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当时有多瘦。”
走进化妆间，望见桌上昔日杂志封面上的自己，霍建华腼腆地笑了。
“这些给我留个纪念就行，等我老了以后翻看，原来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还行。”他自如地开着玩笑，没了去年那副紧巴巴、被粉丝围堵而万分焦灼的模样。短短一年，霍建华已为人夫、为人父，还在“深宫”做了九个月“皇上”，现在的他，平静沉稳，笑声也爽朗了许多。
“刚刚看摄影师在自然光下拍的那几张照片，发现自己笑起来有了鱼尾纹，但我觉得那是岁月自然留下的痕迹，很好看。”霍建华的微笑暖暖的，不霸道也不张扬；拍片现场，他拉家常似地跟人聊天，那张俊朗的面庞，显出大牌少有的谦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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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底下很随和的，但龙袍一上身，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在《如懿传》剧组，霍建华找到了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仪”感，这与他谦和的本性并不相符，但对表演而言却是个极大挑战。“记得那时刚开机一个多月，我们从北京转点到内蒙去拍些外景，乾隆带阿哥去狩猎的大场面，打了一堆熊啊、鹿啊、兔子，下面很多臣子妃子都站好，‘恭贺皇帝打猎成功’，那天，演员加工作人员百来号人，还有好多动物，把我给吓懵了！我就知道我任务很重，这个场面我得压着，万一压不住整个戏都毁了。”
《花千骨》之后，霍建华一直在等待某些具有突破性的角色。拍摄电影《捉迷藏》，他从“仙境”跌到“地狱”，衣袂飘然的“尊上”一下成了屡遭挨打神经兮兮的怪人，提及形象上的落差，霍建华却颇为“享受”：“终于不用每天花一个小时化妆了。”拍摄期间，敬业的他吃苦耐劳，甚至每天还得挨上两百多棍。
《如懿传》中的“乾隆”，周旋在两任皇后、多位美妃之间，是个城府极深的狠角色。“我演的这个人物非常不完美，但很真实，我就是希望碰到这样血性的角色，无非就是等这个东西。谁都不想老演在天上飘的，但乾隆这个角色很真实，而且清朝也算是我们近代，所以大家可以理解到那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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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华坦言，他一直将演戏视作需认真完成的工作，从未想过要当大明星，谁知后来却成了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备受瞩目的偶像，光环甚至给他带来了烦恼。“我这工作虽说有时要受人关注，但不拍戏时我其实很不想人家来关注我。”
《捉迷藏》、《28岁未成年》、《明月几时有》、《如懿传》，几出戏连轴拍下来，霍建华再回家时，更珍惜的是难得的温情和静止。但褪去家庭各样职责，他也十分向往自处与放空，因而对于《如懿传》中乾隆帝的孤独他感触极深。
“皇帝为何自称寡人呢？这个寡人到底是多寡？演了这部戏我才明白，这个乾隆帝真的是寡人。那段时间其实我也很封闭，不爱出门，拍完戏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跟人约饭社交。因为《花千骨》之后，太多关注让我觉得有点累了，感觉每个人都对你有所求，所以除了工作以外，平时我会把自己关起来，因缘际会，自己那样的状态跟戏里所要求的帝王的孤独状态正好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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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华回忆，拍摄《如懿传》时，他常碰到的局面是：早晨出工拍群戏，妃子、太监一大群人，吃饭、说笑，热闹非凡；中午拍第二场，一些妃子下去了，走了一半的人，接着拍第三、第四场，又走了一拨，大多数人晚饭前收工去吃饭了。“拍到最后，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在那里。”
