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还是纠正偏见的良药吗?

对我而言,长途旅行是教育的重要部分,让我有机会知道世界上大部分人是值得信任和热心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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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旅行”在美国文化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这个国家在文化、种族和地貌方面,都有着惊人的丰富与多样,通过公路旅行,你可以深入了解这种多样性。

19世纪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曾说:“……旅行是纠正偏见的良药……”,好奇心促使我们流连于小镇,或迷失在大都市中,也鼓励着陌生人之间产生友谊。

在欧洲,公路旅行与探险密切相关,主人公常常开着一辆小汽车急速穿过蜿蜒的小路。欧洲人喜欢成群结队地驾车远行,他们称之为“拉力”。他们通常有固定的目的地,社交仅限于团体里的其他人。然而,美国人——早在1957年杰克·凯鲁亚克写下小说《在路上》之前—— 就把公路旅行看作自由、逃离尘世和从心所欲的象征。你还记得电影《末路狂花》和《雌雄大盗》吗?

我每隔两年进行一次长途旅行,作为作家的生活体验。我的职业生涯之初,第一本书是在一家勤勉的小出版社出的。当时,我自费前往拜访,开着一辆车门上有道深深凹痕的省油的小型大众汽车越过田野。为了省钱,我住最便宜的旅馆——那种地方只能依稀在路边看到几个霓虹灯字母闪烁。在一家汽车旅馆,我走进房间,却发现一对夫妻躺在床上看电视。在另一家,我在抽屉里找到一只袜子和一块没有吃掉的特克斯巧克力。我经常会下楼跟接待人员聊天,他们好几年都坐在同一个地方,每晚只有一台小电视机和疲惫的咖啡机作伴。

后来,我出版了更多的书,开始坐飞机穿梭在城市之间,也开始乘出租车,或者旅馆的接驳车。

公路旅行沦为了出差,失去了所有的魅力。

我出版了最新的小说《父亲的日子》,于是决定自己开车。我几天之内要行驶一千多英里,手握方向盘让我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在田纳西州,我终于可以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路边小饭店停下来,跟服务员神侃几小时,或者绕路去一家该进博物馆的博物馆,然后跟饭店主人和他的九个孩子一起吃饭。

为了这次旅行,我把德国产的行政轿车留在家里,另外借了一辆全新的樱桃红福特探险者白金版。开着一辆美国产的 SUV,增加了公路旅行的浪漫感觉,过去几年来,福特开始意识到自身的历史存在感,开始生产体现一个世纪前的传统风格的汽车,比如说野马系列。

我的第一站停在波士顿,我在那里回答了一些如何写作的问题,在几家书店做了签售。从纽约往东北方向开,花了几个小时,我时不时停下来,买一杯难喝的咖啡、加油,或在休息区散个步。大部分人在长途旅行中,会停下来逛饭店和便利店林立的路边商业区,但是,我情愿选择休息区,那里通常自然风景不错。大部分休息区常常没有人,天黑之后有点危险,我有几次注意到,人们坐在汽车里,关掉车灯,开着引擎。

每次停下来休息之后,我发现自己盼望回到福特汽车里去。关于开车,这是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其他司机会根据我的车,来判断我是个怎样的人——并且决定他们会让我融入其中,还是插到我的前面……

还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是,你靠近汽车会感到兴奋或失望,它的外观、栅板或轮胎的厚度,会带给你轻快的感觉——你很期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到处兜风。相反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当你靠近汽车——你发现车轮不够大,车头灯黯淡无光,保险杠总有些难看。

童年时代,公路旅行的快乐来自既有安全感,又能寻找到新的风景、地点和人群。跟大部分孩子一样,我会恳请父母给我买一支印有去过的城市、海滩名字的铅笔,或者一件T恤。这意味着我去过某个地方,做过某些事情;说明我放弃了家里的舒适生活,去体验了一些新鲜的事情。

二十年后,我在长途旅行中,跟朋友们加深了友谊,或者跟新女友们亲近——那些最初的恋情结局都很悲惨,但我从中学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在人生的这个阶段,汽车收音机对我很重要,某些歌曲代表了我们共同的渴望,当时我们还没有作出人生中那些重大的决定。

年轻时的公路旅行是一种仪式,不仅个人获益匪浅,而且对身处的社会也有裨益。

对我而言,长途旅行是教育的重要部分,让我有机会知道世界上大部分人是值得信任和热心助人的。

随着中国开车的人越来越多——公路旅行很快会成为风靡全国的习俗——特别是有那么多聪明又热情的年轻人。事实上,你开车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这种自由感丰富了你的灵魂,也使你鼓起勇气。在当下的全球化世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最需要的就是勇气,这从社交网络上是学习不到的。

聪明的年轻人勇于尝试改变社会的新事物,激励我们其余的人一起进步。老年人思想落伍、诚惶诚恐,他们已经没有了想法、精力和希望。

我最早的一次公路旅行是从芝加哥到德克萨斯州,距离大约1200英里,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18个小时。开车很有意思,我和我的朋友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人。回家才是冒险的真正开始。在闷热的阿肯色州乡下的某个地方,汽车发动机熄火了。一位警察停下车帮忙,答应送我去汽车修理站,我的朋友留在车里。唯一的问题是警察的车上有其他人——一个少年犯,他似乎对我从哪里来很感兴趣,我忍不住往警车的后座望去,却没有机会问一下他犯了什么罪。汽车被拖走了,我们在高温中等了四个小时,喝冷的蜜桃茶,吃炸鲶鱼,跟当地人说话,出神地望着棉花田,一百三十年前,那里想必有奴隶在耕作。天气热得要命,几乎无法呼吸,在1860年,那十一万个奴隶的生活一定很悲惨。

我们回到路上,又开了五小时,车又抛锚了。这回是两码事了。这辆本田小汽车为我朋友的女友所有,在我们的公路旅行之前,好几年都是每周只开几英里,没有换过油,也没有做过保养。

这次这辆汽车完蛋了,维修的费用会比车还贵。所以,我们不得不跟车说再见。我的朋友很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说,那天晚上我们被迫住在便宜的汽车旅馆,他一个人大半夜在周围走来走去。第二天早晨,他说自己要坐公共汽车回家了,把那场悲剧的原因归咎于我。我俩从此绝交了,他二十年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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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n Van Booy

撰文:SIMON VAN BOOY

翻译:艾默 插画:毕胜

编辑:MO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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