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搞笑?还要搞得哄堂大笑

历史上任何时期,人类一旦能够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与渺小,愚蠢与矛盾,就会自然产生幽默——没有幽默感的民族,是无知狭隘的。所以我们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喜剧,因为对社会与命运的严肃阐释通常是很有限的,它发生在规定时空,很知识分子。但是笑,却普罗大众。畅怀大笑也是人类区别动物的标志之一。另一层意思是,笑声可以代表时代的包容和社会的繁荣,与其说需要笑,不如说需要自由、轻松、开放的空间。

image
image

冯小刚在《私人定制》这事上急了,在微博上列举过去作品中他突破了哪些禁区。他的意思是,他对中国喜剧的最大贡献是让这个门类的艺术“具有批判性”。在理,但《私人定制》太看重批判性。

的确,喜剧的核心之一是具批判性,光笑不思考,像挠痒痒;但在如何处理内容和批判性上,很多人容易本末倒置——故事为意识形态服务,为说教服务。新中国早期所谓的喜剧作品都是这样:有一个词专门定义这类作品——歌颂型喜剧,讲了半天其实是为了歌唱祖国山河好,现在回头看,遗憾没留下任何上乘的作品。大家能记起什么?——马季先生的《宇宙牌香烟》。

喜剧的另一核心是“悲”,绝对的悲情内核。最先定义喜剧的古希腊人。他们认为,喜剧不仅引笑,还加入了讽刺。有趣的是:希腊的喜剧和希腊的悲剧在同一时期出现,这边剧场举办悲剧比赛,旁边的剧场举办喜剧比赛,可见,真正的喜剧是渗透了剧作家和表演者对现实人生和历史文化的反讽态度和悲观情绪。

出类拔萃的喜剧演员内心最苦,他们比其他人更感慨人生无常。很少见有哪个喜剧演员从小优渥,卓别林是单亲家庭,自幼母亲就频繁出入精神病院;周星驰从来都是一个“配角”,刚出道时被定义为毫无意义、只会整蛊的小丑;郭德纲在北京落魄时兜里不到十块钱,三天吃不上一口热饭。他们的幽默才华产生在现实沃土,这是一种心理状态,代表创作者对生活的观点,对人生的看法。

他们的人生观念通常是失败主义者:没有更苦了,何不乐一乐,苦中作乐,博君一笑——老舍先生是个中翘楚。林语堂先生最令人拍案的翻译是将英文“Humour”翻译成“幽默”,在幽暗的灯光下会心一笑。这是中国理解且接受的喜剧方式,与西方的夸张直接不同,我们更喜欢含蓄隐晦。

只是为什么现今中国的很多喜剧不好笑?也许在技术上犯了冯小刚导演的错误,更多是囵于现实禁忌。在《中国人》之《幽默》一章中,林语堂先生谈到,一个民族在其发展过程中,只有才能与理智横溢到足够痛斥自己的理想,幽默之花才会盛开。他强调的是一种文化的自信心:从上而下。

纵观历史,流芳百世的喜剧并非嘲笑弱者,而是剧作家莫里哀的“仆人戏主子”——普通人嘲笑权贵的无知与愚蠢。当探究我们的喜剧出现了什么问题,不如先问:“我们到底敢反对什么?”

悲剧人物令人景仰,因为他们的人生注定有价值却注定失败;喜剧人物令人难忘,他们以荒诞不经的方式严肃地对抗世界,还要花样翻新,语言、肢体、窘境喜剧、心理喜剧、脱口秀……人间惨淡或美好,哭有限,笑无穷无尽,意味不同。

卓别林在《舞台生涯》中的最后一个镜头诠释了作为喜剧演员的最高境界:一个伟大的日子,他在舞台上完成了自己追求一生的事业,最后跳进一面大鼓。他以痛苦换来观众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image

撰文:张卓

王自健

学徒一枚

我是吃饱了撑着才说相声的

王自健民间相声团体“相声第二班”创始人、《今晚80后脱口秀》主持人,外号“小王爷”。相声师从侯耀华,评书师从评书名家马增祥,代表作有《京都球侠》、《我爱郭德纲》、《歪唱太平歌词》、《解放战争中的一幕》、《狂骂周立波》等。

摄影:徐晓林 采访、撰文:赵颖 化妆:戴黛

一见面,王自健就给我们讲了一个在美国出差时编的段子:我在第五大道的名店看中一个包,但价格实在太贵了。这时候店里放了一首歌,听完我就释然了。什么歌呢?是我很喜欢的女歌手阿黛尔唱的:“Never mind,I'll find someonelike you.”没事儿,回到中国我就能找到和你差不多的。

