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网热议“美国斩杀线”的喧嚣中,2025年年底发布的第14届福布斯30 Under 30榜单显示,30位年轻富豪中,“白手起家”型亿万富翁人数,从2022年的7位(已经是此前最多的一届了)激增至创纪录的13位。十年前几乎不存在的新兴行业,正以惊人的速度将一群年轻人推上财富金字塔顶端。
然而,神话背后是日益尖锐的现实:技术的极速进步在批量制造年轻巨富的同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加剧贫富分化。财富正以更快的速度向少数领域与个人汇聚,而普通人在技术颠覆、经济波动与行业重塑中,正面临着比以往更多的系统性风险。
AI和“合法赌博”,造富00后
当普通人还在为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工作忧心忡忡的时候,AI已经孵化出了一批可能刚到美国法定租车年龄(21岁)的亿万富翁。
在这新一轮的AI造富潮中,最先赚得盆满钵满的,是为这些大公司提供数据标注、构建测试环境、编写评分规则等服务的初创公司。
在13位白手起家的年轻富豪中,有9人的财富源自人工智能软件。其中,年纪最小的三位成员:Surya Midha、Brendan Foody、Adarsh Hiremath都是22岁,是人工智能初创公司Mercor的联合创始人。他们比当年(2012年)23岁就跻身亿万富豪行列并创下最年轻富豪纪录的扎克伯克更加年轻。
除了最能造富的AI,榜单中另一个备受瞩目的领域是预测市场(可简单理解为一种更正式、更大规模的打赌平台,针对政治、体育、加密货币或文化变革等事件提供“是”或“否”的二元选择),它催生了全球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女富豪:预测市场平台Kalshi联合创始人、来自巴西的前芭蕾舞者Luana Lopes Lara,她也是这13位白手起家的富豪中的唯一一位女性,将于今年5月满30岁。
同样凭借预测市场上榜的还有Kalshi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29岁的Tarek Mansour,以及预测市场平台Polymarket的创始人Shayne Coplan。
13位中剩下的一位,是来自澳大利亚的29岁富豪Ed Craven。2017年,他与31岁的亿万富豪Bijan Tehrani共同创立了澳大利亚加密货币网络博彩平台Stake.com。疫情期间,平台开始付费邀请内容创作者直播博彩过程,业务自此迎来爆发式增长。据《福布斯》估算,该平台2024年总营收达47亿美元,估值接近60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在石油、房地产等传统领域,财富积累往往以数十年计,榜单变动缓慢,而科技新贵们凭借一次产品爆发或融资事件便能实现阶层跃迁,他们的登顶之路以周甚至以天计算。
在2025年4月份,《福布斯》发布年度全球亿万富豪榜时,上榜的三十岁以下的创业者仅有两人:埃德·克雷文,和28岁、在Meta担任首席人工智能官的Alexandr Wang。
到了10月7日,27岁的谢恩·科普兰因其创立的预测市场平台Polymarket获得洲际交易所20亿美元投资(估值达90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年轻的白手起家亿万富翁。然而,他的纪录仅保持了三周。10月27日,Mercor的三位22岁联合创始人一举超越了他,随后,在11月至12月间,又有7位30岁以下企业家跻身了亿万富翁行列。
“白手起家”背后,机遇与资源缺一不可
尽管福布斯给这些富豪的名号是“白手起家”(self-made),严格意义上,是指凭借自身努力、才华和毅力,而非家族财产或特权的富豪。但仔细看过这些人的履历后,你就会发现,特权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一方面,确实存在接近从零开始的案例:Mercor的三位22岁创始人在三年前还是普通大学生,在大二时决定辍学创业;
但另一方面,一种新的天然起跑线已然形成:每位上榜富豪所有人都有顶尖的创业背景。Mercor的CEO 福迪高中时已创立过一家数字咨询公司;CTO希雷马思曾在美国哈佛大学学习计算机科学;COO米达则在美国乔治敦大学主修外交。三人在高中辩论队相识,曾共同赢得美国政策辩论赛冠军。
