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妮:关中女子,风风火火

闫妮:关中女子,风风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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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去年此时,隆冬漫长,闫妮再一次问好友耿乐,春天什么时候来?

那时候在疫情里,呆在家里的闫妮每天坐在阳台上发呆。她看掠过的飞鸟,漂浮在天边追逐着鸟儿的云,被大风吹向天际又洋洋洒洒坠向地心的落叶走神,一切无声倏忽发生,又寂寞荒芜的落幕。耿乐在另一头告诉她,你看你坐在那儿,此时鸟飞过,此刻云是这样的轮廓,这些都是早已预定好的,多一秒也不会多,少一秒也不会少,都是存在着的。

闫妮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神采奕奕地复述原话,她已经工作十多个小时了,那张太过擅长逗观众发笑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疲倦。“你知道吗?其实有些剧本早已写好。”

按照闫妮的逻辑,生活的剧本早早地被命运之手写好,暗中标好价格。“此时此刻,就像我们的相遇。所以,那天耿乐说你不用想春天什么时候来,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没有到那个点就过不去,就得呆在冬天里,就得让你去品味生命里的快乐或伤害、幸福或痛苦。该有的,都会有,这是老天给你的。”是的,她以一种像极了深信宿命论的姿态一猛子扎进了自己的生活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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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物

由闫妮领衔主演的热播剧《装台》刚刚收官,在这一部改编自茅盾文学获奖者陈彦同名小说的剧集里,她饰演了一个讲着陕西话的关中女子蔡素芬,和张嘉译第四次搭档。蔡素芬的存在,一改男人群戏里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人物命运,不似花,更像草,柔韧得很。

“蔡素芬,蔡素芬,素得很呢!有一种芬芳慢慢渗透出来,这人跟她的名字还挺像的。”自称是“关中女子”的闫妮,被蔡素芬身上那种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有着爱的能力深深吸引。“她在任何一段感情里都能百分之百付出,这是她身上很硬气的东西,被人随意踩踏,但骨子是硬的。她比我更无畏,她容易相信生活,不管命运如何,她都愿意去相信未来和希望,并且付出真情。”《装台》的海报上,写着一句“我待生活如初恋”,一语成谶地概括了蔡素芬的命运,闫妮为蔡素芬加上了一句,“用爱来装台”。

已经数不清这是闫妮第几次饰演有着人间烟火气的小人物了。她笑着说,“大人物就是一直奋斗着的小人物。每个人都是平凡又伟大的。”在绝大多数的时刻,闫妮一直深信是角色来选择她,由变幻无常又更为美丽的缘分牵引着她遇见自己的角色,说到兴头,抛下一句,“跟着感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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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缘分的人总会有自己的奇遇故事。《装台》在西安徐家庄取景,一条条拥挤巷道织就的城中村簇拥在高楼林立之中,讲着一口地道陕西话的闫妮18岁离开了西安,故乡的浪漫回想藏在了记忆深处。在充满烟火气的徐家村拍戏时,有一个女人站在远远的地方,一直冲着闫妮喊着:闫凯艳、闫凯艳……这是闫妮小时候的名字。闫妮心里犯起嘀咕,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陌生女人,眼神交互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隔了一天,陌生女人又出现了,依旧在远远地喊着闫妮小时候的名字。这回,闫妮走了过去。“其实,我们俩小时候住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玩,我们就聊起来很多小时候天天在一起玩的场景。”闫妮有一些感触,谁说人和人的相遇就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呢?那么的大刀阔斧横冲直撞地切入彼此的生活,恰恰相反,它以一种更为优美缓慢的方式重新述说着生活的戏剧化。“我们俩可能40年没有见过面,可是,她就这样出现在那里,喊了我。第二天,又站在那儿喊我。她也不知道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与你交流,这可能是很陕西人的性格。它很真实,充满了戏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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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和白日幻想