这个调侃A货的段子逗乐了王自健的美国朋友,也让他看到了自己脱口秀节目的未来:能够跨越文化和种族的差距,逗乐更多人。

不过,人们不会忘记,如今穿西装,戴领结的王自健还是名相声演员。说相声的时候,王自健被称为“小王爷”,火遍全京城,想买他的相声票,得提前半个月在网上预定。而现在,王自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上海和脱口秀,在东方卫视打造自己的节目《今晚80后脱口秀》。因为脱口秀与公寓楼下一群长期靠他喂食的流浪猫,王自健发觉自己越来越难离开上海这座城市。

“没人教我们怎么做脱口秀,奇迹的是,我们培养写手、设定流程的方式和《今夜秀》是一样的。”王自健在美国拜访了《今夜秀》的制作人,CBS的办公室,他把自己的节目放给美国同行看,得到的反馈是“很专业”。

即使在众人眼中,王自健更像一个脱口秀表演者,而非相声演员。他却认为,当下流行的相声和脱口秀区别不大,没有必要一定把他归为相声演员或者脱口秀演员,“我就是个学徒,永远抱着学习的心态”。

的确,王自健是自学成才。他没有受过传统的相声教育,只是在上小学时模仿过一段马三立。但是,十二三岁开始听马季、冯巩和姜昆的相声,十八九岁开始看“囧司徒”和大卫·莱德曼的脱口秀,王自健接受的喜剧教育是野草般丰盛而杂乱的。

不过,王自健也知道自己在表演方面没有基础,但他认为相声和脱口秀都是以语言为主的表演,都是靠语言逗人笑,在技术上并非没有相通之处。“相声重在‘筋’劲,每句都有尺寸,极富韵律感。脱口秀也有自己的节奏,有松有驰。”但并不是所有技巧过硬,包袱完整的段子都能让人觉得好笑,“还要看表演者的表演能力,有的人说出来好笑,有些人就不行”。关于王自健的表演能力,有这样一件事:上中学时,他因为学《有话好好说》里的姜文,结果把自己学成了结巴,后来因为自己做的一档电视节目被国家广电总局叫停,硬是被吓好了。从表演要求上来讲,为了逗乐别人,他是把自己彻底投入了进去。

“传统相声走到今天,再往后肯定不行了。”王自健说,“不过,相比看一遍就忘的脱口秀,传统相声的经典段子是能反复逗人笑的。”

虽然大部分时间住在上海,王自健还是坚持在北京参加相声第二班的演出。从鼓楼西大街的广茗阁,到东四十条的青蓝大厦,再到2013年封箱演出的北京剧院,王自健一只脚穿着皮鞋踩在上海的脱口秀舞台上,另一只脚则仍然穿着北京布鞋,跨在相声圈里。尽管传统相声大势已去,他依然被相声本身具有的魅力吸引。这很容易令人纠结。

现在能火的喜剧节目,或者极度虚构和荒诞,或者极度贴近生活,比如《今晚8 0 后脱口秀》,相比之下,贴近生活的表演者需要更强大的神经。

“传统相声里经典的段子必然有强大的喜剧逻辑,我说两句话,你回两三个字,简单的一说一逗,就把好笑的事情说出来了。”然而,在当下这个“人人可以成名15分钟,且只有15分钟”的时代里,这些段子,该如何流传甚至生存?“一定要变,留下经典段子的喜剧逻辑,换上新的词汇和背景。”王自健说。

至于身处于这个时代的大众需要怎样的喜剧,王自健的标准很简单:能火的就是大众需要的。“现在火的喜剧节目就那么几个,《万万没想到》、《爱情公寓》、《百变大咖秀》、麻花和我的节目。”这些节目的特点很明显,或者极度虚构和荒诞,比如经常采用神话传说和历史题材的《万万没想到》,或者极度贴近生活,比如王自健的脱口秀。

image


相比之下,贴近生活的表演者需要更强大的神经。王自健曾经因为一个关于骚扰电话的段子在网上被骂。“我说你接到骚扰电话就别挂,和他聊,耗他几次,就会上黑名单,不会再接到这种电话了。”结果,打骚扰电话的人在微博上攻击王自健,声称自己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一个月就赚千把块钱。王自健的回复是:买卖私人信息是犯罪行为,犯罪还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回复完毕,他又觉得难过,因为这种情况让他感到脱口秀面临的困难太大了。“这也是为什么坚持在生活中找素材的人不多,我和我的团队算是不容易的。”王自健说。

