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平民梦不再

四十多年前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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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中纪委发布“苟晶高考被冒名事件”调查结果,此事似已尘埃落定。我却不觉得有丝毫快意。我同情苟晶,对邱印林父女则是憎恶与同情交织,但我深知,他们如今的命运,仅有个案意义,没有更多价值。坐拥地域优势和关系资源的考生,以更低的分数夺得一份高考录取通知书,这种对弱势考生的“合法顶替”,仍是今日常态。而且,高考对许多底层孩子来说,或已不再那么重要。

四十多年前不是这样。

我的一个兄长在四十多年前参加高考,提前一天师生结队赶往十余里远的县城师范学校,考完后独自在家做了一个月瓦坯。他说:“瓦坯卖了多少钱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边做瓦坯,一边等录取通知书。8月24日收到。自此离土离乡,得见比县城更远的世界”。那时的高考,是四十多年中国梦的开端,相对公平,可能让底层孩子改变命运。四十多年后的高考,已是中国梦的尾巴。一项高校调查显示,从高职高专到普通本科、“211”、“985”,随着层次梯级上升,农村子弟的比例越来越小,城市学生比例却日趋增加。另据报道,今年某地数千考生弃考,多为农家子弟。一位农村家长说:“读书与超生一样致贫。”

二十五年前我参加高考的时候,高考还不是鸡肋,而是一把砍刀,将青春拦腰砍成两段。太多人的青春被高考谋杀了,运气好的话,能得到一纸录取通知书作为部分赔付;运气不好的话,则带着“高考失败”的烙印走向社会,像火灾后的房子一样被拆掉或重建。

我抵抗高考这把砍刀的法子,是将它降低为一场普通的考试。高考前一晚,我和朋友毛毛虫去王子影吧看录像,周润发的《和平饭店》。那个时候,我们以不用功而成绩优秀自豪,或者以不用功而成绩劣等骄傲,对努力学习获得优秀成绩的学生报以广泛的舆论监督与批评。

语文、英语、数学、化学都考得不错,在最后一门物理开考之前,我跟老爸老妈说,第一志愿肯定上了!考不上600分,我就自杀以谢天下。

物理我提前半小时交卷,因为迫不及待要赶赴人生中第一个大酒局。我约了少年时代最好的8个男友2个女友,在高考结束的中午,在学校对门的小馆子,一直喝到下午5点。

这天我们喝了7瓶52度的文君酒,以及可以装满一个游泳池的啤酒,总共花了300多元。为这顿酒我攒了一年的钱。

高考成绩出来,我没上600分。物理考栽了,只得了90多分。我没有自杀以谢天下,关屋里不吃不喝了一天,就跟命运重新交上朋友。后来我拿到第二志愿的通知书,当晚一伙人又喝了顿大酒。

那些朋友大多数现在还是挚友。奶娃如今在一家顶级建筑事务所做高管,疫情期间没裁一个人;仲仲考了公务员,女儿名字是我起的,叫史可闻,上小学前改了,太难听;刘军在镇上当英语老师,生了个女儿漂亮得让他不好意思;李强在电力公司,每年要喝几十瓶茅台;苏二先是做五通桥赌圣,后来跑路到重庆卖春药,再后返乡;毛毛虫给土老肥三哥当司机,前几年结婚,是第二次;向天倒插门到双流,在配气站做站长,儿子已读大学了;刘远东高考失败,入伍参军,现在是校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撰文:宋石男

ELLEMEN睿士8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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