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打开自我意识的大门,创作是创造自我意识的过程。创作如果以自己为中心,你会认为是在建设未来。如果以他人为中心,会想到如何留下遗产,对未来的几代人能带来什么,如何给未来重塑过去。我所做的就是建设过去,重塑过去。”——加拿大钢琴家Steve Barakatt
被誉为“浪漫钢琴情人”的Steve Barakatt,1973年出生于加拿大,4岁开始学习钢琴,13岁成为魁北克交响乐团的客座独奏演员。1987年11月11日,14岁的他发行首张个人钢琴独奏专辑“Double Joie 双重快乐”,不到一周时间便成为加拿大20张最热卖的专辑之一。FIFA足球世界杯和摩纳哥汽车大奖赛、加拿大皇家空军都采用了Steve谱写的曲子,大量作品被150多个电视节目当作主题音乐。Steve还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创作全球会歌“摇篮曲”,同时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加拿大亲善大使。集演奏家、作曲家、哲学家、慈善家于一身传奇钢琴家Steve,在五大洲完成了500多场表演,在全球创造500多万张专辑的傲人纪录。酒井法子、反町隆史、谭咏麟、陈慧琳、黎明等都曾邀请他共同创作。2003年,30岁的Steve经历了一些人生重要时刻,让他开始行走世界各地,思考生死的命题,根据人生经验的16个阶段开始创作一部大型交响乐作品。2005年9月30日,这部以生死为主题,思考生命的起源到出生,从出生到死亡,从死亡到永恒为的作品Ad Vitam Aeternam(永远)在加拿大魁北克大剧院进行首场世界公演,即轰动乐坛,巡演于各大洲。2011年Steve第一次踏上中国这片土地,就被东方的文化和人们吸引。并因此,创作了多部作品,包括《骑行紫禁城》等。
2023年12月10日,Steve在北京完成了中国巡演的收官演奏会,现场不断地欢呼和返场,演奏会后热烈的签名见面会,都让观众们忘却了北京即将迎来2023年冬天第一场瑞雪的寒冷。翌日,我们与Steve Barakatt相约进行了2小时的对话。
建设过去,重塑过去
ELLEMEN:从4岁开始学音乐,一路走来已经40多年了。音乐在你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失去音乐对你意味着什么?
Steve Barakatt:我无法将音乐剥离于我的生命。失去音乐,是自毁性的。音乐不是我谋生的职业,也不是我拥有的一样东西,它存在于我的灵魂里。音乐是我的语言,是我自己,音乐之于我,就像水之于鱼。
ELLEMEN:14岁灌制了第一张专辑Double Joie,可以说是少年成名,你会觉得是一个特别大的人生幸运,或者只是幸运吗?
Steve Barakatt:我很幸运是因为父母对我的信任。我生在中产家庭,父亲是一名教师,他们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很幸运拥有这些。与此同时,这也给我很多责任,在14岁就需要承担很大重担,需要学会像成人一样的生活,毕竟大家对我也投入了巨大的心血、情感还有物质金钱。所以幸运带来的还有责任,如果问我幸运更多还是责任更多?我觉得是责任更多。回首往事,一路走来,虽然也有坎坷,但幸运的是我的人生中不只有音乐,还有喜爱的运动。在加拿大我经常和朋友一起玩冰球、足球、橄榄球,体育运动给了我一个渠道,让我有一些时间逃避像成年人生活带来的压力。所以对于我来说既有责任,又有幸运,也有努力。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被祷祝,我祖籍是黎巴嫩人,可以说我受到了幸运的祈福,因为我的名字Barakatt阿拉伯语就是被祷祝的意思。
ELLEMEN:你的音乐,除了记录和回望历史,是否也在通过表达当下,对未来产生巨大影响?
Steve Barakatt:我现在创作的作品可能是十年前某个时间段得到的灵感,需要等到二十年后才能和大众产生共鸣,不只是为当下创作。
ELLEMEN:所以艺术更多地是站在未来看现在吗?
Steve Barakatt:这个取决于哲学观。创作如果以自己为中心,你会认为是在建设未来。如果以他人为中心,会想到如何留下遗产,对未来的几代人能带来什么,如何给未来重塑过去。我所做的就是建设过去,重塑过去。
ELLEMEN:如何理解重塑过去?
Steve Barakatt:人生就是记忆的集合。未来只是预测,不一定发生的事情。现在不一定是真实的,每一刻都是过去。过去是确定的,永恒的,能够确切地说我们做了什么,实现了什么。音乐是打开自我意识的大门,创作是创造自我意识的过程。而我所做的就是,通过音乐为未来重塑过去。非常感谢你提到这个问题,也很高兴音乐给你我带来一些启发,能够让我们在这点上产生共鸣。
在家乡找到更多答案
ELLEMEN:2003年,才30岁的你,却创作了以从生命的起源到出生,从出生到死亡,从死亡到永恒的创作了作品Ad Vitam Aeternam(永远)。这个主题非常宏大,不是很具象,并不容易解读。会不会也是缘于在少年的时候你承担了巨大的责任,背负了别人给予你的需要,和这些过往的生活有关系?
Steve Barakatt:我想说创作没有太早也没有太晚,只是刚刚好的时机。没有人控制我说到了这个时间,应该创作这样的一首乐曲,也没有人给我这样的念头,只是我自己准备好了,想要创作这样的乐章,深入挖掘这样的话题。
ELLEMEN:为什么说那是刚刚好的时机?当时有什么东西激发了你吗?毕竟30岁还是很难深刻理解死亡吧?