但王自健又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面对这一切的心态好。而心态好的原因很现实,就是他的物质基础好。大学一年级退学后,他开始在社会上工作,赚过稿费,包装过电视节目,又赶上北京房价还算合理,到2007年开始说相声时,已经是有房有车,揣着几十万存款的小中产了。“我是吃饱了撑着才去说相声的,不然刚开始的时候一个月光靠表演赚一千块多块钱,给汽车加油都不够。”

在喜剧表演上,除了物质门槛,技术门槛也越来越高。现在的中国观众,尤其是年轻人,并不那么容易被逗笑。西方的脱口秀太犀利太过瘾,国内办不到,网络又是段子和图片的天堂,小猫小狗爬楼梯的照片也能转发量上万。

王自健的心态依然平和,身为1984年出生的北京男孩,在漫画和搞笑视频中长大的他,想要认清大众的需求并不困难。“现在的喜剧演员必须有直面观众的能力,这是之前的小品演员和相声演员不具备的。现在做剧场演出的人,都是对观众反应有准确把握的。不要向一个演员学习,而是向生活学习,那些打怪升级换地图的网络小说都有可能对你有帮助。”

如今,王自健的团队里有二三十个写手,把搜集的素材交由他筛选、写成脱口秀要用的段子。但他还是会大量阅读,寻找想要的笑点。至今,王自健都对以严谨著称的大卫·莱德曼保持着敬意。“他每天上午和写手们开会,收集段子,分配任务,然后去健身,午饭晚饭并一顿吃,晚上录节目。我很懒散,还做不到。”

“你自己的工作流程是怎样的?”

“这个不能说,是机密,因为今年脱口秀节目会多起来。”

“好吧。所以,严谨是大卫·莱德曼最令你钦佩的?”

“不完全,他更厉害的是能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任何形式的赞助。”王自健佩服地说。

Q:传统相声是讲一件有趣的事,而不是说一连串笑话逗人乐。脱口秀段子很集中,容易有爆笑场面。你如何自然过渡?

A:其实是因为我更适应当下,而且,我觉得碎片化的娱乐没什么不好。郭德纲鼎盛时期的相声,抖包袱的形式已经和脱口秀差不多了。这不是艺术形式的差距,而是年代的差距。侯宝林的相声说得慢,因为那时候的人娱乐方式少,听什么都好笑。

Q:脱口秀上,你调侃过李克强总理上淘宝的事。相比相声,脱口秀节对你的段子有怎样的限制?

A:对内容没什么限制。李克强那个段子甚至算不上调侃。听说他在淘宝上买东西的时候,一般人都会想,怎么给他送货呢?难道真有个快递小哥,在长安街上骑着电瓶车,往新华门口一停,在武警的注视下大喊:“李克强,收快递!”这是直线思维导致的,不涉及价值观。

Q:你因为说了一些有关时政的话,被人扣了“公民相声”大帽子。你紧张吗?

A:我不喜欢这么说我。对,我有时候是挺愤青的,有些事也确实看不惯,也只能在节目里浅尝辄止地说一说。真的只是浅尝辄止,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是需要被说出来的。

Q:当下甚至未来的中国喜剧,在哪些方面比较欠缺?

A:应该是观众的包容感和表演者学习的能力,美国脱口秀里对种族和政治的调侃非常多,如果没有包容感,大家都是玻璃心,就说不下去了。表演者还是要向生活学习,如果看别人说得好笑,就去学,就匠气了,变成了行活儿。最好还能有便宜点的表演场地。

Q:你给别人带去笑声,自己怎么舒缓压力?

A:特别简单,我就打游戏,看小说。我本人很难被逗笑,不会为了放松去看喜剧节目。

image

无底线地践踏自我是要勇气的

刘晓晔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本科,表演系硕士学位,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教师。2000年开始与孟京辉合作,2006年拜郭德纲为师学习相声。代表作有《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希特勒的肚子》等。

采访、撰文:张卓摄影:赵磊

公道一些说,刘晓晔已经不算喜剧行业里的新人。2000年中戏研究生毕业后,他跟随孟京辉在话剧舞台上折腾:从导演助理、演员助理到男配角……“都是跑龙套呗。《恋爱中的犀牛》我就是演那经纪人。2000年之后孟导的戏,除了《关于爱情的归宿》,其他我都演了。”刘晓晔说。

2007年,他29岁,第一次做主演,自编自导的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以下简称《两只狗》)一炮而红。第一轮首演在北京寒冷干燥的严冬,三百个座位的小剧场被他“挑逗”得热气腾腾。很快出现一票难求。七年里,这部戏已经演了一千多场,平均两天一场,除偏远地区,足迹踏遍中国绝大多数省份。

