳第14名(共30名选手参赛);而马拉松运动员在去年法兰克福马拉松大赛上刚刚跑进2小时17分,但对于任何一名奥运会种子选手来说,他们都能轻松跑进2小时10分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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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现居巴西)的中量级柔道选手 Popole Misenga 在训练间隙与同伴们坐在一起,他也是难民代表团中的一员。

所以,即使他们站上了这个或许是世界上最平等的舞台,没有歧视,没有敌意。那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无法构成威胁,就像他们的身份一样。但作秀也好,真诚也罢,至少他们的故事是真实的,面对镜头时,他们流露出的不安和小小的心愿是不容置疑的。与其去揣测成立这个代表团背后的用意,不如去看看这些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难民,或许他们只是冰山一角,但我们所有人都站在这座冰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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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8日,来自叙利亚(现居比利时)的百米蝶泳选手Rami Anis,正在训练备战。

于2011年独立的南苏丹,此前经历了长达五十年的内战。持续不断的战争导致近两百万人在这场冲突中失去生命,而在这场战争的阴影笼罩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被称为“迷途少年(The Lost Boys and Girls)”。十名运动员中,五名现居肯尼亚的中长跑运动员便是这一代的南苏丹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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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ech Pur Biel

21岁,南苏丹(现居肯尼亚),800米

战争让 Yiech Pur Biel 早早地明白,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实现。2005年,Yiech独自一人长途跋涉,来到了位于肯尼亚北部城镇卡库马的难民营,这里收容了近七万名难民,是世界上最大的难民营。初到这里时,Yiech尝试去踢足球。不过很快他对这项过于依赖队友的运动(或许来自于长期以来对人和环境的不信任)感到疲倦,并从不断地奔跑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对自我命运和人生的掌控。Yiech希望在接下来的奥运会上,能成为代表所有难民利益的形象大使。“我想让我的难民同胞们看到,他们还有机会,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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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o Amotun Lokoro

24岁,南苏丹(现居肯尼亚),1500米

就在几年前,Paulo还在为家里照看牲口。那时的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除了自己的家乡——战火连年的南苏丹。随后来到肯尼亚难民营的他,开始了长跑的学习,并在几度世界纪录保持者——肯尼亚马拉松选手泰格拉·洛如普的俱乐部里接受训练。“我很开心能代表我的难民同胞。许多人会在电视和Facebook上看到我,如果我表现得好,我会去帮助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渴望成为世界冠军的Paulo还说,希望能见自己的偶像博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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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 Nathike Lokonyen

23岁,南苏丹(现居肯尼亚),800米

直到一年前,Rose Nathike Lokonyen 还没有发觉自己有长跑的天赋。10岁便逃离南苏丹的Rose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老师建议去参加10公里长跑。“我从来没有受过训练,那是我第一次跑步,得了第二名。”她说,“我很高兴,我会努力证明我自己。”在Rose看来,成为运动员并不是为了奖金和名誉,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去鼓舞别人。“在里约,我会代表我的同胞。如果我成功的话,我会回去举办一场比赛,来维护和平,让人们团结在一起。跑步对我而言是一种运动,也是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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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jelina Nadai Lohalith

21岁,南苏丹(现居肯尼亚),1500米

Anjelina Nadai Lohalith从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父母,由于战争的缘故,她六岁时便逃离了南苏丹。“去年的饥荒十分严重”,尽管如此,Anjelina听说自己的父母还活着。帮助父母是她接受训练,参加奥运会最主要的动力。Anjelina在难民营的学校夺冠时,便知道自己很擅长长跑;但当专业的教练来选拔运动员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快。此次参加奥运会,Anjelina希望自己能跑出好成绩,拿到奖金。“如果你有钱,你就能够改变自己的现状。”她说。拿到奖金后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为我爸爸盖一栋好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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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Nyang Chiengjiek

