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姚晨:其变、其真、其韧

姚晨把自己裹在一件黑色大衣里,双手握住衣领,脖子轻轻转过45度,面向摄影师许闯露出了那张被黑发笼住的没有表情的脸。一个眉色浓郁,唇光滟滟的冷色调美人,就这样出现在了相机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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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晨把自己裹在一件黑色大衣里,双手握住衣领,脖子轻轻转过45度,面向摄影师许闯露出了那张被黑发笼住的没有表情的脸。一个眉色浓郁,唇光滟滟的冷色调美人,就这样出现在了相机镜头里。

几下快门过后,许闯调整了机位,抬眼朝镜头里的人喊道:“大姚,笑起来,就像是生活中有多少苏大强都不怕的感觉!”

“哈哈,像打不死的小强?”或许是联想到自己新作《都挺好》里的经典人物,“苏明玉”没绷住,两手一撒,眯起眼笑了。

舒展的五官柔化了整个氛围,姚晨标志性的大笑让拍摄现场变得更轻松,许闯见机继续打趣:“诶,要有一个增加鱼尾纹的产品,你绝对能代言。”

收到女明星们最害怕的“皱纹暴击”,姚晨没生气,反倒咧开嘴,笑得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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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摄影师许闯看来,姚晨进入了一个更舒适的创作期,她更自信,对外界的开放度也不断提高,不似以往的紧绷状态,此刻的姚晨既能储备更多的战斗力,也能让她内心属于本我最具魅力的那一部分,“自然地流出来。”

许闯并不是这种变化的唯一见证者,姚晨带着她塑造的全新角色“苏明玉”返回公众视野,让这种无法被具象描述的变化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所有观众眼前。

继十三年前的侠女郭芙蓉、十年前的地下党员翠平和五年前的离婚律师罗鹂后,姚晨又拥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新荧屏形象——苏明玉,一个被姚晨定义为“反精英”风格的多面都市女性。

“在她身上有一种天生的悬念感,这也是最早她吸引我的地方……为什么上来这样的一个女主角,就在自己的母亲葬礼上玩手机……包括对她哥哥的那些态度,对下属的这些态度,前期的时候,都会让人在猜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能撑过四十多集吗?不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吗?”苏明玉不同于姚晨熟悉的过去中国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们,做了快二十年的演员,姚晨对捧到面前来的角色已经有了一个直觉上的预判——苏明玉是与众不同的,这种不同吸引了她,可这背后又埋伏着一定的冒险性,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角色“会不会冒犯到观众”。

但最后,姚晨依旧被苏明玉透露出来的属于“人”的本源魅力吸引,只看了六集剧本,她就决定接下这部片约,“创作有时候就需要冒险,不能永远都是在安全区呆着,然后讨好你认为的观众审美,观众审美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高级得多,甚至有时候艺术创作者的任务应该是去引导这些(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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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认知日臻成熟的姚晨选择了苏明玉,一个如小兽般在成人世界的荆棘丛林里突击、游走的坚强女人,满身伤痕累累,但又生机勃然如初。她满怀对新创作的“兴奋感”,试探着去接近、进入这样一个灵魂还未被点亮的新角色。

“一个人本身是很立体的、很多面的,我们塑造人物也是去塑造不同的人物关系……苏明玉也是一样。可能原先剧本上这个人物是冷色调比较重的,不管在单位还是在家庭,她都基本一个调子。但是后来我跟实际做销售的人打了交道以后,发现他们情商都非常高,情商高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在外边,尤其在职场中没事就要跟你‘炸毛’,然后得罪人的。所以我们做了一些色彩上的调整,就是基底还是冷色调,但是在很多地方又是暖色调,甚至是非常浓重的颜色。”

最后呈现在观众眼前的苏明玉,不是一元化的女强人形象,而是在多种情态中自如转换的魅力女性:和意中人石天冬相处时,她主动且热烈;在职场中周旋时,她时而冷酷、时而狡黠,但又不失女性的柔媚底色。