《两只狗》的故事很简单:乡下的两只狗进城,遭遇各种各样的经历,乞讨、被富人收养、没有狗牌被扔进狗监狱、当保安、参加电视选秀、生病……此前默默无闻的刘晓晔在舞台上展现出全能的喜剧素质:在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相声、摇滚、戏曲到意大利即兴喜剧,唱念做打,他几乎无所不能。徐峥看完后评价:“演员的现场即兴表演足以让同行感到汗颜惭愧。”

回忆这部戏的创作初衷,刘晓晔承认有一些赌气情绪,熬了那么久才当上主演,凭什么有些人一上来就是主演?这部话剧的灵感产生于2003年,直到2007年才完成。四年里,白天,他在孟京辉的话剧里做配角,晚上有空就构思《两只狗》。最后排练冲刺,他在北京郊区租了一个院子,最后实在排不下去。“我就豁出去了,把所有能拿出来的技术都拿出来了。”他从没想过这部话剧能火,“能演三十场算不错了,结果第一轮就开了六十场。”

影视业是造星产业,能很快使一个喜剧演员家喻户晓。话剧相对小众,即便刘晓晔现在被誉为舞台上的喜剧明星,但在大众视野里,他依旧是一张新面孔。以体型来看,他天赋异禀:小眼睛,个儿不高,白胖敦实,脑后梳一个小辫子,不说话时,木讷沉闷,一开口,东北口音里带着些令人发笑的自嘲。

在中戏导演系读书时,他的形象被老师认定是一个喜剧演员的料。排练小品,老师分配他扮演《家春秋》里的大表哥,一个悲剧角色,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符。汇报表演,同学们翘课来看他笑话。上台后,第一句台词一出,全场大笑。他觉得演得极其失败,散场后,老师把他叫到家里,跟他谈起喜剧表演的真正内核:悲情与真诚——这个观念使刘晓晔的喜剧表演不屑停留在表面的夸张和挠痒。“我觉得到现在,我也没演过喜剧,都按悲剧演的。”坐在北京舞蹈学院的排练教室里,刘晓晔点上一根烟,口气徐缓。在生活中,他自评是一个非常内向沉闷的人,跟陌生人聊天“必须手里拿根烟,摆弄摆弄,否则特别紧张。”拍照时,他穿上自己在苏格兰定做的一套西装,背上跟了他二十年的手风琴,排练室里阳光正酣,他却习惯沉默。

这间排练室是他给学生们上课的地方,他现在的身份是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的老师。杂乱的排练室最显眼的是京剧里的道具兵器和一些笔墨宣纸。最近,他开始琢磨中国戏剧。此前,还跟郭德纲学过一段相声。喜剧技巧永无止境,一句话怎么说如何说?一个动作,怎么做?要精准得“可以拿尺子去量。”

“看着简单,其实难着呢。必须得练,天天得练。”刘晓晔认为,在喜剧技术上,自己有太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一伙人吃饭的时候,我就开说,我遇到一件事,一讲,然后大家一乐,这就当作练习。难得有一堆人在这儿你还不练练?”

image

话剧舞台上,刘晓晔已经不再为票房发愁,他自成一派:小人物,快节奏,灵活即兴的表演。《两只狗》中自轻自贱的旺财、《希特勒的肚子》一夜肚大的独裁者、《混小子狂欢节》里闹腾叛逆的坏孩子……一以贯之的是藏在身后的敏感多情。他赋予那些肉身嚎叫和坠落天空温情与体恤——很难说,刘晓晔是演绎别人的故事还是自己的,有时,他让观众觉得,所有人统统是他:一个曾怀才不遇的男配角。

最近,他计划将《聊斋》改成话剧。独角戏,他一个人演七个女人。慢慢排拍,不着急。“把《聊斋》十二卷全部都演完。”他谈到作者蒲松龄——这个“人生的失败者”打动了他。“他想融入社会,但他一辈子也没成,所以我想演一个失败者是如何人格分裂的,还有,对于生活,他还存在幻想。”刘晓晔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嘴塞在烟灰缸里,“另一方面,我希望让观众知道,我演得好。”

Q:你喜剧演得那么好,但好像很少演影视剧?

A:影视剧有点浪费时间。就是你把词弄好了就行了,因为拍戏时大家也着急,你别老耽误别人事儿,别老错就行了。所以后来就不太演了。

Q:话剧舞台的喜剧和影视有什么不同?

A:就是分寸和尺度不同吧。还有就是拍电视电影,尤其是同期声的时候,一般你演得好与不好大家都没什么反应,而舞台上就不同了,你演得好与不好观众有直接反应,演得好就乐,演得不好就不乐。我更喜欢舞台上的感觉。我上次拍一部电影叫《逆袭》。拍完自己觉得演得特来劲儿吧,底下就没人有反应,手机也关上,也不敢乐,后来人家说你演得很好,你也不敢确定呀!因为你岁数大,人家也不敢说不好。但舞台上,观众觉得不好笑就是不好笑,就是会冷场。经历冷场多了,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观众老不乐?但你得靠这个吃饭呀。

Q:为什么同样一部戏,有人演出来就好笑,有人演就不好笑?