Steve Barakatt:某种意义上我理解死亡,在那个时候我失去了父亲。事实上,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难知道什么时候是你真正准备好了。只是当你心里有这么一个感觉,感觉自己需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去做,因为心中已经有了燃起火把需要的柴。对于我而言,创作最后的结果和作品或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其实更多的是创作的旅程。为了创作这个乐曲我走遍了全世界,和日本的僧人进行了对话,和攀登珠峰的人对话,他们都曾经面对生死,这是我创作乐曲的过程,也是我踏上一段旅程的过程,更是自我疗伤的过程。遇到的每个人,只要我对他们提问,他们从不拒绝,某种程度上,对我而言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是和不同的人建立联系,让自己的人生体验更加丰富。在日本时,我曾走进一个寺庙,我跟他们说自己有问题想问,僧人们非常慷慨地打开了大门。其中和一个僧人的交流让我备受启发,他说“你自己走过的路当中,可能本身就有答案。”你有了很多旅行,想从不同文明当中寻找答案。每个文明都有他自己的答案,你可以选择向不同的文明求取不同的答案,也可以选择回到自己的文明当中寻求答案。走遍千山万水寻找,可能只要回顾自己走过的路,回到第一间学校,回到家乡,答案也许就在你的家门口。后来,我回到家乡见了祖母,在家乡找到了更多的答案。
ELLEMEN:所以那个答案是什么?
Steve Barakatt:时间是有限的,梦想是无限的,倾听自己的声音,我们能激发的可能是无限的,这就是我所找到的答案。
ELLEMEN:20年后回看30岁创作的作品,对于生死这样的话题会有更多的思考和新的理解吗?
Steve Barakatt:并没有,这也比较奇怪,可能我现在都没有办法再次创作出这么一个作品,因为当时那个时机是最恰当的。那时经历了一些事情,我的心里对于一些情感打开大门,能够抓住那些情感的思绪进行创作。而现在可能更多的是责任,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公益人,虽然在技术方面我相较于20年前更好,但是我认为对于这个作品,当时的时机是最好的。
浪漫的底色是阴郁
ELLEMEN:你还在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加拿大亲善大使,也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全球会歌“摇篮曲”的作曲者,能分享一下创作过程吗?
Steve Barakatt: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也是很长的故事,这一切源于非常有意义的早餐会。我和夫人刚刚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加拿大亲善大使的时候和哈里.贝拉方特,也就是美国著名的人权斗士有一次一起吃早餐,他和马丁·路德·金是好朋友。当时在早餐上他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并询问我是否可以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创作主题歌,邀请各个大洲的音乐家来参与。于是就有了我创作的《摇篮曲》,其中第一个男艺术家的歌声来自中国的黎明先生的声音。这是真正汇集了西方、东方,汇集了各个大洲的所有艺术家,上过国际空间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全球项目。而这个项目,一开始只是在一个早餐会上产生的。
ELLEMEN: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儿童?
Steve Barakatt:孩子是未来的镜子,如果想看社会未来的样子,就应该关注孩子是什么样的动态。在战争和任何社会问题中最容易受到影响的就是孩子,即使此时此刻很多儿童在生存权方面都还不能得到保障。今天,大家都在谈可持续,但是真正的可持续,真正面向未来,对未来产生影响,真正寄予未来的就是孩子,孩子就是未来的解决方案。如果想最大程度地影响未来,就要在儿童方面投入更多的关照,给予关爱,孩子是掌握未来的钥匙。说起“可持续”性,没有比孩子更可持续的。
ELLEMEN:你一直强调音乐、艺术和运动是广泛动员民众的手段,如何推动具体的实践?
Steve Barakatt:用音乐影响其他人,就是我作为一个音乐家的使命。我在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加拿大亲善大使的时候,我能做的比如给儿童提供医药,给他们疫苗。但是我本身并不是一个医生,我不是科学家,我所能做的就是用我自己的专长,用音乐去帮助一些组织,一些机构,去更好地链接、激励、动员人们。经常有慈善机构让我帮他们组织写曲子,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对我来说这是荣幸。
ELLEMEN:你是否有通过音乐来改变世界的想法?
Steve Barakatt:我所做的是对人们产生一种激发,我并不想说是拿音乐改变世界。音乐是给人一种启发,让人产生共鸣,你听了我的音乐可能能写出更好的报道,影响你的读者,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赞誉。因此我认为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在努力达成一些事情,每个人每天都觉得自己有成就感,整个世界就会变成更加美好的世界。快乐是不那么可持续的一种感受,但成就感在人生当中是非常重要的。未来是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中,这不是一个宏大的哲学问题。中国有句俗语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觉得每个人各扫各屋,天下自大同。我们积极地做好自己,通过自己的行为影响对方,这就是更好的。
ELLEMEN:过程中是否也会有无力感?Stevet:每天都有。当然这也是让我成为更好的人的唯一方式。每天都要进行自我反省,知道自己哪些地方不懂,哪些地方不足。创作乐曲的本身也是对自己进行质询的过程。
ELLEMEN:大家给你的标签是“浪漫钢琴情人”。有一种说法是“浪漫的底色是阴郁”,你是否同意?
Steve Barakatt:这个视角很有深度。确实是,旅行和行走让我的音乐有了多元的色彩。事实上俄罗斯文化和音乐对我本身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我和俄罗斯的音乐家多次合作,比如说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大厅上的数次演出,俄罗斯文化有非常深沉的一面,都增加了我音乐当中忧郁这部分。当然我也非常享受独处的时间,我在加拿大的居所有250多年历史,当我独自呆在房子里时,我从中获得灵感,汲取气量。还有我的夫人,她让我懂得了戏剧的艺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增加,以及后来我也成为了一个父亲,这些都让我的音乐变得越来越多彩,这就是一个过程。我很高兴你能感受到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