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年 | Click#15 :年轻气盛

可能很多年后,我们会跟人提起2019年的夏天。在那个夏天,一档节目让本被定义为亚文化的乐队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也改变了一些乐队的命运。这其中,Click#15无疑是最具戏剧性的。两位少年,从名不见经传到惊艳全场,从待定、挑战、淘汰到再复活,甚至出现了观众齐声挽留,主办方不惜修改赛制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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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多年后,我们会跟人提起2019年的夏天。在那个夏天,一档节目让本被定义为亚文化的乐队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也改变了一些乐队的命运。这其中,Click#15无疑是最具戏剧性的。两位少年,从名不见经传到惊艳全场,从待定、挑战、淘汰到再复活,甚至出现了观众齐声挽留,主办方不惜修改赛制的一幕。

“一夜成名”的故事从来都不稀有,在我们的惯性思维里,故事接下去要告诉你他们过去经历过怎样的迷茫挣扎,走到今天是多么地心酸和不易,然后是对成名现状的不适应,对未来产生焦躁和疑虑。然而这些只是我们带着戏剧化思维模式的成见,却不是Click#15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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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在拍摄之后进行,Ricky和杨策换下了造型师准备的时装,换上自己的帽衫,瘫在沙发上,像是一下从舞台上的明星变回了懒散的大男孩。这半年来随着名气的飞涨、商业合作的增加,他们常常需要在这两种状态之间切换。

这种懒散的状态不适合采访,倒适合玩游戏。我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副卡牌,让他们一人抽了一张。这副卡牌上有五花八门的问题,如“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如果你有隐形衣你要去哪里”,它们都与本次采访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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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杨策):黑色皮衣 AllSaints/黑色饰边休闲裤 Neil Barrett/黑色细带靴 Giuseppe Zanotti 右(Ricky):黑色饰边大衣Neil Barrett/黑色修身牛仔裤 Saint Laurent by Anthony Vaccarello

Ricky抽了一张牌,念出上面的问题:“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如果只能保留两样,你会选择什么?”他思索片刻,选择了听觉和视觉。可是,没有触觉就不能弹贝斯了吧?Ricky松弛地笑了笑:“喜欢音乐,不一定非要去做音乐。听听歌也挺幸福的。”

“幸福”一词却恰巧出现在杨策抽到的牌上:“幸福是你人生第一位的追求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幸福只能排第二第三。第一位是人生的价值。”他转念一想,“但实现人生价值会开心,开心不就会幸福?”那如果实现人生价值要走一条不那么幸福的路呢?“那可以,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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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喜欢用“火山”来比喻Click#15——他们像火山一样充满沸腾的生命力,也像火山爆发一样点燃了《乐队的夏天》。在这个囊括了众多成军十年、二十年的老炮乐队的节目中,Click#15的锐气无论在台前还是幕后都不遑多让。当被问及与其它乐队相比有什么劣势,Click#15给出了真诚而又值得玩味的答案——“我们还太年轻了”。“年轻” 意味着他们缺乏经验,意味着他们无论在名气和实力上还达不到前辈们的高度,更意味着默契。他们挺羡慕新裤子的彭磊和庞宽那样在舞台上的一个眼神就能互相刺激出新的东西,那是成军二十多年累积下来的默契。那Click#15的优势又是什么呢?没想到,Ricky思索片刻,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我们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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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如果要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来形容Click#15 的话,“年轻”无疑是最恰好不过的。什么是年轻?Ricky觉得这定义可不止是生理年龄,更重要的是“有活力、想象力、创造力”,这些都是做音乐必不可少的,一旦不再年轻,就容易陷落在自己的作品里,局限在自恋自满中,“但在年轻的时候,你会告诉自己不应该停在这里,应该去看看新的东西。”对Click#15 来说,“年轻”意味着可塑、可待、可进、可退,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Click#15被定义为funk乐队。funk是20世纪70年代James Brown掀起的节奏浪潮,因此,Click#15身上也难免被乐评人贴上“复古”的标签。但对于Click#15来说,这也仅仅是“标签”而已,他们的音乐是新的、潮的、年轻的。 “我个人喜欢潮流的东西,年轻化的东西,得有groove的东西,得是骚的东西,一定是要有个性的东西。年轻人弹琴,得炫,得帅,帅,帅。”杨策恨不得将帅字重复了三遍,去阐述他对“年轻人”的音乐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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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年轻”,同样的思维方式与艺术理念,使得Click#15在舞台上呈现出惊人的化学效应,常常让人怀疑他们真的是只刚刚成立4年的新乐队。但如果我们愿意将时间轴再往回拉一点,就会发现二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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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花夹克 Razzle

Ricky的童年更多是在玩,小时候玩妈妈买的吉他,大了点就和哥们儿一起去混琴行,也组组乐队,慢慢开始在石家庄的各种场地演出,即使没有观众,没有收入,也能演得很嗨很放飞自我。而杨策的童年是与钢琴为伴的。每天雷打不动地练习着枯燥的哈农、车尔尼,每周定期去老师家上课。也会有些逃避情绪,有时敲起老师房门时,应门的时间久了点,他就有撒腿就跑的欲望。

