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顶流赵本山和他的喜剧王国

近日,刘老根大舞台迎来史上最豪华男团——63岁的赵本山带领一众弟子,穿着小西服打着蝴蝶结,吹拉弹唱了一曲《墙里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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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目光难免被舞台上的赵本山吸引,这张熟悉的面孔欢快地拉着二胡唱着歌儿,一头白发掩不住神色飞扬精神矍铄;

在他身旁,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悉数登场:表情就足够抢戏的王小利、一板一眼打着碰铃的文松、被指出插科打诨的宋小宝,还有王小宝、张小飞、蔡维利等一共25位赵本山弟子。

赵家班再次登上热搜。

有网友戏称这里是维也纳金色大厅铁岭分厅,有网友疯狂@没有出镜的弟子,有网友致力于在表演的每一帧中发现笑点,但更多人随着演奏陷入了一场对二人转、对赵本山以及他的弟子们的大型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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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年轻们心中的赵本山,可能已经是爷爷辈儿了

00后知道赵本山吗?

肯定是知道的,除了老大爷本人的国民度,《乡村爱情故事》、《刘老根》等电视剧一度风靡全国,也一定有被土潮魅力折服的年轻小观众们。

但他们大约没有90后、80后那样感触深刻,毕竟赵本山,和有他的春晚,几乎贯穿了我们的整个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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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33岁的民间艺人赵本山被相声演员姜昆引荐,第一次登上春节联欢晚会,联手黄小娟演出小品《相亲》,斩获当年春晚的戏剧类第一名。

一炮而红。

此前赵本山的名声大多在山海关外,这回才算是真正的闯进了关内。从黑土地上孕育的艺术是真诚又接地气的,一口到位又逗乐的东北话,各种鸡飞狗跳又热气腾腾的剧情,给无数观众带来了真实的欢乐。

从1990年到2011年,赵本山在春晚的舞台上登台了数十次,贡献了《红高粱模特队》、《昨天、今天、明天》、《钟点工》、《卖拐》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作品;留下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凑活过呗,还能离咋地”等流传至今的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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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第一cp

肥袄布鞋,斜戴小帽,一口大碴子味儿普通话,春晚上固化的形象,也是许多人心中赵本山的经典形象。在一整个九十年代,除了1994年因为报到太晚被导演cut掉节目外,赵本山都以这样的形象,风雨无阻出现在了每一年的春晚上。

他的小品是数十年里春晚的highlight,他为无数家庭带来了新年的欢声笑语,他的表演陪伴了一代人长大,他的包袱至今看还是很好笑;在最受欢迎的时候,更有媒体直言“人民需要赵本山”。

伴随着人们越来越大的期待的,还有年复一年增加的压力。赵本山曾在节目中自爆2008年春晚演完紧急排练的小品《火炬手》后在后台哭了,“无数次跪在地上告诉自己不要再上春晚了”;2009年赵本山突发脑溢血住院,那一年虽然他还是出现在春晚舞台上,并且以绿叶的身份一举让弟子小沈阳红遍大江南北,但在下台后又甩给众人一句“以后不再上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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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现在春晚舞台的最后几年里,几乎每一年都会传出健康堪忧的新闻,吸氧、咳血、打吊针、医务人员随行,也是每一年春晚赵本山的例行项目。大家都知道,他告别舞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2011年,赵本山最后一次出现在春晚舞台上,彼时最大的00后只有11岁。两年后,他宣布正式退出春晚舞台。

春晚演艺生涯起起伏伏的同时,赵本山的副业也在马不停蹄的展开。他在走红之初便涉猎了多种生意,煤炭、运输、果茶、木材、钢材等,都还挺风生水起;比较众所周知的失败是在2005年进军足球界,担任了辽足的董事长——仅仅过了180天,赵本山就宣布退出辽足,因为“足球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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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成功的生意当然是赵本山的老本行:刘老根大舞台从沈阳开到了全国各地,最红的时候,一年演出收入超过2亿;亲手打造的《乡村爱情》系列电视剧已经拍到了第12部;甚至还与211大学联手共同创办了冠有他名字的艺术学院;

以及本山传媒的诸多赵家班弟子们。他们频繁出现在辽宁卫视、黑龙江卫视等各大电视台的节目中;即使赵本山后来因为健康问题更加低调,接连红透半边天的弟子们却又提醒着大家这份快乐来自何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爷不在江湖,江湖却依旧有大爷的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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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大多数人因为小品熟知,但赵本山的看家活计确确实实是二人转。