这种周游在硬软之间的气质跳转是流畅自然的,角色呈现出来的反差感,也让一个原本可能不太讨喜的女人增加了诸多可爱之处。

姚晨淬炼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新苏明玉,她对角色的立体塑造把握精准,你能清晰舒适地感受到她在复杂人物情绪中游刃有余的演绎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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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书页不断翻过,旧事落幕,新篇再启,有些东西悄然随之改变,但有些东西却又从未改变。

尽管已经共事九年,某些时刻姚晨对于表演的热情和认真劲儿,依旧能让经纪人张蕾感到吃惊,“在台北电影节大姚做评委的时候,(她)跟曹老师两人研究前一天看的一部电影,跨海峡打电话两小时,我说真行,我老公也算半个门槛里的人,我们(打电话)从来不聊这些事,都是‘谁接孩子?’就完了,30秒解决问题。”

姚晨始终是一个很较真的人,也是一个很真实的人,这是周边的好友和合作伙伴对她的统一评价,这分真在她面对自己热爱的表演事业时,展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琢磨表演已经成为姚晨的一种习惯,除了平日里经常和丈夫——电影圈著名摄影师曹郁进行专业上的讨论,她还给自己建了个“素材库”,“演员就像作家写作一样,不可能只用自己个人的经验、经历和素材进行创作,迟早会把自己挖空。你的个人经历是非常有限的,我们也只有一次人生。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你就得不断地注重素材上的搜集。”

大量看新闻,对一些现实新闻事件进行情景想象,这种类似思维延展训练的模式,是姚晨平日扩充素材库的典型手段,“新闻它没有那么多的形容词和情绪,比较客观地去陈述一个事件的发生。你会想这个人他在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思考逻辑,然后会促成他产生这样的行为,又会造成这样的一个事件的结果。”

但这种囤积表演素材的方式好像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姚晨抬抬下巴,指向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思考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所以有时候我会看到一些东西就想扔给他们。但他们就会觉得姚老师你怎么每天都关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为什么老发一些看上去很恐怖的新闻?”

除了在研究表演和进行表演创作时的认真细致,在与人谈论表演时,演员姚晨也表现得格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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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都挺好》因为直面中国式原生家庭矛盾和女性独立自我成长的深刻议题,很快成为大热剧,姚晨饰演的女主角苏明玉,也占据了舆论中心。微信指数显示,在3月26日,哪怕全剧在前一天已经播完,姚晨的关注度依旧高居不下,达到9270630,日环比为161.81%。

一篇又一篇的“十万+”文章冒了出来,人们开始赞美姚晨的演技和选角眼光,同时执迷于挖掘传播角色创作背后的艰辛故事。当采访中被问到在《都挺好》的拍摄过程中,是否如之前网络上描述的那样“压力大到一度想逃跑”时,姚晨“哎呀”叹了口气,眉头皱起,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其实没有那么浮夸,这戏就是正常的一个拍电视剧的流程节奏……我都多大岁数了,我还能这么幼稚地干活。”姚晨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些媒体和公众总过度解读她在创作过程中的困难,对入行二十年的她来说,表演只是“尽力去对待每一个角色”的常规事件,她不去预设难度,也无惧挑战。

“至于哪部戏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那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一件事情。但你非要说它为什么开出这样的花朵,一定是因为某个不同寻常的过程,然后确实也有点太刻意了,我觉得反而是有点矫情了,是吧?”姚晨面色端严地反问道。

这种认真和坦诚在“吃苦”人设和通稿满天飞的娱乐圈里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合时宜,但这也正是属于演员姚晨的一种独特魅力。

“她对表演也好、对公益也好,对什么也好,都是一个认真的人,这种认真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同路十年,看着姚晨一路走来,许闯觉得好友身上那些风雨摧折不掉的真诚光点在他们身处的环境里更显珍贵,他将姚晨比喻为一个始终在寻找最优靶位的矫健射手,现在的她,或许已经瞄准了自己命中的那个十环。

“我挺期待她这一时期的一些东西,包括她的一些影视作品,也包括她如何面对现在这一切的态度。”许闯拍拍后脑勺,一字一句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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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晨最近陷入了又一轮的焦虑中,这是她应对新挑战的常态。

焦虑这种情绪带着灼烧感,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在姚晨入行的二十年里,始终笼罩住她心里的一片虚空,“虽然观众还沉浸在戏当中,但对我来讲它(《都挺好》)已经过去了。”

苏明玉与生活的劣劣瘢痕不断搏斗的故事结束了,姚晨早早就开始进入筹备下一个角色的焦虑周期。这种焦虑一部分来自于她持续多年的自我反省,强烈的共情能力让她能细致地感受外界的批评和反馈,然后迅速从艺术和心灵上对自己进行反复拷问。

“为什么会不断地去保持这种自省,这其实不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你……?”