A:我的看法是,喜剧演员是否真诚,就是你对这事儿是否有真情实感。真情实感太重要了,哪怕剧本写得特别怪,特别荒唐,但它必须有一个真情实感跟观众结合在一起。另外,要看演员的生活阅历,你怎么理解这个事儿,然后靠你的技术。比如断句,有时候一个字你要让它出现更多的意思,有时候,得靠形体配合。

Q:但现在这种不好看的喜剧还挺多的。

A:也没办法。这话姜文说的,他说市场需要方方面面的东西。姜文拍电影喜欢浓缩地讲故事,就是要讲出营养。我打个比喻,演戏就好比你每天拿两个半小时的命和观众交流,那观众就是拿三百多块钱买你这两个半小时,你不卖力气那就不对了。话说回来,你拿两个半小时演,观众也拿两个半小时看,还花钱,那你还不卖力,这不就更不对了吗?所以说你必须真诚对待观众。

Q:对你影响最深的喜剧作品?

A:周星驰的所有的电影我都喜欢。因为我觉得周星驰在讲自己,所有都是小人物,我特喜欢听他说“放开那女孩”这一句话,好几个电影里都有,一直到《功夫》里也有,他是“小人物大情怀”。我经常抄他的桥段,必须抄。无底线的践踏自我是需要勇气的,就是你能把自己放在最贱还真不容易。还有卓别林的所有。他是富商,有钱,二十岁就发大财了,但他一直演一个流浪汉,而且他是一个有时代责任感的演员。那会儿谁都不让他拍《摩登时代》,但是他非得拍。那会儿已经有有声片了,他非得拍一个无声片,就是他对艺术有坚持。还有《大独裁者》,谁也不让,他说他知道自己要干嘛,他要排这个戏的时候美国还没宣战呢。

Q:所以你认为上乘的喜剧要承担时代责任感。

A:那是肯定的,让大众笑着感受生活总比让他哭着感受生活要好。比如《两只狗》讲进城打拼,然后混不下去,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的角色。它还是一部关于理想主义的戏,快节奏的社会冲击了你的梦想。笑着感受生活的辛酸,感受生活的美好。当你怀才不遇的时候,你可以看看喜剧。喜剧其实是一个高度很高但又姿态低的东西。让观众不要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还相信有美好的未来,我觉得喜剧就应该是这样的。

Q:在中国,做喜剧有什么禁忌吗?

A:我觉得就审查吧,它规定你要在一定范围之内去演戏,但比以前还是开放太多了。我们到美国去演出,台子一搭出来,美国人就问,你们是代表中国政府吗?然后我说我们已经开放了。他们可能不太了解了。再说在喜剧上,中国人和西方不同,不是特别喜欢明确的骂街……这种方式我也不太喜欢,也没有必要,毕竟我是一个演员,还要生活,我要凭我的技术,我的嘴,我的身体,拉扯我的一帮人马,我们还得生活。

image

单冠朝

做自己

把无实物表演做到极致

单冠朝就读于北京舞蹈学院,代表作有《希特勒的肚子》、《妈妈咪呀》、《英雄》、《吉屋出租》、《西区故事》。

采访、撰文:张卓摄影:赵磊

单冠朝有一种大摇大摆的气质,走路像街头混帮派的少年:昂首挺胸,每一步尽量迈得大些。他长得黑黝黝,一点不帅,一身运动服,冬天外面随便套一件棒球棉服,看上去大了半个尺码——走在帅哥如云的北京舞蹈学院里,像一个送快递的。

他是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的学生,还没毕业就在《两只狗的生活意见》中担任主演。剧组以“狗”给演员起昵称,别人叫“憨狗”“帅狗”,他叫“丑狗”,听着怪可怜。他似乎一点不介意别人说他丑,拍照时,不断扮出各种鬼脸——他是一个90后,演喜剧,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单冠朝是河南郑州人,自幼痴迷街舞,后来索性辍学。百度有一个他的初中论坛,至今还流传有关他的传说:长得特丑,跳舞特别好。他先是自学,后又参加当地的舞团,全国各地比赛,成绩斐然。

对于一个艺术世家来说(他的父母从事声乐),单冠朝的选择太叛逆了。18岁那年,他的妈妈气愤地说:“如果你有本事就去考舞蹈学院。”