28岁,南苏丹(现居肯尼亚),800米

13岁时,为了不被叛军征去当童子军,James离开了南苏丹。在邻国肯尼亚,他加入了一支男子长跑训练队。“那时候我意识到,长跑可以实现我的价值。如果上帝给了你这个本事,你就要好好利用它。”一开始,James并没有一双像样的跑鞋,他只好四处去借。但不管脚上穿的是什么,他都能赢得比赛。来到里约的他希望能鼓舞更多的人。“跑得好一点儿,我就能更好地帮助别人,尤其是我的难民同胞。”他说,“或许在他们中,还有很多更有天赋的人。当我们走到这里时,要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果他们可以,我应该带他们来一起训练,让他们也可以过得好一点儿。”

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刚果民主共和国、南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相互接壤,这些国家本身就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除了最近的肯尼亚,这里的人民还会选择逃去更远的地方——欧洲,或是南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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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ole Misenga

24岁,刚果民主共和国(现居巴西),中量级柔道

Popole Misenga 在九岁时离开了基桑加尼(刚果民主共和国东北部的城市),在与家人走散的8天后,他被人发现在一座森林里,随后便被带到了首都金沙萨。在那里的一家儿童收容中心,他见识了柔道。“柔道给了我一切。”很快,Popole成为了一名职业选手,但每当他输掉一场比赛,他的教练就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好几天,只给很少的咖啡和面包。最终,在2013年里约的一场世锦赛上,他第一轮便被淘汰出局,饥饿难耐的他决定寻求难民庇护。“在我的国家,我没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或孩子。战争带来了太多伤害,我想呆在里约改善我的生活。这次加入难民代表团,是想让更多的同胞看到,难民同样重要。我会赢的金牌,把它献给我的同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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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lande Mabika

28岁,刚果民主共和国(现居巴西),中量级柔道

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战争让Yolande与父母失散,她的记忆中,除了孤身一人不停地跑,然后被直升机发现,带到金沙萨之外,什么都没有。与Popole同为队友并有着相同遭遇的她,最后也选择留在了巴西。“柔道从没有让我得到许多钱,但它让我变得强大。我希望这次参加奥运会能赢得名次,希望我的故事能成为许多人的参考,说不定我的家人会看到我,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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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nas Kinde

36岁, 埃塞俄比亚(现居卢森堡),马拉松

已在卢森堡居住近五年的Yonas从未停止过训练。“这件事(加入难民代表团)让我充满动力,通常我每天会训练一次,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每天训练两次。”Yonas谈到里约奥运会时说,“参加奥运会对年轻的运动员、难民来说都是好消息,他们可以做到最好。”虽然关于埃塞俄比亚的回忆,对于Yonas来说只有不安与恐惧。“住在那里是不可能的,太危险了。”但他想要通过奥运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决心和积极的一面。

而再北部一点的叙利亚,人类社会的文明和秩序早已被战争碾碎,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此时此刻,吸引着全世界的敌意。大量从此地流入欧洲的难民,让整个欧洲陷入了恐慌。就在这支十人代表团里,同样有两名来自叙利亚的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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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i Anis

25岁,叙利亚(现居比利时),百米蝶泳

在家乡阿勒坡,14岁的Rami Anis跟随自己的叔叔开始了系统的游泳训练。“游泳就是我的生活,泳池就是我的家。”后来,随时可能发生的爆炸和绑架,促使Rami的家人把他送到了伊斯坦布尔一位表哥那里。“当时我的背包里有两件夹克,两件衬衫和两条裤子,计划在那里生活几个月再回家。”几个月渐渐变成几年,没有土耳其国籍的Rami只能不断地训练,却无法参赛。最终Rami几经周折来到了比利时,“我相信现在的自己会拿到一个好成绩,参加奥运会的感觉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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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sra Mardini

18岁,叙利亚(现居德国),200米自由泳

在与同船的20名绝望的乘客离开土耳其的海岸线后, Yusra Mardini和姐姐Sarah一起跳入海中,依靠游泳的方式把船推向希腊。“确实有人不会游泳,但是在我们的船上,如果有人淹死,那会是件很丢人的事。我绝不会傻坐在那里,说’我不会游泳’。”这个来自大马士革的女孩曾在2012年代表叙利亚参加FINA世界游泳锦标赛。到达希腊后,Yusra和一小波难民北上抵达德国后,她在柏林的一家俱乐部开始了训练。“我想要代表每一个难民,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风雨过后,就有彩虹。”

撰文:雷震子

编辑:Fan Xiaob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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