再长大一些,Ricky觉得在石家庄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拉起行李就来了北京。辗转于各种合租房,也住过地下室。认识各种新朋友,找过各种活计,在夜场弹过吉他,也开过琴行,但一直没离开过音乐。而彼时杨策依旧除了练琴还是练琴,也不太喜欢和人接触,与社会格格不入。他将电影《海上钢琴师》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觉得1900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可以“只要弹琴,弹一辈子,不用感受社会,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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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策按既定地道路,以职业乐手的身份开始活跃在北京的圈子里时,Ricky已经在朋克乐队Rustic里经历过了快速成名与沉寂,他正在寻找变革,寻找合适的伙伴,去做 “自己的音乐”。于是,两个怎么看都是会完全走上不同道路的人,在2015年麻雀瓦舍的一场演出上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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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问过太多遍,Click#15提到二人的初遇时,仿佛课堂被抽问到一样倒背如流。“初次见面在麻雀瓦舍,我和mojohand演出,一个冬天。”杨策用最简短的词说完,Ricky接过话茬:“他能弹,我有歌,就那么简单。” 在媒体看来,两位少年在麻雀瓦舍的相识,可谓是电光火石的一刻,足以载入史册。但在Click#15看来,那只是普通的一天,相识,留了联系方式,并尝试着一起做音乐,开始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尝试”可以很好地定义他们的关系。我们不妨去掉一切媒体喜闻乐见的套路,以更放松的形式看待两人的相遇。Click#15首先是Ricky和杨策两个独立的个体,然后才是作为一个乐队的合作关系。“我们不像原来意义上的乐队,大家凑在一起,咱们一定要实现一个理想、梦想,不是那样的。”他们更为轻松、开放,把乐队当成一件事儿推进,如果能成,就都付出一些努力,如果不能,那它也许就只是二人的短暂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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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装马甲背心、荧光饰边牛仔外套和直筒牛仔裤均为Tommy Hilfiger

这是一个相当出人意料的回答,我们隐隐能感受到这些想法背后,一种更为“年轻的”价值观。他们在消解一些些过时的沉重论断,消解“苦”,也重新定义“乐”。正如Ricky提起北漂初期,“穷过,地下室、合租房都住过,但没苦过。只有没有希望的日子才会叫苦。”也正如采访前不太认真的卡牌游戏中,杨策随意的那句回答,说跟人生价值比起来,幸福并不是多重要的事。在我们还拘泥于形式、故事、意义时,他们已经迈出了新的一步,去拿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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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成名后,Click#15依然面对着新的命题——是否被商业过度裹挟。不过同样,Ricky对此持着开放的态度:“巡演的票都能卖完,能靠做音乐维持生活,挣相应的钱,让自己一直做下去。这是一直我想要的。”至于杨策是否被商业活动挤压了练琴的时间,他只淡淡说一句:“还好,抽时间就练呗。” 在这个流量的时代,快速成名和快速沉寂都屡见不鲜,对于流量,Click#15并不排斥,但同时他们的底线也很清晰:“可以适度迎合市场,但不能做成弱智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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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边衬衣和直筒裤 均为Jil Sander/Multi-Vent系列撞色运动鞋 Ecco

张亚东评价Click#15时曾说:“他们审美比较超前,现在的主流可能还欣赏不了这种音乐,但是未来一定会有。” 也许行业还没有成熟,小众音乐还很难出圈,也许节目的热度总会过去,而个体的力量在时代浪潮中总是稍显单薄。但所幸Click#15并不急躁。“你做的音乐作品如果是好的,有一天总会有人听。你就提高自己,等到时间来的那刻,大家跟上审美的时候,正好你有,不就行了吗。” 这种稳定的自我认知不会因商业而丧失,也不依赖强意识表达而存在,逆境不能打败、顺境难以消磨。它来源于你是否知道自己是谁,要成为谁。正因如此,他们愿意与商业和谐相处,客观看待流量,也懂得利用资源,一切为了以更好地状态做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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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Click#15的对谈,让我恍然想起“年轻气盛”这个词。它曾是一个贬义词,批评年轻人因骄傲而不够低调,后来它也用做褒义词,赞颂年轻人因无畏而敢于出众。这种转变是时代的转变,如今我们提起乐队,不再只是以愤怒、反抗、灰暗为主色调。我们提起北漂,也不再是痛苦、挣扎的代名词。而Click#15正是时代更迭中代表着一部分年轻一代的缩影——他们要实现理想,但不再将理想视为沉重的包袱,他们正在以更加松弛的态度与更强的自我意识,去参与时代、去调侃严肃、去消解陈旧,去实现音乐更百花齐放的可能。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新时代已经来了,而我们都身处这浪潮之中。

全文刊登在《 ELLEMEN 新青年 》2020春季刊

出品人 吖桑奇 / 监制 森蝶/ 摄影 乔大才/ 造型 佩佩/ 编辑 瑶瑶/ 妆发 Colin/ 撰文 詹涵淇

品牌鸣谢
AllSaints | Ecco | Giuseppe Zanotti Jin Sander | Neil Barrett | Razzle Saint Laurent by Anthony Vaccarello Tommy Hilf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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