2017年元旦跨年夜，霍建华走出房门和剧组一起吃了顿火锅，大家喝得尽兴，借着酒劲儿把几个月拍摄积攒的疲惫宣泄了—下。过了午夜1点，旁人继续High，他独自一人回了酒店。“因为隔天早上我7点要出班，所有人都是中午以后开工。新年大清早到现场，就我一人，头还懵着，好多对白，这一个人要跟谁说啊？跟前皇后的画像诉苦。那时宫里发生很多事，皇帝觉得谁都不能信，就跟前皇后的画像说了一大堆，对白那么多，我本以为自己完不成，但后来就把那种孤独感演出来了，就是诉苦啊，因为我确实觉得很委屈，怎么就我一个人开早班？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大家都说好，但你根本分不清戏里戏外的差别，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的那种孤独委屈需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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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演戏，霍建华对这份职业多少保持着某种距离，他常跟自己说，这只是工作，不能把角色情感带入生活。但这次他却意外收获了那种“人戏合一”的感觉，“这部戏因为拍摄时间长，从乾隆的青年一直演到晚年，整体氛围和记忆都让人很入戏，这算是我第一次觉得生活在人物里面，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拍完这部戏我都还沉浸在里面，说话都有点咬文嚼字，那阵子发短信给人家都是戏里皇帝那种说话方式，还有点流潋紫的风格。”
走出深宫，霍建华终于舒了口气，“这部戏一直跟生活交错在一起，我想自己再也碰不到这样的戏了，演完乾隆感觉已经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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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亏欠又凄美又真实，
这不就是人吗？”
ELLEMEN：去年刚拍《如懿传》时你接受采访时还蛮紧张的，现在状态改善了吗？
霍建华：坦白说我原本并不是很喜欢清宫戏，尤其是大家所谓的宫斗剧，最早《如懿传》剧组跟我接洽过，我说时间太长，也觉得可能驾驭不了，周迅的戏那么好，我怕搭不上，包袱比较重，反正先婉拒了一下，后来拍了电影《明月几时有》认识了周迅，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很随和，工作起来我没那么大压力，反而她能够带你入戏，我发现原来很轻松，她人也好相处，拍完电影大家感觉挺合拍，也成了朋友，她就说，你要不要来《如懿传》？我想了想就答应了，所以也是因缘际会接了这部戏吧。
ELLEMEN：你在《倾世皇妃》和《女医·明妃传》里都演过帝王，《如懿传》里乾隆这个角色有何不同？
霍建华：这个皇帝参与更多前朝后宫的事情，他的内心真的太复杂了，这种皇帝的孤独我好像很少在其它影视剧里看到，所以为什么他们都自称寡人呢？我们以前听过这个词嘛，对不对？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寡人到底是多寡，演了这戏我才真正明白。
ELLEMEN：这次出演乾隆你要经历老中青三个阶段，哪一段挑战最大？
霍建华：挑战最大反而是年轻时候那种两小无猜的感觉，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扮起来对我来讲压力很大，反而老年状态我觉得比较好掌握，那种算计的感觉，我这个年龄好像也有这一面，也不是说算计别人，但我知道人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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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过去演戏杀青后你很容易出来，但这次演《如懿传》，听说很长一段时间你总想着这个角色？
霍建华：对，拍了九个月，这个状态就让你生活在里面。以往扮演帝王，我是演出来的，这次很特别的经历是我们生活在宫里面。这是很不同的一个状态。第一，这部戏拍的时间很长，大家投入心力很多，慢慢你觉得生活在这个人物里面。第二，我觉得这个剧特别写实，对于乾隆的刻画更人性、也更血性，我们常看到清宫皇帝很帅很潇洒，能文能武，但这部戏里你看不到，可以说，它道尽乾隆跟如懿这对夫妻的一生，所有日常夫妻会发生的事他们都会发生，他们又活在清朝，里面就有更多故事了。
ELLEMEN：有评论说这部剧描写的是帝王夫妇的婚姻围城，你同意吗？
