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黎里古镇,树木在石桥上恣意延伸,呈现出一种未经雕琢的随性美。透过石桥的条石间窄窄的缝隙,水流潺潺而过,沿着河流两岸,古镇的居民经营着小作坊,售卖着糖糕和油墩子。黄昏时分,石桥亮起黄色的灯,和水中的倒影相映成一轮弯月,古镇远处的墙壁上映出清代诗人袁枚的诗《黎里行》,“吴江三十里,地号梨花村。我似捕鱼翁,来问桃源津。”
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距离上海近90公里,一座未被千篇一律的商业改写的小镇,也是金宇澄的故乡,是他祖辈生活的地方,尽管他在这里没有生活太长时间。乡愁似乎是创作者们无法避开的永恒命题,“故乡”的概念对作家的感召力和寄托非常重要,在金宇澄的文学创作中,幽深的古镇巷弄总会作为背景出现。对于曾在黑龙江黑河务农的他来说,黎里,变成了和上海一样,在远方闪闪发光的故乡。
今年五月正式对外开放的繁花书房,是金宇澄对祖辈的追忆。它坐落于黎里古镇中金家弄建新街38号,是金家祖屋,曾是金宇澄太祖母、祖母、父亲的居所。
这里本是四进老宅,基本为清代建制,后因时代演变,成为了大杂院,一度荒废。一楼入口处,在陈列着《繁花》影视化的海报和手稿墙的对面,是祖宅在五年前的记录。《十三邀》中,金宇澄和许知远穿过了一条狭长的巷弄,坐在老宅门口,长窗七扭八歪地靠着,墙上还贴着九十年代的画报日历。破败不堪的废园里,天井有一棵未经修建的小树,零散的枝桠和瓦片散布在角落。
如今,了解祖宅内部细节的人于今都已离世,无人知晓这里曾经最真实的样子。自2019年开始,这座祖宅开始立项、修缮,金宇澄并不想将祖宅修缮成对过去的简单复原,而是将其赋予现代的功能和时代特征,它整体的改造仍以当代审美为主。“繁花书房”门牌为金宇澄刻制,老宅门口仍挂着原有门牌,这在金宇澄看来是一种“平和、安稳的感觉。”
老宅中,一些立柱、横梁、隔扇都保留了下来,有的被刷上了白色或黑色的漆,也有颇为现代化的大理石台阶、落地窗和家具,但院落中有青苔的斑驳墙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参观者这里非凡的历史,以及这里居住过的人们的命运痕迹。
在上下通联、简介明快的建筑风格之外,真正让人体验到“一步一景”的,是繁花书房里陈列着的,充满金家祖辈历史的老物件和泛黄的家书、邮寄单、上山下乡通知书,以及金宇澄本人的画作和手稿。
在《回望》的开篇,金宇澄写道,他的父亲曾于1948年在苏州买了一个“旧柚木小圆台,请店家刨平了台面,上漆,木纹很漂亮”。这张柚木圆台于1951年被祖母带到上海,并陪伴了他《繁花》和《回望》的写作,如今也被他带到了繁花书房里。
同样“回归故地”的,还有老房子的瓷器、祖母做“虾圆”的石臼和他在上海买过的旧画等等。繁花书房中的阅读空间,摆放着金宇澄父亲的书架,这里的书籍皆是金宇澄和父母的藏书。
“经历70年的变迁,历史的巧合,让这些老物件再次回归,对我个人来说,是极有意义的迁徙。”金宇澄说。
历时五年,金宇澄与设计师们将文学美术、前辈历史以及个人画室等多种元素于一体。他像在画一幅画、写一部小说一样构建这座建筑作品,直到繁花书房正式开幕的前一天,金宇澄还在调整书房的细节:书要放在哪个格子上,第二进小池塘中的几条鱼不能游在这,而应该游在后院。
金宇澄说,这个阶段,祖屋与他都经历了“戏剧性转变”。这座书房不仅是金宇澄对家族的怀念之地,也是他对文学、艺术和人生的理解。每一件陈列其中的物品,都是他和家族历史的交汇点,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和情感的回忆。
当人们踏进这个空间,仿佛就踏入了金宇澄的内心世界,感受着他对家族、对故乡的眷恋。而这种情感,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永远留存于这个繁花书房之中,与历史一同延续,永不磨灭。
图源:繁花书房
撰文:枳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