作为传统曲艺界的一支,和相声一样,二人转这一行也需要“师父领进门”。2008年,赵本山曾公开举办盛大收徒仪式,35名弟子身着正装,一齐行叩拜、敬茶等7个环节,正式拜入赵本山门下,成为这门民间艺术的传承人——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在热搜中的《墙里墙外》视频里,所有的弟子都能齐声高唱的原因。

与接连出现和弟子撕x绯闻的德云社相比,赵家班简直可以说是忠诚到可怕。收徒数十年,鲜闻赵本山与弟子撕破脸,与之相对的,是赵家班接连不断出现红遍全国的艺人:小沈阳、宋小宝、王小利……

赵本山是一个很重师生情谊的人。他对弟子的扶持和提携都是有目共睹的:带弟子上春晚,给弟子当绿叶,拍电视剧时也带着弟子;就连拜师仪式上,他也为弟子们每人准备了24K金锁和一块美玉,因为每个徒弟都要喝茶,当天他喝了整整35杯茶。

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赵本山从小是一路苦过来的。

农民赵本山1957年出生于辽宁铁岭,6岁时母亲病逝、父亲远走他乡,几乎过上孤儿生活的他,开始跟自己的盲人二叔学艺。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今天,见识过人性复杂和世界纷乱,自然对人处事多一份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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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原因大概是赵家班的弟子,大多数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蔡维利从小家逢巨变,父母爷爷接连去世;宋小宝初二就辍学,遇到赵本山前一直在打黑工;小沈阳也因为没钱交学费只能跟着妈妈唱二人转维生。

对于这些人而言,拜入赵本山门下本身就是一个人生的巨大惊喜。对于这些把人生托付给自己的人,赵本山也顺理成章的担负起了家长的责任,一旦接纳了弟子,就会干涉对方的方方面面。从生活到演出事宜,或者同门内部纠纷,他都会亲自干预。

弟子打媳妇儿、闹离婚、出轨、赌博、欠债、孩子读书缺钱……赵本山全方面介入——更合适的词应该说是对这些弟子们的人生负责。

《乡村爱情故事》里赵四的扮演者刘小光,就在媒体前公开透露过,自己因为沉迷赌博欠债20万,是师父赵本山出资帮助还债,并且“找了好几个人轮流看着”,监督他戒掉了赌瘾。小沈阳也曾公开表示“师父就是我的再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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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慈爱也并不意味着一昧包容,对待弟子赵本山赏罚分明。本山传媒内部是禁止艺人接私活的,在《乡村爱情》中饰演王长贵的王小宝接私活时,赵本山立刻安排了《乡村爱情》王长贵落水救人致死的桥段;刘能饰演者王小利也因为接私活被赵本山关小黑屋,最后承认错误才获得师父的原谅。

赵本山也不会因为私人的偏爱毁掉弟子间的平衡,2009年排名25位的弟子小沈阳在春晚上凭借《不差钱》一夜爆红后,赵本山有意减少小沈阳的演出和采访次数,就是为了顾及其他师兄弟的感受,也担心小沈阳“太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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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班演奏《墙里墙外》的热搜,也让二人转是否是艺术这个话题,再次成为话题。

东北人有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二人转是这种幽默感土壤下栽培出的独特的产物。从东北大秧歌的基础上吸收了莲花落、什不闲等民间曲艺演化而来,演员们说拉逗唱,使出浑身解数逗台下观众一笑。为了达到这种效果,表演中难免需要些直白挑逗的黄段子。

赵本山自己曾经将二人转比作“猪大肠”:如果洗干净了也就不是二人转了。这种接地气的语言有生机勃勃的魅力,也是这种的叙述风格让赵本山惹来非议。

古往今来的文艺,大多数是阳春白雪的,下里巴人的东西难免让人指指点点,“难登大雅之堂”。学者教授们无数次口诛笔伐赵本山的二人转“低俗”,其实是“灰色二人秀”。

所以艺术有没有高雅之分呢?

