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设计师杰森·弗里尼:创作的过程和暗杀一样

我们与玩具设计师杰森·弗里尼聊了聊玩具、设计与少年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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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弗里尼(Jason Freeny),美国艺术家、玩具设计师,你很可能在互联网上见过他的“解剖玩具”

从设计奇趣的解剖版马里奥、芭比娃娃,到填充了骨架的小熊软糖、气球狗,杰森·弗里尼造出的玩物总是既让人熟悉,又从不缺惊喜。

十一月的 “SHCC” 上海漫控潮流博览会,我们见到了这位自称“角色暗杀者”(character assassin)的四十六岁少年。

几十分钟的聊天里他提及了 19 种玩具,自己设计的、在上海瞄见的、家里孩子沉迷的......当这些玩具逐一从他口中冒出,我们才更剖开他的心思——解剖玩具的本质并不是消解童年,而是首先为了满足自己的“少年之心”,换句话说,好玩就行。

第1&2只

小黄鸭 / 气球狗

“太有意思了。”这是杰森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眼前的他只坐了半只沙发,整个上半身前倾,摘下眼镜后的双眼总是在说话时瞪大——比如惊讶“这里不能用 Paypal ?”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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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弗里尼在漫展现场

三天前他刚刚落地上海,第一个清晨就被酒店外湖中的“大黄鸭”惊喜,他迅速拍下发上 Facebook,“上海真是太棒了!”

大黄鸭对杰森而言是特别的,在他几十年积累下的丰富作品线中,就有一只解剖后的“小黄鸭”,它被自上而下从中劈开,半边身体保持原样,另半边露出排列整齐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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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的作品大都如此,但不要以为就此看穿了他的套路。“一切活物之所以拥有各不相同的外表,都是不同的内部结构所致。”米老鼠、米其林、乐高小人、彩虹小马都是他“解剖”的对象,外形越夸张,他就越感兴趣,“我想要探索出与众不同的、更有趣的内部结构。”

追求“有趣”正是杰森创作的基石。最初的作品气球狗来自创作插画时的突发奇想——如果气球狗是活物,会由怎样的内脏和骨骼撑起身体?由此,创作道路被好奇心占了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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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球狗(balloon dog)

“玩具的定义在我看来很宽泛。小孩子喜欢玩火柴盒,因为他们自己会想象上面的小人在干些什么。”而他所享受的,就是延续孩童时期的这份想象,再将它和表象连接起来。

第5&6&9只

超人 / 神奇女侠 / Skull B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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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杰森受 DC 漫画的邀请,合作了 “XXRAY” 系列,对凡间民众无法触及的超人、神奇女侠展开“解剖”。如今他的作品有了更多细节、更精致的上色,但玩心依然不改,“我会尝试不同的材料,铜的、铁的、新奇的,设定上很软的东西我反而用金属,效果很有意思。”

杰森生长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流行的动画形象是小鸟崔弟这样的“大头小个子”,后来造型天马行空的角色多了起来,他像复原化石般推敲内部与表部的关系,只是他的过程是反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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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电力公司》主角 Sulley

时代的进步让很多新形象设计之初就有了结构明确的 3D 建模,“但我永远是买来玩具,用手雕刻、填充,那是我最享受的东西。”

设计过程有时很长——几个月,甚至几年。近年他与新加坡设计师欧杰盛创办的 Mighty Jaxx 合作,首个作品叫作 Skull Bomb,一个头部是骷髅的炸弹。“我喜欢讽刺,我试着放了些干花、蝴蝶——和炸弹鲜明对比的东西——在里面。”直到现在他还在反复修改。

他并不强求消费者接收到这些,“这又回到了最基本的问题:什么是玩具?有趣就可以了。”设计过程变了,但他的心态未变。“我设计首先是为了满足自己,我好奇它的内部长什么样,如果恰好其他人也理解和喜欢,那是 bonus 。”

第15只

Gingerbread Man

无论初心如何,市场上的成功让杰森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商人身份。他起初说,“我觉得自己 50% 是艺术家,30% 是玩具设计师,剩下 20% 是商人。”随后立刻补充,“但这 20% 常常占用最多的时间,商业运转实在容不得停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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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第一次举办见面会,粉丝热情出乎杰森意料

即使是兴致使然的设计,即使六次获得“玩具界奥斯卡”设计师玩具奖(Designer Toy Awards),杰森依然要考虑推广的因素。“我设计过一个 Gingerbread Man,这是非常德国文化的形象,我担心亚洲市场对它不了解。”当他向新加坡合作伙伴欧杰盛求证,才知道这一饼干形象在亚洲也颇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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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ngerbread Man

面对从前只在纽约唐人街打过照面的中国,他更小心翼翼。如今淘宝上有了他的官方销售平台,亲眼见到真正的中国也让他放心了不少。“你看这里到处也都是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和纽约没什么两样。何况喜欢一个作品其实不需要了解背景,外形、颜色都是喜欢的理由。”

当被问及担不担心中国的盗版问题,杰森表示,“这些形象本身的版权也不属于我,很多人都在做解剖类的设计。”六十年代,日本就出版了包括哥斯拉解剖图在内的《怪兽图解》系列。“我独特的地方是我用真实的玩具进行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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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日本怪兽解剖图解

第18&19只

“鸡器人” / 皮卡丘 / 更多

除了消费者和自己,杰森还有两位 VIP 顾问——每当新玩具诞生,他都会给儿子、女儿各一个。“儿子小时候对它们爱不释手,长大后没那么热衷了,但依然会挨个摆到架子上。”小女儿则始终是头号粉丝,热衷于向人炫耀。

杰森一直在观察孩子对玩具的喜好改变。“我很好奇,等女儿也长大一些会怎么样。”已经长大的儿子则沉迷电子游戏,“我看到他有个玩具是一只鸡,可以变型成手臂很长很长的机器人,很诡异但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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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与艺术家 Huck Gee 合作的日本风 “Raku Day” 系列

因此杰森也能从孩子那里得到新的灵感,“他们不懂商业和大众审美,他们的意见只是自己喜欢而已。”而这样纯粹追求好玩的视角,正是杰森乐于听的,他也曾采纳孩子的意见而对作品(甚至是玩具外的艺术作品)作出修改。

杰森常常开玩笑说自己是“角色暗杀者”,他的创作过程也和暗杀一样,先暗中观察,再谨慎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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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气球狗一款,细节就多达几十处

今年 Pokémon GO 大热,他也曾尝试解剖皮卡丘,“皮卡丘这种生物很特别,它的手非常小,并排在胸前,这样它的内部结构肯定会和人差别很大。”

当然,这些都仍然在不断尝试中,“我并没有一个计划清单。我最早只花一下午就能做完一个玩具,现在要花八周,不止因为做工更精细,更重要的是每次还是要做出新的东西。”

“但我在这里看到的大黄鸭好像有点不一样哎。”杰森还是对在中国见到的神奇事物念念不忘,地铁站的娃娃机、机场的卡拉 ok 亭都被他发在社交网络上。

他也并非只关心设计本身。采访结束,下电梯的当口,他抓紧问记者:“淘宝是什么?没有 Paypal 的话怎么支付?”

而当记者提醒他“皮卡丘体内还有个发电器官”的时候,他再次瞪大了双眼,“真的吗,我之前不知道哎!”少年依然。

文:黑塞 图片提供:倍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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