生活对于单冠朝来说根本就是一出喜剧。考专业课试时,他告诉老师:“我只跳街舞。”“你怎么能跳街舞呢?”结果,在一群跳芭蕾和古典舞的考生中,他以街舞拿到了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的录取通知书,这个专业太适合他了:他继承了父母的好嗓子,街舞塑造的灵活身段,以及爱出风头的性格带来的极强表演欲。

倘若未来单冠朝真的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喜剧演员,那么在他的讲述里,演艺之路没有太多挫折。这大概和他的性格有关:极度自信又无忧无虑。凭借校内演出《西区故事》的一个小配角,他被老师刘晓晔看中,收为徒弟,经历一番打磨,接过《两只狗的生活意见》中戏份最重的旺财。谈到“为什么选中单冠朝”时,刘晓晔解释因为“他长得太土了,像一个保安,但又酷爱街舞,我觉得这是种奇怪的反差。”他承认这个孩子身上天生透着喜感:“他的想象力确实是特别好,特别适合演我们这样没有服装道具的戏。”

单冠朝二十出头,一张白纸,没有太多成熟的喜剧技术,凭借天生玩世不恭的诙谐劲儿和对喜剧的良好直觉,成为年轻一代喜剧演员中的翘楚。“我跟别的演员不一样,别的演员演戏,说话就一个样儿,但我跳过街舞,肢体上可能会更丰富一些。”单冠朝颇为得意地说,他非常喜欢谈论街舞,认为街舞对他的喜剧表演影响至深,他谈到自己迷恋街舞的自由,这种自由使得他在舞台上充满想象,“且我会玩很多东西,比如说无实物表演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夸张。”

他在舞台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是在学校无法获得的。专业课,每次练劈叉,其他同学直直地坐下,只有他弯着腿,老师问:“你是在向我示威吗?”他身体僵硬,但舞感极好,一上舞台浑身是戏,“我在生活中也有点神经质,不分场合地开玩笑。”他说。每次谢幕导演介绍这是一名90后的演员,观众爆发巨大的欢呼,他昂着头:“有一次我听到底下的观众说,你演得帅极了。”

他的最新作品《混小子狂欢节》讲述了一群叛逆的年轻人渴望母爱,首演时,他哭得很凶,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请他的妈妈过来看。“她本来不喜欢喜剧,但她还是笑了,我特感动。”单冠朝说,“但散场后,我妈没有表扬我,她很少表扬我,她老说我盲目自信。”

“但是,我总觉得自己特棒。”单冠朝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害羞时会“嘿嘿嘿”地挠着头,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Q:什么时候,你认为自己可以做喜剧演员?

A:我不想给自己定位成一个喜剧演员,我觉得演员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通过不同角色在戏里活很多回,所以我不想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喜剧演员。喜剧可能只是一种方式,可能更适合我,但其实喜剧是最难的,喜剧不是就逗观众笑,其实越喜越悲,就是你越笑,其实越悲情。

Q:具体而言,喜剧对你的难度?

A:刚演旺财的时候,看自己演戏怎么都不顺,很多细节很反感,彩排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为什么就不行呢?后来我发现问题在哪儿了。就是你站在台上,什么都别想,放开就行。有时候想这个动作会不会不美啊?会不会有点过啊?表情是不是看上去不太好看啊?当你想这些的时候,就代表不自信了。当演员在台上没有顾虑,让观众去评判,就会得到想不到的结果。

Q:是不是这么理解比较好:做自己?

A:对,就做自己,做角色,爱咋地咋地,孟京辉导演告诉我们,越大胆的时候,戏就越好,越保守的时候,戏就不行。

Q:你怎么理解观众?

A:从演员来说,观众是演员的衣食父母。但从演戏来说,观众就是傻子,他不知道要演什么,看了一个广告,就掏钱过来了。所以我觉得观众都是傻瓜,你只要按照自己演就可以了。等到上台,你还把观众看得特神圣,越想让他们笑,他们就越得瑟。只要混不吝,什么都不管,有时他笑得可开心了。

Q:喜剧是一门此时此刻的艺术,它反映当下。作为90后的喜剧演员,你如何透过喜剧去理解社会?

A:现在社会太浮躁了,很多人都已经麻木了,我不喜欢那种为了逗乐而逗乐的话剧。除了让他笑,他没有思考。我觉得孟导一句话特别对:以商业为目的的演出是可耻的,以艺术为目的去商业这是可以的。现在好多爆笑话剧其实根本没做好,他们只考虑观众该怎么笑,根本没有告诉观众要说什么,就是在那儿用所谓的技巧让观众笑,我觉得这是可耻的。

Q:那你想通过喜剧传达什么呢?