人们心里的答案大抵是不同的。但雅是什么,世界上也没有明确的界限。

画家陈丹青喜欢二人转,爱看赵本山 ,他觉得二人转是全中国最好的艺术,“我只喜欢看二人转,在中国唯一有活力的艺术就是二人转”,因为“它是最真实的艺术。他们把生活和生命里最最愤怒、狂喜的、苍凉的、凄惨的一面真实展现,用让你大笑大哭的方式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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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旁人如何争议,赵本山始终坚持在全国推广二人转,而我们也必须承认,在二人转由北及南的席卷全国的过程中,赵本山是不可或缺的旗帜人物。在二人转这门临近终年的艺术面前,赵本山是孤独的守门人,固执的让这扇门不会在他眼前关闭。

尤其对于成长在互联网还没有繁荣的这一代南方人来说,大多数人听的第一曲二人转,是白云黑土夫妇在“小崔说事”小品上吵过闹过后的谢幕表演。

东北有句俗话叫“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在二人转日渐式微的情况下,是赵本山救活了二人转:最火热的时候,满沈阳的影剧院都跟着刘老根大舞台一起上演二人转;他本人更是被文化部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的候选名单,成了二人转艺术的传承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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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艺术到商业范畴,为了推广、保护二人转,赵本山都做出了他最大的努力。

但另一方面,赵本山自己也在极力推广绿色二人转。他坦言,自己刚接触二人转那会儿,二人转确实很“脏”,这也是他为什么倡导绿色二人转的原因。一听到二人转演员在台上说黄话和骂人,“心中就像在流血”。

“二人转是原汁原味、土得掉渣的艺术,是自然和纯美的艺术,但不能靠黄色吸引观众。我们的刘老根大舞台是绿色二人转,要与黄色竞争。引导人们看看绿色二人转是怎么做的,时间久了,低劣的就不能上舞台了。”

二人转,是赵本山的雷霆之矛,也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就在赵本山对徒弟们训话时都在强调:“我收你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有几个徒弟整天围着我转,而是为了二人转这个艺术形式更好地发展。你们要尽全力,让二人转远离那些低俗的东西,让二人转受到人们尊重,让这门艺术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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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绿色二人转”在内,围绕着赵本山的争议几乎就从未停过,这大概也是从古至今所有“顶流”的宿命。

他当红时,因为豪掷2亿购买了一辆私人飞机,一度处于风口浪尖。被人们指责与对外的农民形象不符。这件事的后续是买了飞机后不久他就得了脑溢血,抢救回来的本山大叔觉得一切都是因为私人飞机而起,非常后悔地问身边人“这飞机还能不能退”。

人的名气大到一定程度,财富权力蜂拥而至,民间流传着“出了山海关,有事找本山”的俗语,也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赵本山在东北的地位。

内地女星当场下跪强行拜师,香港女星认他做干爹,官员陪同他去扫墓……和赵本山相比,现在的顶流可差得远了。

但逐渐退出公众视野,也是顶流的另一个宿命。

赵本山日渐低调,除了在《乡村爱情》等电视剧中,难寻他的踪影。

当然,这并不能抹杀他曾经是顶流的事实。如果回忆杀也举办101,赵本山必定C位出道。

在2016年赵本山的首次直播中,他出现在熟悉的东北农家小院,和自己的弟子一起唱二人转、拉二胡、还直播了自己的做饭过程——在这次直播中,他也演唱了这首《墙里墙外》,即使顶流不再,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超过了一千五百万,打赏超过2亿金币,他非常高兴,事后将直播获得的打赏全部捐给了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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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说“有幸与赵本山处在同一个时代”,但,这个时代过去了。赵本山的时代过去了,春晚不再是每年守着点全家必看的节目,二人转也像是爷爷奶奶辈才会听的曲目,00后们可能不再有大年三十晚守着电视一起坐等赵本山出现的经历了。

如今的赵本山,偶尔出现在女儿、弟子的直播间中,虽然满头白发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红光满面的,正如在那首《墙里墙外》那样,大约是因为卸下了许多关注的重担,又可以投入到自己喜欢的艺术中去了吧。

过往峥嵘成浮云,但是对于赵本山来说,能做自己骨子里热爱的艺术事业,和浸淫名利场相比,或许更快乐。

快乐不够吗?快乐就足够了吧。




参考资料:《南方人物周刊》:人民需要赵本山
清华大学教授:赵本山“二人转”是灰色二人秀:
陈丹青谈赵本山作品低俗:二人转是中国唯一有活力的艺术
赵本山:绿色二人转来了
35名弟子向赵本山大拜师 齐心发展二人转







撰文:ttt

编辑: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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