导演尔冬升曾以“一颗笑旦”来评价闫妮,作为一个从喜剧走出来的女演员,拥有令人发笑的能力近似于本能,就连讲起笑这件事,她也逻辑分明,一改往日迷糊。“你瞧,笑也有很多不同的笑,也许是哈哈大笑,也许是会心一笑,会有很多不同的层次,它需要剧本与人物的结构。至于怎么逗笑观众,看你触碰到了观众什么样的地方。”跑了十年龙套之后,闫妮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武林外传》,导演尚敬毫不吝啬地用“喜悲交融,出神入化,收放自如,张力十足”这十六个字给了这位他亲手挖掘出来的国内最佳喜剧女演员之一最高褒奖。

小时候的闫妮就很爱笑,常常被爸爸带在自行车前面,一路上不管看见了谁,都爱打招呼。

长大之后,爱笑转换成了喜剧的热忱,她只觉得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喜欢掩不住。在闫妮的身上,能窥见如行云流水般展露无疑的天赋,“我在拍任何一部戏的时候,无论是正剧还是喜剧,甚至在我的生活里,都希望能够加入喜感,这是我的惯性思维。”她太过擅长在现场去寻找喜感了,常年积累的经验让她的幽默变得轻巧、自然,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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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派》里,她和张嘉译有一场对手戏。在拍摄现场,幽默是随机事件,闫妮突发奇想把自己打扮成蒙娜丽莎。当时导演担心过火,而她一直努力争取,“你先拍,到时候你可以剪辑,再决定要不要用这一条,剪辑权在你的手里。其实这就是我的希望,希望能把自己身上有的那种喜感、幽默感时不时地去表达。”回忆起那个场景,她觉得微妙,闫妮很笃定地不想放过很多值得幽默的时机,“哪怕有一瞬间,在某一个细节里,能够让观众会心一笑,那就非常好。”最终,我们在片中能看到戴着头纱的蒙娜丽莎·妮在微笑,配合张嘉译念出那一句台词:“你知道你哪儿最难画吗?眼睛!变化太快,瞬息万变,一会儿邪恶一会儿善良,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厉害,你这神韵,我真的画不出来”,笑果,果然达到。

闫妮渴望拍一部真正的喜剧电影代表作,这事儿想了很久,秉承着自己和角色的每一次相遇都是缘分的她,自然觉得得碰,得随缘。“这很难的,我一直想要去寻找,现在是没有。首先得有喜剧结构的剧本,大家对喜剧的表演认知、审美……都得有共同的愿景和认知,这很重要,不那么容易。”话音刚落,又补上一句,“也是一个有缘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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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常想,演的角色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有的时候,她也分得不那么清楚,就像是一场白日幻梦,一个拥有了无穷想象力的幻想家和她的表演梦,在梦里,自己和人物的命运仰赖命运的丝线相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梦一场,乐在其中。

“本身我是双鱼座,也爱做梦,演很多角色的时候,我很快乐,也过了很多人的人生,就像做了很多的梦一样,也挺幸福的。”

“会担心从梦里醒不过来吗?”

她大笑,“哎呀,你说,说不定现实也是在梦中。梦和现实哪个是真实的?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吧?管它呢。”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这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大电视呢?而我和你,我们和闫妮都活在一个永不结束的真人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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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套到视后

在白日幻想的那一面之外,闫妮也是个行动派,十年的龙套生涯便是最佳证明。

当年,她考入空政话剧团,和牛莉、殷桃等人是战友。在那段时间里,只要人在团里,她逢人便说,你去哪个剧组把我给带上,毫不忌讳。一度,无论什么样的角色,她都接。也有过呆在一个剧组里,摄影师在听闻她来自空政话剧团之后,提出质疑,怀疑她冒充的窘况。“他说,空政话剧团是明星团,他们的演员不可能来演这样的角色,可我就是。”没有挑剔,机会来了就接住,她想得简单,“反正有个角色演,我就挺高兴的,我也愿意演,管它演什么呢。你让我演,我就演,不让我演,我就找别的演。”