A:生活是美好的。首先,我希望大家看完心情要舒畅,其次我希望我是真诚的。戏越真诚,观众就越能接受到——我演戏最大的理想就是让这个世界变美好。

Q:对你影响最大的喜剧作品?

A:我挺喜欢卓别林,但对他的了解其实很少,他的状态和感觉我很喜欢,你要非说哪儿好我也说不准确,就单纯喜欢他。我想通过自己的经历来做我想要的喜剧,我不希望像任何人,不想让别人的东西来刺激自己。

image

白色衬衫、白色廓型上衣均为COS

裸粉色绸缎长裤、裸色高跟鞋均为Gucci

黑色领带私人物品

马丽

彪悍

伟大的喜剧演员都是抑郁症患者

马丽 2003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200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林兆华戏剧研修班。2005年加入“开心麻花”舞台喜剧团队,成为“开心麻花”系列舞台剧主演之一,被称为“千场话剧女皇”。开心麻花成员沈腾、马丽的小品入选央视马年春晚。

采访、撰文:叶三摄影:赵磊 妆发:梁漫(MARA STUDIO) 造型:高雅

在马丽的记忆中,家乡东北人特别看重春晚。每年除夕的年夜饭后,放完鞭炮,全家老小都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节目,马丽的妈妈当然也不例外——特别当马丽会出现在电视上时。

2003年,东北姑娘马丽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正式成为一名演员。十年后,她是“开心麻花”剧场的台柱子,也是深入人心的女笑星。但是,用马丽自己的话说,“成天在话剧舞台上,别人都不认识我。我妈一和别人说我女儿是做演员的,别人都会问,哎,拍过什么戏啊?我妈就说,哦,她演话剧的,然后人家好像就很嫌弃。”马丽的妈妈要求她“也在电视上露露脸”。

2012年,央视春晚的导演组去看了麻花儿剧,看完对马丽说,哎,你这个不错。马丽就这样被带上了央视。除夕晚上,在春晚直播间的后台,马丽紧张极了,“不是都说演不好当天晚上就给拿下么?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嗓子冒烟,一上台都说不出话来,太紧张了,全国那么多人都在看。”

马丽演的小品,妈妈看了直播又看重播,跟亲戚朋友一起反反复复地看。“自己的孩子嘛。只要在电视上能看见我,她都觉得好。”马丽说。她是家中的独生女。

直到最近,马丽才发现妈妈对她的生活影响特别大。马丽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妈妈是女强人形象——“爆炸头,一身的金货,说话都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我妈以前是做生意的,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塑造角色上彪悍那面都跟我妈学的。”

18岁那年考大学,马丽顺利考入中戏,“我适合中戏,因为听说北电都是美女,中戏都是实力派。”中戏毕业后,马丽进了林兆华的研修班,第一个戏就是《樱桃园》。“那是非常严肃的一部戏,和现在的表演完全不同。大导演很神奇,就像一架通往话剧天国的梯子。”

当时马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女笑星。2005年,马丽加盟了“开心麻花”。短短几年,马丽出演了二十余部话剧作品,演出场次超过千场,得了一个“女版郭德纲”的称号。马丽的粉丝自称“超级玛丽”,他们跟着她演出的步调全国跑,把她的笑声和段子存在手机里,设成铃声。

很多人在生活中看到马丽都会发出感慨:“啊,这是马丽吗?挺漂亮的呀!”东北人的浓眉大眼和清晰轮廓,马丽一样也不少。但也许是“女笑星”常与“大大咧咧”、“彪悍”等词连在一起,这个名号先天没有美感。马丽略显无奈地说,演喜剧要夸张,一夸张表情就是裂的,她没法过于顾及自己的形象。“一顾及自己的形象,比如去想这句话我要怎么说才漂亮,那你完了,肯定演不出来——必须得牺牲。”

image

最初被称为“女版郭德纲”时,马丽想,粉丝对她的爱可能驾驭在郭老师之上。后来马丽在一个节目中碰到了郭德纲。互相介绍后郭德纲看着她笑了,说:“怎么来了个女版郭德纲?见你之前我想,女版的我,那怎么能看?得多砢碜啊!”马丽说,老师,对不起你这名声。那天马丽还问郭德纲,“谐星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郭德纲回答她,他觉得是褒义词——“不要管其他人说你什么,坚持走你的风格。”

“我没有去糟蹋自己,我没有故意扮丑或者搞笑,我都是从角色出发,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马丽说。一次,她在电视剧里演一个老小三,“被人骂得呀,因为咱没拍过什么戏,演的都是正面角色,第一次演坏女人,没想到观众开骂了。”当时每天早上起来,马丽打开微博一看,都是些“你一个臭不要脸的”、“你破坏人家家庭”,当时马丽在上海演话剧,扛了几天受不了了,就给导演打电话,说怎么办,活不下去了。幸亏后来电视剧中的男女主角复了婚,辱骂平息了。