霍建华：我同意，很准确，我常会想起乾隆跟如懿的这种情感。从年少认识到老年，从互相欣赏到亲密无间，终于我把她封为皇后，觉得很有成就感，然后又产生误会，有太多不得已要委屈她，随后我的猜忌心害了她，最后撕破脸，撕完又后悔莫及，我觉得这一路上你好像过了整个人生一样，到现在有时我想起来眼眶都会湿的。
ELLEMEN：感觉对如懿亏欠太多了？
霍建华：真的是，但这种亏欠又凄美又真实，这不就是人吗，对不对？我觉得这部戏好就好在大家都是人，我现在对宫斗有了新的理解，因为宫里就是个社会的小缩影，为了生存大家会做很多事情，现在社会也是这样，其实我们都生活在宫里面，所以，这部戏不管结果如何，观众喜不喜欢，但我觉得对我的人生来讲已经是一个很特别的历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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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LLEMEN：《明月几时有》里李锦荣这个角色和你本人有相似之处吗？
霍建华：我可能跟他没有相似点，但我觉得这个角色写得很好，在这个龙潭虎穴里你要混成这个样子，我想演出他在危险环境中乐观的感觉，因为做间谍不能沉重，否则会穿帮，所以我就演出他跟日本人很熟、很会交际的感觉，一个吊儿郎当的“鬼滑头”。
ELLEMEN：此前和你接触，生活中你像是一个蛮矛盾纠结的人？
霍建华：我现在小事情不纠结了，有些事看得很淡，可以说个性被环境磨得差不多了，磨得很圆，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LLEMEN：你喜欢这样的状态吗？
霍建华：没有很喜欢，但我没办法，跟乾隆一样。因为你在那个环境里面，不这么做你自己会很痛苦，比方说，就算你不喜欢人家拿手机这样拍你（模拟偷拍状），你不能跟我说要合影吗？偷拍干嘛？要是你每天纠结这件事情，你生活就不用过了呀！
ELLEMEN：太太林心如的性格跟你相似吗？你最欣赏她哪一点？
霍建华：我觉得我们的性格很不一样，属于互补型吧。我欣赏她，因为她也是比较直爽、比较仗义的那种人。
ELLEMEN：你觉得夫妻相处之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霍建华：还是要尊重对方吧，然后要尊重对方喜欢的事情，这个挺重要。
ELLEMEN：这一年，你俩从公布恋情到结婚生子，期间也经历了很多。
霍建华：没办法，两个公众人物就会有这样的事情，你要看得很淡，这个看淡并非说得那样简单，就是你不用在乎别人。我现在只为自己和周边跟我很亲密的人过。
ELLEMEN：据说你不做演员的话，想当动物园饲养员？
霍建华：对，首先，我很喜欢动物，第二，我觉得跟人相处比较累，跟动物相处会更直接一点，所以我觉得有这样的工作还蛮好的。到一些没去过的国家，我都会先去他们的动物园，因为在那边你可以找到一些童真，那边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听到他们的声音你就觉得很快乐，没那么多成年人的事，也是一种放松吧。
ELLEMEN：这一两年出国旅行拍片，比较喜欢哪些国家？
霍建华：意大利和法国吧，我们中国人的节奏都很快，一辈子为了事业打拼，他们就很享受生活，慢吃慢喝放放空，也没那么多约束。
ELLEMEN：说说你最喜欢的颜色和自己的审美品位？
霍建华：蓝色，白色和黑色，很素、很简洁，我自己的审美也偏向简洁大方。
ELLEMEN：听闻你收藏了十几只手表，介绍下你手上戴的这款沛纳海腕表？
霍建华：这一款PAM424很简单，它上面有罗马数字，有一种旧旧的复古的历史感吧，然后也不张扬，很大方，对我而言，这样一个配饰就够了。
ELLEMEN：如果可以控制时间，你希望它过得慢点还是快点？怎么看待人的衰老？
霍建华：我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衰老谁都没法避免，但我觉得衰老也有衰老的美，就像今天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开始有鱼尾纹，我觉得蛮好，这是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你经历很多事情才会有这样的状态，都是合理的，我不太在意说一定要保持最年轻的状态。
ELLEMEN：推荐下这一年读过的好书？
霍建华：《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摄影 李奇 ／ 监制 董江威
造型 路遥 ／ 采访、撰文 李乃清 ／ 编辑 F U F U
妆发 徐建华（东田造型／YSL圣罗兰）
时装助理 Naomi、雪深、筱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