那段时期对闫妮来说,谈不上至暗时期,反而是静水深流的蓄力。“那时候的我在想什么呢?在我死之前有一个代表作就可以了。现在的我,觉得实践很重要,这也是我最大的体验和经验,就去大胆实践吧。”她也将经验跟同样以表演为主业的女儿邹元清分享。“如果没有龙套那十年的实践,就那么地去演,有一天《武林外传》的角色给了你了,你能拿得住吗?不一定能拿得住。你需要一个实践的过程,别计得失,不要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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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妮有自己的大局观,她敏锐地观察到每个时代对表演的要求在改变,观众的需求在发生变化。

她常会想起尚敬对自己说起的那一句,“演员的表演要真实、准确、多变而传神”。表演是真善美的,真实排列第一。“在《武林外传》最初的时候,尚敬要求喜剧不是要夸张,而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分寸上夸张?这是他对我的一种非常大的影响,也是我始终坚持的东西。表演需要是准确的,夸张的度如何拿捏,而且要不断地变化,最后才能传神。”

即便被大大小小无数奖项肯定,闫妮仍有紧绷的压力时刻。“我能走近角色吗?那个角色能和我融为一体吗?这都需要一种寻找,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不断地去思考,去跟她接近,去琢磨这个人物。可这个东西是很奇怪的,有时候你能找得到,有时候又令你不自如。在我没有找到它的时候,总会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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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避言自己的痛苦,也坦诚迄今没有真正地认可过自己。在跑龙套的十年里,总有人问她,你是干什么的,她会回答,我是个演员。当旁人问起,你演过些什么。她细数作品,对面会回来一句,没看过。等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之后,闫妮冷静地意识到,对一个演员来说,重要的不是自己认可了自己,而是让观众去真正的认可你存在的价值。

说起未来想要去突破些什么,闫妮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要突破什么,论突破,我一个人达不到。首先,要有剧本来找我,我只是演一个角色,还有导演、制作、摄影……大家都要在一个局里,所有人都得好。即便是这样,还有天时地利人和。剩下的,就让我挖掘到自己身上的一些潜质,让观众看到以前还没有看到的东西,那就要边走边看,边走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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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有爱的能力

聊起爱情时的闫妮,没有任何伪装,完全透明,偶尔还有一丝触手可及的羞涩,仿佛身处花的山峪。

进入新年,问她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她扑闪眼睛,说,“可能人老了还是需要有个伴。”接着传来爽朗的笑声。“相伴是挺美好的。”她没有外界的条条框框,唯一的要求是看着顺眼。整个世界在经历了极为变化、反复无常的一年之后,那些不用过多言语的陪伴默契,对闫妮来说,有着温暖欢悦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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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片装饰上衣和长裤 均为Isabel Marant

在闫妮身上,有着一直没有改变过的明媚——那是和蔡素芬极其相似的爱的能力。在她身边十多年的友人评价她是碰到一个人时候,别人付出100%,她是得掏心掏肺付出120%的人,哪怕到了现在的年纪。她在一旁听着,顺势点着头。“你问我会有飞蛾扑火的状态吗?我会的。可能我也会受伤害,但是我也要投入地爱一次,忘了自己,全身心的付出。”爱情对她来说,既是仁慈,又是希望。经历过失败,也迈过那些花了许久才迈过的坎,闫妮依然希望自己当一个有爱的能力的人。她来不及说的,那些藏在爱的能力之下的,是她性情里的真实,坦荡,包容和无所畏惧。

那天,在拍摄的某个间隙里,光与影在空中交叠,她微微侧过身去,轻轻唱了起来,“轻轻敲开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这个大胆追寻内心渴望的关中女子,行事风风火火,做人潇洒浪漫,总会迎来属于她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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