还有一次,一男人带着老婆去剧院看戏,男人看到了海报,就说,老婆我们看这部吧,他老婆问是谁演的,男人说马丽演的,“我特喜欢她”。那老婆就说,哎呀,别看她的戏,我烦死她了!正站在售票厅里的马丽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马丽以前受不了这种打击,但凡事都有经历,这么多年过去她习惯了。“对恶评我最开始是不接受,有人说我演戏像演二人转,东北人演戏演小品,就会有二人转的感觉,再说二人转怎么了?二人转也是想让你开心。演员塑造角色很不容易,生活中的我不是那样的。女的喜剧演员特别难得,她不能去糟蹋自己来让观众笑,而是从角色,从形态,从每一句台词,从故事的冲突性入手来找感觉。”

事实上,马丽是个创作型演员。这么多年在麻花,角色没有一样的,虽然都会有彪悍的一面,但都是在角色性格里,比如说笑声,她一定不会在两个话剧里用一个笑声,她开发出了好几种笑声。

伟大的喜剧演员都是抑郁症患者,马丽也有过这样的阶段。那时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害怕跟朋友聚会,不出去工作,哪怕有人敲门都害怕,是话剧改变了她。到了麻花之后,她发现“这个团队太简单了,虽然挣得少,但我在麻花,图的是安心和开心,就像家里人一样,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现在挣的跟有些演员比起来也少,但我觉得够了,我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比如我今天有一百块钱,我就开一百块钱的车,其他的该花哪花哪,不会跟人攀比。”

脱下华服,卸掉浓妆,马丽的大眼睛黑白更加分明,表情更加鲜明。这会儿她看上去更象一个演员——演员,而不是明星。马丽换上自己的宽松罩衫和袋袋裤,这是她最喜欢的服装类型。“我最喜欢逛西单啦!现在还有人认出我来呢。我琢磨着让人家给我便宜点,”马丽吐了一下舌头,“人家就说,马丽你不差这点钱吧?”她哈哈大笑。

Q:小时候想过自己会做喜剧演员吗?

A:没有,我们家祖祖辈辈没有干这行的,这对于我来说纯属是个意外。

Q:作为一个女性话剧演员,你觉得跟男性话剧演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A:特别大的区别是我们的导演和编剧都是男人,他写的戏都是以男人为主,所以我现在作为一个女话剧演员,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个“女”字,因为演的角色都很男性,他写出来的角色非常中性,让你很爷们儿,因为那种特别漂亮的,她往往不用演,就往那儿摆着,比如她本身长得很漂亮,花瓶一样往上摆着就行了,永远是女一号,像我们演女二的,往往都是在那儿搞笑,扮丑,娱乐大众,必须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Q:就不能做到又漂亮又夸张?

A:我现在就在找这个点,难呐!已经改进很多了,因为我以前是不看自己的话剧的,有一次有人在网上看到了我的话剧对我说,你看看你的表情,多难看呐!我一看,太吓人了。真的是,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去演,后来我就让观众看着稍微舒服点,然后还能够演得不丢分,尽量去找这个感觉,从台词上去找。

Q:你需要自己写段子,加入很多东西吗?

A:是呀,比如今年我用过了“怎么地呀”,那明年我不可能再用这个了,我需要自己去开发出一段在角色里特别搞笑的东西。

Q:能从这个过程中得到乐趣吗?

A:当然,每一年的角色都不一样。我是创作型的,可以去塑造角色,这么多年在麻花,我的角色没有一样的。

Q:现在话剧和喜剧界,女演员非常少。

A:特别少,非常非常少,比如说我要是不演了,让他们找一个顶替我的,导演都愁,但好在有些时候演完了,他们都说,马丽你今天演得真棒!我说我能分身吗?其实就是因为她们声音上都在模仿我,满台的马丽,现在麻花都是马丽,没有特别娇柔的,全是特别彪悍的,因为觉得这个路数还挺吃香的。

Q:这和你本身性格一致吗?

A:偶尔吧,刚才化妆的时候还和他们说,看心情吧,我说我以前特别内向,他们不相信。以前的我不会说话,他们都告诉我你放弃演员这行吧,太不适合这个圈子了,没法跟人沟通,我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坚持,我觉得什么事情都是,而且得改变。无论是戏里还是生活中,好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接纳,以前,根本不可能拍杂志,我对外界特别抗拒,只想在舞台上那一刻释放。


            广告 - 内容未结束请往下滚动
            更多 From 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