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志愿者去世:那些被迫成为英雄的普通人们

2020年2月3日,武汉人何辉离世。出生于1965年的他,生命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了54岁。何辉的54年人生,几乎就是平常人定义中的成功:在家庭里,他是一个40多人大家族的大家长,是家人口中的“脊梁”;事业上,他是一家占全国洗护用品市场10%集团的高管;生活中,他是别人眼中“有什么事去找他他都会尽量帮忙”的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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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 Daily Media

2020年2月3日,武汉人何辉离世。出生于1965年的他,生命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了54岁。

何辉的54年人生,几乎就是平常人定义中的成功:在家庭里,他是一个40多人大家族的大家长,是家人口中的“脊梁”;事业上,他是一家占全国洗护用品市场10%集团的高管;生活中,他是别人眼中“有什么事去找他他都会尽量帮忙”的热心人。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何辉会在此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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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除夕夜前几天,何辉跟儿子说,他听说了武汉要组织志愿车队的消息,主要是接送医疗人员上下班,他对儿子说,自己要加入,原因很简单,“我有一份力量,就要出一份力量。”

此时的武汉已经进入非常时刻。1月23号,武汉封城,公共交通停运;24日,网约车平台在武汉暂停出行服务,26号,机家车禁行。截止2019年,中国有30个城市的汽车保有量超过200万辆,其中就有武汉——而在这一天过后,这些汽车将只能停在路边,无法被任何人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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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York Post

机动车禁行后的武汉

只是普通人出行需求尚且可以搁置,一线医疗人员的出行却成为了大问题:一些医院反应及时,在公告出台后,武汉协和医院宣布为本院所有居住地3公里以外的医疗人员统一提供班车接送。

但对于另外一些医院的员工而言,在拯救生命之前,医生和护士先要解决的,却是如何到达医院的问题。为医疗人员提供接送服务的应急车队开始组建,何辉成了主动报名车主中的一个。

像这样的应急车队,在武汉封城后,就已经开始自发组建,有政府授权的平台车队,也有慈善机构和社区组建的车队,前期甚至有车主自发的车队。像何辉这样的车主们,为瞬间消失了200万辆汽车的武汉马路,输出了动脉里最初跳动着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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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防护服接送乘客的应急车队司机


但残酷的是,命运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另眼相看。1月底,何辉告诉儿子,自己有些发热症状,他退出了车队,开始在家自我隔离。

家人很着急,除了每天做好饭给他送进去外,就是为父亲遍寻医院和床位:所有医院里面排队就诊的人都很多,里面站着的或许就是父亲曾经接送上下班的医生,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2月,何辉在同济医院确诊新冠病毒肺炎,但他和家人都没有放弃,54岁的何辉插着氧气管,仍然安慰家人:“转了院就好了”——他甚至坚持由自己去上厕所。两天后,何辉等到了他和家人期待已久的转院机会,儿子在同济医院门口送别被抬上救护车的父亲,他们都以为这会是转机的开始。

这却成了父子之间此生的最后一面:2月3日,儿子收到了父亲的死亡证明,上面写了新冠病毒肺炎(感染),去世时血氧饱和度只有20%。医院工作人员把父亲的手机和遗书交还给了家人,还有一包儿子送进去的,却从未被打开过的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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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在这座城市,何辉绝不是唯一一个愿意付出的普通人。

除夕夜当天,在武汉经营饭店的方钟钦看到了医护人员的年夜饭,泡面和带着塑料包装的小蛋糕,他没想到“疫情面前,医护人员连热饭也吃不上”。新年第一天,他和所有家在武汉的员工都志愿回饭店上班,他在朋友圈写“为所有一线医疗人员免费提供餐食,欢迎直接联系他”。

从那天起,他的电话就没有停下来过,方钟钦和他的饭店也没有停下来过:截止到2月6日,他每天会为附近医院提供1000多份餐食,日均成本2万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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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York Times, Amy Qin

疫情爆发后加入志愿车队的出租车司机


去年10月加入中国民间救援机构蓝天救援队的李雄,在疫情爆发之后,接受了120接线员的临时调配工作。从1月31号开始,电话几乎从未停下,在接听的当下,在线等待的电话永远还有十几个。

而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沉重,更是令人难以负担:有人哭着哀求,你在电话的这头,几乎能直接听到他呼吸已经很困难;有人在电视上看到雷神山医院新闻,会打电话过来求120将他送进这间还没有开放的医院;有些人甚至会骗车,说自己联系好了医院床位,让120直接出车。

李雄在接手这份临时工作的第一天,问过蓝天救援队的老队友需要注意什么,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你接起来的每个电话,都可能是人间悲剧——而这样的电话,李雄每天要接两百个。

同样在接电话的还有武汉软件工程职业学院教师董明。每天早上8:30分,他会准时起床,坐在轮椅上开始接听心理援助热线。对外的封闭,和近在身边的疾病,几乎在心理层面上,击溃了这座超级城市的居民们。像董明这样有心理学背景的人紧急扩容了面对所有民众开放的热点电话,从早到晚,一次次听取这个城市的痛苦,一次次试图安抚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和医疗人员一起,这些普通人,都在竭力守护这座生了病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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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一些普通人会勇敢站出来成为英雄,但与电影不同的是,这些英雄其实仍然只是血肉之躯。封城后第一时间组建民间爱心车队的负责人之一陈述杰就曾陷入过巨大的矛盾:他到底该不该让这些私家车主走上街头?

在组建车队之始,他们就试图保护司机,提出很严格的防控病毒要求,比如车上需要准备酒精,84等消毒用品;接送完一批医护人员后,就要对车内全面消毒,将车停到人少空旷地方通风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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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 Daily Media

网约车志愿车队司机为车辆消毒

可是在实际过程中,你会发现这些要求其实很难一一做到:除了本就紧张的酒精口罩,面对一天如此大的庞大用车需求,通风半小时几乎对于大多数司机来说都做不到,毕竟眼之所及,有如此多的医疗人员仍然在迫切等待。

对于个体而言,他们背后的那个小家,还在时时刻刻牵动着他们的神经。在封城之始,此前就是网约车司机的万久雄就加入到了志愿车队。他不仅接送医疗人员上下班,派送医疗物资,接力来自外地捐赠的物资,还在“医院发生患者与医护人员发生冲突时,第一时间冲上去解围”。

1月29日,万久雄一家四口,除了他以外,父母姐姐均确诊新型冠状肺炎,母亲情况危急,在门诊时血氧饱和度只有61,护士要求立即输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万久雄和他的家人需要迫切的帮助,可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人理我”,他在微博上说。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当我们问到志愿者何辉前同事对他的印象时说道:“他是个很勇敢的英雄,逆风而行。”

英雄当然可贵,只是这些英雄可能并不想成为英雄,他们只是想做个普通人。

2月4日,万久雄借由他人微博发布,说母亲的床位已解决,第二天可办理入院了。

参考文献:

武汉一志愿者感染新冠肺炎后去世,曾义务接医护上下班,澎湃新闻

穿越疫区,武汉爱心司机的一天12小时,财经

一个武汉志愿者的16天,一条

武汉饭店老板和志愿者每天为医护送千份免费餐食:也是自救,澎湃新闻

4000名接送医护人员的司机只剩400了,爱心车队到了临界点,上观新闻

撰文: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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