“我挺享受啊,”姚晨笑着打断了对面抛来的问题,快语抢答,“ 我平时很喜欢自虐!”

姚晨不太能清晰溯源出自己反复的焦虑最初源自何方,对她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留存于骨子里的下意识行为。

公司合伙人刘一说起大家私下在讨论姚晨时,都认为她身上有一种“韧性”,也有朋友将这种力量称为“生命力”,“她有一个特点,就是在遇到大风大浪的时候反而非常镇定,她特别坚强。我们以前怎么说她来着——像一片野草,有的时候看似风来了,它被吹倒了,但其实它始终扎根在泥土里,特别深,拔不掉。”

这种韧性和反复出现的自我反省交织而生,推动着姚晨在泥泞的真相道路上前行,并变得更加强大。2018年的“星空演讲”里,她分享了近年来自己遭遇种种困境,并击碎它们的故事。

“仿佛是一夜之间,这个时代又变了……铺天盖地的大数据挤压着人喘不过气来。市场对演员的衡量标准也发生了变化,大家拼的不再是演技,而是流量。这种氛围将我困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但哪怕是整个大环境带来的群体性压迫,也击不垮韧如野草般的姚晨,这一次,她选择了主动出击。

“请记住,我们的公司名称叫‘坏兔子’,此处为硬广植入。”一身墨绿缎裙的姚晨站在聚光灯中心,昂首笑着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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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姚晨曹郁夫妇联合几位好友成立了“坏兔子”影业。坏,取意不断打破、破而后立,其CEO刘辉在公开场合表示,公司接下来将关注现实主义题材,聚焦新女性的银幕形象。

“我们会探讨说,做影视工作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我们其实是不能帮助社会解决问题的,我们自己本身创造这个作品的价值是在于,我们需要看到这个问题、需要提出问题,然后让有能力的人去解决这些问题。”已经成为“坏兔子”合伙人的张蕾,聊起几个创始人私下对公司未来发展的探讨,称以姚晨为核心的团队也脱离了当初工作室“作坊”式的工作模式,向规模化、宽视野的方向转型,大家正往一个全新的未来疾驰而去。

去年国庆期间,“坏兔子”参与出品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找到你》聚焦了现代女性身份认知危机和自我独立迷局的故事,不仅揽获了近3亿票房,还给主演姚晨赢来了首届海南岛国际电影节“年度女演员”的荣誉,在新的2019年,已经有更多项目在计划中。

“对我自己来讲,也就是更加化被动为主动,不再去被动等待别人来挑选自己,等待那些想拍的东西,而是自己更主动地去开拓一些自己想拍的,想表达的。”聊到她的新“监制”身份,和“坏兔子”影业的未来发展,姚晨却口气淡淡,“这是我自己职业本身的延展,不意味着我因此改变自己的职业……对我们来讲,反正做这个,先从自己做起,从最基础的做起,对行业怎么着都是后话。”

这一刻,姚晨身上那种认真感和踏实劲儿又冒了出来,已经成为两个孩子母亲的她,“人”的内核变得更加丰富强大,柔和时润泽如珠玉,又兼具钻石般的沁透坚硬。在当下,姚晨更倾向用作品说话,警醒自身客观地看待从事的行业,更进一步明确了自己的二十年未改的本职身份—— 一个只要谈论到表演,眼睛里始终有闪闪光芒的演员姚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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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许闯

撰文 Chryseis

造型 高雅

编辑 Fufu

化妆 唐毅 / 发型 张骁 / 编辑助理 阿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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