其他上榜的比如人工智能初创公司Cursor的四位联合创始人迈克尔·特鲁尔(Michael Truell)、阿曼·桑格(Aman Sanger)、阿维德·伦内马克(Arvid Lunnemark)、苏阿莱·阿西夫(Sualeh Asif),均来自麻省理工学院,Cursor开发的人工智能代码编辑软件已被英伟达、Adobe、优步等企业的数百万软件开发人员采用,年化营收突破10亿美元。
而这一趋势在福布斯中国30 Under 30榜单中同样得到了印证,比如15岁考入西安交通大学少年班的郭人杰,大部分人拥有超高的平台跳板:超过19位上榜者拥有字节、腾讯等科技大厂的核心履历。本届中国30 Under 30的榜单中,创业者占比高达93%,其中至少有12位是连续创业者,而AI软件应用与智能硬件领域的创业者合计占比达到70%。
此外,白手起家的富豪们都拥有密集的资本网络:公开信息显示,所有中国上榜者共获得了超过40亿元人民币的风险投资支持。郭人杰创立的乐享科技,仅前三季度就从IDG、红杉等机构融资近5亿元。
连续创业是这些人的标配:快速试错、迭代创业成为新模式。例如,24岁的薛轲翰15岁考入西北工业大学,18岁首次创业,22岁再创业,其公司清云智能的产品已在IFA国际大展获奖。
科技富豪的年轻化不仅因为新兴行业,更因为技术民主化大幅降低了创业门槛。如YouWare创始人明超平所言:“技术门槛的系统性下降,必将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应用场景。”这种低门槛、高爆发特性使得年轻创业者能够快速切入细分领域。
不过,一个鲜明的悖论也随之浮现:技术普惠让更多人得以参与创造,但创造的财富成果,却以更快的速度向极少数人集中。
首先,AI领域赢家通吃的网络效应显著。例如,28岁的亚历山大·王将其创办的Scale AI公司49%的股份以约140亿美元出售给Meta,迅速实现巨额财富变现。而就在上周,Meta以数十亿美元价格收购AI智能体初创公司蝴蝶效应(Monica)及其核心产品Manus。这将成为Meta历史上第三大收购案,仅次于收购WhatsApp和投资Scale AI。
而在资本层面,风险投资高度聚焦明星项目,形成了融资、吸引顶尖人才、加速初创公司发展、获得更高估值、吸引更多融资的强循环,资本的马太效应空前凸显。
然而,当AI浪潮席卷全球,理性的警钟也已敲响。桥水基金达利欧警示市场存在非理性繁荣。他认为,投资者将对AI技术前景的认可等同于短期投资获利,推高了资产价格,形成了泡沫;微软CEO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也指出,业界如今普遍存在浮夸倾向,认为许多被宣扬的里程碑仅是实验室层面的基准测试突破,而非真正有意义的实际进展。
富豪榜 vs“斩杀线”,新时代的生存策略
与13位白手起家的年轻巨富并列,还有一个规模更大、持续增长的群体——17位三十岁以下的家族财富继承者。其中最年轻的是年仅20岁的德国制药业继承人约翰内斯·冯·鲍姆巴赫,其身家估计约58亿美元。
尽管30岁以下年轻富豪的阵容日益壮大,但在整个亿万富豪阶层中,他们依然是绝对的少数。这一阶层仍以年长世代为主导:全球至少有500位亿万富豪年龄在80岁以上,而所有3100多位亿万富豪的平均年龄高达67岁。
这份数据与上个月发布的《2026年世界不平等报告》共同揭示了全球财富的极端集中化,世界上的极少数人控制了前所未有的金融权力,但数十亿人却无法获得基本的经济稳定:
全球仅有不到六万名超级富豪,占全球总人口的0.001%,然而这群极少数人所掌控的财富总和,却是全球底层半数人口总和的3倍。全球最富有的10%的人群,掌握了全球总财富的75%,而全球最贫穷的半数人口,却只拥有全球总财富的2%。
报告同样指出,贫穷群体和极端富裕群体的收入都有所成长,但全球中产阶级的收入成长则停滞不前,且所有群体在绝对收入上的差距都在持续扩大,导致当前的全球分配结构极度倾斜。
福布斯富豪榜单与“美国斩杀线”的讨论形成了这个时代的一体两面。一边是年轻的创富者如流星般登上富豪榜单,另一边是系统性问题让中产和底层承担巨大的坠落风险,他们不得不面对被AI替代、行业受到颠覆时的普遍焦虑。
当我们为22岁的创富纪录惊叹时,更应冷静思考:这种令人眩晕的加速度,其背后的代价是什么?衡量一个时代进步的终极标尺,从来不是它缔造了多少亿万富翁,而是这场创造的过程是否真正为更多人打开了向上流动的大门,而非让它在无声中悄然关闭。
依赖房产、经济高速增长带来财富增值的时代已成为过去,未来的财富增长将更依赖教育、技能和个人的金融素养。这意味着,理解最新行业趋势、拥有专业技能、并能理性进行资产配置的个体,才更可能在新规则中获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