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互联网大厂的年轻人,过得怎么样?

逃离互联网大厂的年轻人,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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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即将结束,被折磨了一年的打工人们,纷纷开始调整心态准备回到工作岗位,也有一些人决定离开。

最近两年,随着“逃离北上广”和“过劳死”等社会现象和事件的频繁发生,离开被人艳羡的“互联网大厂”成了这股潮流中的最新趋势,下面是他们的故事:

告别大厂进事业编 啥也没做就被评了优秀

27岁的汪雨,选择了离开大厂,考公上岸。

汪雨在学生时代是那种“小镇做题家”的尖子生,高三毕业后,他考上了一所名次很靠前的985大学,大学期间也积累了不少学生社团的活动组织经验,毕业前去了一家中等规模的互联网公司,有了产品方面的实习经验。一切都非常顺利。

毕业后汪雨顺利进了这家位于杭州的互联网企业,作为离职率较低的互联网公司,公司为每位员工,做好了保障措施:“前东家晚上10点以后打车免费,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我在执行岗的时候下班坐地铁回家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但在互联网公司上下班的日子并不好过,下班时间打不上车,十一点多到家后,凌晨一点能躺在床上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第二天起来还要继续上班,汪雨说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盘算当天的to do list,周末也经常在焦虑中惊醒。

尤其在新项目开始时,汪雨说这是自己压力最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脑子都是不清楚的。“我都是人已经躺在床上了,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做的梦不是项目出了bug,就是在开内部产品会议,无休无止。”

坚持了差不多两年多时间,汪雨说自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首当其冲的是身体发出的警报。

去年,汪雨在体检时查出了腰椎间盘突出,不到30岁的他,一下子跨入“老年病”患者的行列,这让他着实有点震惊,医生建议他多休息,多站立,多运动。

但工作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刚开始他有意识地隔三个小时站起来办公30分钟,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还买了一大堆坐垫和按摩器,中药西药针灸推拿按摩都试了个遍,最后病也没有很好的缓解。

在上司和同事面前,他不敢透露腰上的问题,害怕被公司知道,嫌别人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弱。“身体的病痛可以熬得过去,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的想法有些变化”,这件事也是让他下定决心离开互联网公司的起因。

“最终让我迈出这一步的其实是跟女友的分手,因为是学生时候一路发展起来的感情,本来是打算结婚的,我在大厂那么拼无非是想让两个人在杭州生活得好一点。”

这段关系结束的很突然,女友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汪雨说自己听到女生这么讲,心里反而觉得很平静。已经在这里干到P7,再往上他也没有怎么好好规划,想了想接下来还是寻求安稳,“保命最好”,和爱情比起来,他说命更重要。

“那时,我突然就想开了,就算攒够了首付,在杭州做房奴又有什么意思呢?生活完全被挤占,还有可能搞垮了身体,倒不如趁着年纪不太大,找个安稳点的工作,多出来的时间发展点爱好。”

从互联网到事业单位,对汪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辞职之后,他休息了两个月,考事业编准备了一个多月时间。最后考进一家省级事业单位,在这家单位工作节奏很明显慢了下来,自己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时的那些流程,在这里都不存在,无非是层层审批,时间跨度是以季度来计算的。

“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周围人都是拼命三郎,自己一天不工作就心里痒,工作量不饱和就深怕被别人超越,结果去了事业单位,虽然不至于每天‘摸鱼’,但上下班时间大致上都有保证,偶尔忙一阵,后面就没事了。周六日也有空了,以前江浙沪包邮区没去过的地方,也都在事业单位工作之后有了机会逛了逛。腰痛的毛病也在事业单位成了自己的谈资,还从办公室老王那里收到了一个二手的木炭热敷腰带,说是对减缓腰痛有帮助。”

不过,工资和待遇也缩水到不到以前的一半,刚开始因为钱少,汪雨感觉有点恐慌,但时间一长省吃俭用这些钱也够花了,他业余搞搞投资,养成了健身的习惯,利用中午的午休时间给自己报了外语课,算是实现了一件自己以前想做已久的事。

“说来有点惭愧,在新单位也没做什么贡献,最近还让我拿了个‘优秀员工’”,汪雨说当他听到领导宣布年终评选的时候,他还挺开心的,因为原先争KPI的时候,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喜悦。

在三四线城市,他们想回到北上广

像汪雨一样离开互联网公司,考公上岸、脱离苦海的人还有很多。根据脉脉发布的《人才迁徙与流动趋势报告2020》指出 ,2019年,互联网行业里出现了可见的人才流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倾心于 “上岸”,回到体制羽翼之下,最近一次的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就超过计划招录人数的60多倍,不少岗位甚至是千里挑一。

