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妻夫木聪

妻夫木聪身上的“少年感”来源于他对生活的热诚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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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夫木聪身上的“少年感”来源于他对生活的热诚与好奇。抛开观众心中“三好青年”的固有印象,他不断挑战与本人形象大相径庭的角色,并在一次次的挣扎与受挫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演戏方式:删除自我,走近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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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角色

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道具搬运声,“能听得清楚吗”?妻夫木聪下意识地靠近录音笔,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采访安排在工作间隙,但他却不见丝毫疲惫。听完每个提问都会挺直身子,停顿几秒,认真思考后才给出回答,言语使用也秉持标准的日式严谨。

在网上搜索“妻夫木聪”的名字会看到不少评论,许多形容他“健康”“阳光”“治愈”。从18岁出道成名,到如今揽获多项电影大奖的中生代演员,他在迈入不惑之年后在荧幕和生活中依然保持着一种天真蓬勃、眼中总是泛着微光、对一切仍感无限兴趣的样子——也许这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少年感”。“我一直很喜欢演戏,以前觉得开心好玩,过了三十岁之后,随着年龄增长,逐渐被更多人认可和需要,我非常珍惜这种感觉。”他坦言。

纵观这些年他演绎的角色,性格跨度很大,有像《唐人街探案3》里自恋的野田昊,《Red》里深情又性感的鞍田秋彦,还有《危险的维纳斯》中极富正义感的手岛伯朗。在这众多角色中难度最大的,无疑要数李相日执导的电影《怒》中的同性恋角色优马。他解释,“我们的内心是不一样的”。揣摩自己身上不具备的特质,显然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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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怒》由吉田修一的悬疑小说改编而成,以一起凶杀案为起点,利用三个并行穿插的故事表现人性的扭曲和揭露社会的深层议题。“我看过电影《断背山》,希斯•莱杰诠释得太妙了,让我也很想尝试。”他读完吉田的原著后就对优马这个角色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得知影版开拍的消息后也立刻抓住机会向导演传达了自己对原作的想法。

除他以外,电影《怒》主要演员还包括渡边谦和绫野刚等演技派,上映后也引发极大的关注,理所当然地成为当年电影日本学院奖的大赢家,获得包括优秀影片在内的12项大奖。

今年,中国观众在国内也能看到妻夫木聪的表演——延期了整整一年后,于东京取景的《唐人街探案3》终于在2021年贺岁档上映了。

而中国的电影拍摄,给包括妻夫木聪在内的几位日本主演带来的文化冲击,首先就体现在宏伟的拍摄搭建上。“在日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项目!”现场的日本片方无不感到震撼。据透露,导演陈思诚本想租借整个涩谷拍摄,但由于公共场合的不可控性更改了计划,最后他通过搭建还原出了真假难分的歌舞伎町和秋叶原等场景。甚至网飞今年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制作《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中那段无人涩谷的片段,还借用了《唐人街探案3》的搭景。

影片中,在秋叶原那场著名的文化祭Cosplay里,妻夫木聪打扮成了圣斗士星矢的样子登场,和中国演员们扮演的葫芦娃一起隆重地出现在街头。他笑说这是一次很难忘的经历。“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尝试过Cosplay,能够借拍摄的机会体验一回,十分有趣。”

接下《唐人街探案3》的工作后,他也开始饶有兴致地研究中文的语法结构,甚至一逮到机会就找中国朋友搭话。“他们说得特别快,有时一点都听不懂。”除了听力,发音也不简单。“北方朋友说得特别豪气,还带着儿化音,我一听怎么跟我学的不大一样呢!”有一天,他和导演热情地打招呼,试着用北方口音说天气很热,结果陈思诚满脸迷惑。

然而直至《唐人街探案3》开拍,他才发现片场需要一直戴着翻译器,好不容易学会的中文其实派不上用场。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他向导演提议增加他的中文对白。于是妻夫木聪饰演的野田昊成了影片中极少数拥有中文台词的日本演员。

“你觉得我的中文怎么样?”距离影片完成两年后,他在采访时用中文询问代表中国媒体的我们。而当得到非常肯定的表扬时,他的脸上随即露出了谦虚式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谈到未来,他表示在拥有了小家庭后“想多尝试父亲的角色”。演员妻夫木聪多次在采访中表示对于角色没有任何限制,而受去年开始的新冠疫情影响,他像所有曾经埋头工作的人一样深刻感受到了家人的重要性。因此在这个阶段,叙述家族羁绊与纽带的温情剧本将会是他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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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自我

初出茅庐的妻夫木聪也被质疑过演技。众所周知,“老天赏饭吃”的俊朗外表既是幸运,也是诅咒。那些负面评论无疑让他倍感压力,这也是为什么2011年当得知自己凭借作品《恶人》获得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时,他抑制不住地激动哽咽,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部电影不仅为妻夫木聪带来了事业的高峰,也永远地改变了他的演戏方式。在电影《怒》之前,同样由李相日执导的《恶人》里他饰演一位杀人犯,既没有恋人也没有朋友,顶着一头蓬松的黄发,终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与他本人的形象实在大相径庭。但他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一改观众心中对他“三好青年”的固有印象。