特别在30岁以上人群中,从互联网企业离职后,退居二三线城市,成为更多奔四离职人的选择。

虽然在二三线城市就职,通勤时间显著缩短,住房条件明显改善给很多人带来了生活质量上的转机,但要面临着降薪和生活条件下降的巨大落差,一些人也陷入了沉寂。

Cindy是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人力部门的员工,去年因为疫情部门调整转岗,她不满意调整后的工作内容,辞职回到自己家所在的一家小公司就职。

离开互联网公司并非她的意愿,本来还想留在北京漂一段时间,但爸妈趁这个机会想让她回家,Cindy说自己的母亲一听到她有回家的想法,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欣喜。“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终于开始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人生开始生活了,你终于掉入了他们的陷阱”。

但同样做HR,在二线城市着实简单的多,原先在简历表格和PPT之间穿梭,还要时刻处理各种繁杂事务的她,在新工作这里,就真的简化成了每天看看招聘网站物色新人上,朝九晚五生活条件虽然改善,和爸妈重新住在一个屋檐下,让她也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

周六日没法睡懒觉,陪老人逛公园,上班高峰期路上都没什么人,更让她难受的是还要隔三差五的被相亲。“二三线城市的男人们,见十个有两个看起来顺眼一点的就不错了”,Cindy说自己刚开始去相亲的时候会认真打扮,化妆打扮整齐生怕给北漂丢人,但相亲几个下来,她说自己也不在乎了,“那些挺着啤酒肚打车来接我的男人一身烟味,我为啥要花一个小时为他们打扮?”

去年12月,Cindy说自己有了回北京的想法,只不过因为疫情暂时搁置了。“看着自己攒的钱买的香奈儿的包,回家就放在柜子里没有背过,还被我妈嫌弃说这种包买菜都不实用。以前上班化妆,现在脸吃的又圆了一圈,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说自己很怀念以前在北京的那种斯巴达式的自律生活,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这些“大厂”塑造的。而一回到家,这些都土崩瓦解了。

“别人都在逃离北上广,但我还没有死心。”

离开大厂一个月被投资人找上门

当然,离开互联网公司后,有人寻找到了自己的新机会。

今年30岁的李凡在去年11月选择离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某互联网公司。离自己的年终奖发放还有两个月,他没有犹豫,就在钉钉上向直属领导发了辞职信。“那天还是个周一,我能看到领导坐我对面的惊讶表情,他看了我一眼,我歪了一下头,笑了笑。在大厂的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在年终奖前辞职的人,很容易被归类为“家里有矿不差钱”的类型,即便是忍受不了这里的高压环境,大多数人都不会跟钱过不去,但李凡说自己想的很清楚了,每年年末,他脑海里都有想辞职的念头,但今年他想给自己的没完没了的搬砖生活画上一个休止符。

“做出离职的决定,我只花了一个周末。事情的导火索听起来有点可笑,起因是我跟我们team的程序员大哥随口抱怨了下手头的项目进展不顺,他说了句99%的打工人都说过的话,‘害,受着呗,还能怎么招?’”

就是这么一句近似玩笑的调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让李凡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成了个螺丝钉一般的存在,他上半年就已经不是执行层面的员工了,但自己带的小团队,每天对上、对下的沟通协调各种事项,花掉了大部分的精力。

成为螺丝钉是李凡最害怕的感觉,作为从小到大自己圈子里最爱折腾、想法多、最能搞事情的人,他说自己最初挤破了头想进互联网公司,被一些科技公司的光环所吸引,觉得在那里上班,能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

毕业的时候进入大型互联网企业,对尖子生们来说并非难事,但对李凡这种学历平平的小镇青年,着实费了番功夫。他从大二就开始攒实习了,深知自己没法靠学历取胜,只能以社会经验服人。

“早早让自己社会化对我影响挺大的,一方面是认识了一群比较有想法的同龄人,另一方面,我在跟不同岗位人的聊天过程中,一直都有在琢磨不同工种背后的运作体系。建立这种框架感挺重要的,其实我的本职工作本不需要这些信息,但我深信了解多一点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在接触不同人的时候,李凡渐渐发现自己对很多事情的判断比较准确,不少事情后来都被验证,他对自己的自信心也日益渐长。在搬砖之余,他自己做自媒体,在短视频平台上聊热点,这些事情都和他的本职工作没有什么关系,但出于对内容的热爱和表达欲,他将这件事坚持到了现在。

也许很多人觉得,这肯定是工作量不饱和的结果,但李凡的那份工作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家常便饭,但他说自己对睡觉要求不是很高,凌晨两点睡,早上八点起,“下班到睡觉,中间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时间挤挤就会有的”,辞职后,有一段时间李凡说自己很不习惯时间都由自己掌控的感觉,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前段时间,一个偶然的机会,某圈内小有名气的投资机构的经理找到了李凡,在30分钟的“电话会议”后,他说自己对未来的方向更加清晰了。

“在大厂当社畜没问题,怕的是,眼光完全被手头的事情所遮蔽,失去了对初心的追求。我觉得每一个能进互联网公司的人都足够优秀,但能不能将最初的光芒延续下去,就看个人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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