以前,他习惯让角色贴近自己,调动自己过往的生活经验来想象具体场景下的做法,把剧本转变成自己的行为再在镜头前表演出来。但原来的入戏方法,却在这次拍摄中屡屡失效。导演李相日回想道:“他有时久久无法进入角色,需要边拍边探索。”

在一番挣扎后,最终他找到了更好的表演方式:丢弃“妻夫木聪”这个名字,忘却自己的内核,再一步一步走近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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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网络时代,只要打开浏览器,所有信息唾手可得。“如果仅限于上网查资料,没有办法切身感受一个群体的特质。要成为他们,必须先融入他们。”

电影《怒》是妻夫木聪与导演李相日的第三次合作,导演在采访中直言比起之前的作品,他的进步颇为显著,摄像机一就位马上就能进入状态。而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演员事先做的大量功课,以及对自我的删除。为了感受人物的喜怒哀乐,妻夫木聪提前三四个月就开始模拟所饰角色的日常生活,经常到东京二丁目闲逛,整夜待在同志酒吧喝酒,以便观察那些男人们细微的表情动作以及情绪变化。

他甚至和饰演同性爱人的演员真的住到了一起。“我俩都抽烟,被分到同一间房,虽然不完全是为了体验角色而这么做,但同居生活的确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每天一起吃饭、喝酒和拍摄,回到酒店也形影不离。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接触,让妻夫木聪看到和感受到了平时不会留意到的细节,比如立在杯子里的两支牙刷总会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人的发型喷雾也恰巧相同。这些细节成为了他塑造角色的切入点。

长时间的细腻观察,在镜头前也转化为了最自然的情感流动。在片场,他很快进入到角色中,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沉浸在与“爱人”独处的空间里。抚摸对方手臂的动作也是饱满、发自内心的,任谁看见他们都以为是真实的情侣。正是这种可信度才让观众“不出戏”,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故事里。

“不能只是单纯地去扮演、去读台词,要让优马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所以体验他的生活很重要。”可以这样说,在“删除”了妻夫木聪之后,优马才真正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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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人生

除了保养得当的娃娃脸,妻夫木聪身上的那种“少年感”可能也同他的性格有关。他坦言自己不会特地在银幕面前维持年轻的形象,“观众所见即是自然流露”。而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喜欢不断尝试新鲜事物,不管作为演员还是私底下都是如此。

而小时候他并不像其他孩子有各式各样的梦想,甚至从未想过未来要变成怎样的人。他也绝想不到,读高中时会参加试镜选秀,完全改变了往后的人生轨迹。

尽管不是科班出身,但他渐渐发现,演员是一个极具魅力的职业。“可以通过作品,向观众传达积极的影响”。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表演也成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回头看,竟然已经入行二十多年了。“我也快41岁了,总觉得要变得更成熟可靠才行。”初为人父的他,语气和神情也变得愈发坚定和沉稳。

去年,为了纪念40岁生日,他给自己购置了一部憧憬已久的莱卡M10-R。“我没想到会这么贵。”妻夫木聪十分认真地说。虽然以前也用过莱卡的胶卷机,但现在冲洗的地方越来越少,因此想换一台新的数码相机。

开始摄影的契机还要追溯到他参演佳能广告时,品牌方送了一部相机,从那以后,妻夫木聪出门都会带上它,看到有趣的事物就记录下来。“我一直站在聚光灯下,习惯被拍,刚开始拿起相机时会有点别捏。但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迷恋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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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在社交平台分享照片,拍摄对象大多是一起拍戏的朋友。在他的镜头下,明星褪去聚光灯下的光环,没有华丽的造型、刻意的动作,甚至能看见脸上真实的皱纹。他喜欢通过镜头,用自己独特的观察方式捕捉最自然的情绪。

“照相是为了纪念,拍下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人生相册的一部分”。在他看来,认真生活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如果不仔细观察和感受便会转瞬即逝,不留下任何痕迹。

机缘巧合的是,他去年参演的电影《浅田家》是另一部日本电影学院奖的热门,在影片中饰演哥哥的妻夫木聪也获得了优秀男配角奖,而这部电影正好围绕摄影展开。原本矛盾四起的浅田家,因为一系列奇妙的家庭照重新凝聚在一起。

《浅田家》的故事起源于一个假设:如果这辈子只能拍一张照片,你会拍什么?而在现实中面对这个问题,妻夫木聪毫不犹豫地回答:“孩子”。40岁生日那天,他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儿时吃蛋糕的照片。相片中戴着彩色围兜的幼童张大了嘴巴,挖起一大勺蛋糕就往嘴里放。孩童的纯真,或许是妻夫木聪内心永远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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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增长,体能发生变化,脸部纹路慢慢加深,但依旧不变的是他对于生活的热诚和少年之心。他一如既往地对所有新的角色满怀期待。“当下我想做的,就是纯粹地去体验生活中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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