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跑者的荆棘之路

跑步是门有关孤独的运动,在孤独中寻找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抛弃喧嚣的外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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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来说,没有一件事是简单的,即便是最简单的跑步。

这项运动经常跟世人号称:你只需要一双跑鞋。男人们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一双破球鞋出门, 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跑步,半年后他们参加了马拉松比赛,脚上没准还是那双破球鞋。

女跑者必须成为一道风景。风景的构造者,除了她,还有脚上最新功能的跑鞋,身上贴身紧肤透气的新款跑步衣,款式上尽量模仿好莱坞女明星去健身房街拍照的款式,一个朋友说,当她夜跑停下来等红绿灯时,总觉得对面会有个偷偷对转她的单反摄像机,漂漂亮亮去跑步, 根本就是一种社会责任感。这位朋友每次一在跑步这件事情上有了倦怠之情,立刻出发去运动品牌商店,拿下两三套新装备,顿时又像和跑步走出了七年之痒,重新找回激情,释放出浑身的躁动因 子。从早上开始期待着天黑,太想跑步了,感觉脚 底已经微微发热,全身肌肉蓄势待发,当晚9点,她一定是小区外面马路上,最闪亮的星。

还有个朋友,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女作家的文艺女青年,我是说,在文艺女这个属性区间,像我这样看上去像运动员的女的其实并不太多,村上春树把写小说说成一种人性的毒素滲出的过程,为了平衡这种失衡, 他选择跑步,同时还可以锻炼一定的体力, 保存写长篇的实力。反正他这么说之后,带动了一大批文艺工作者,开始寻找跑步的意义,在跑步中放空,在跑步中冥想,在跑步中寻找灵感。这位女文青,本来细瘦孱弱面色苍白,跑着跑着逐渐红光满面,有一次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你说,大姨妈期间能跑吗?我说,无所谓吧,跑步又不是抗洪抢险,觉得疼,就停下来散散步。跑了一阵,她逐渐没了专职写小说的想法,找了个工作上班去了。 感觉跑步是个灵魂排毒系统,把她人性中的毒素全部排走,糟糕,那些痛苦和忧愁,已经随着汗水流走了,再也没必要凝结成一篇文章,一部小说。

跟男人不一样,大部分女跑者,都有相当程度的忧虑症,即便已经开始跑步,担忧一刻不曾停息,女朋友们最喜欢跑来 问:跑步是不是胸会变小,腿会变粗?为什么我跑了一个月反而胖三斤, 为什么膝盖总是觉得隐隐有点疼,量太大了吗? 看着她们忧心忡忡的样子,有一次忍不住跟某个女朋友建议:你可以把每一次跑步,都想象成是去巨龙洞穴解救你的王子,你气喘吁吁风驰电掣,马上就要解救属于自己的Mr Right。

她喔了一声,说我跑步是为了哪天王子来解救我,不会觉得我太重。

除了这部分问题宝宝,我倒是还认识一个女的,满不在乎地说:真不知道跑步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好歌颂的。有一年她心情郁闷,直接报了个全程马拉松,五小时完赛, 连奖牌都没领,深藏一身功与名,坐公交回家了。只需要往前跑就够了,去除身体里的所有杂念,心中只存下一个念头,向前向前向前,像非洲人追逐一头野鹿,从日出奔跑到日落,这事真的那么难吗?

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在于,夜晚危机四伏。拜伦说“爱情在夜晚降临”,结果夜晚跑出来的全是歹徒,专挑运动能力强的下手。有次在电脑上看了个日剧,某漂亮女生晚上出去跑步,惨遭歹徒强奸杀害,没几天看到新闻,某美女教师出门夜跑,无故失踪,几天后找出尸体,凶手是名流浪汉。

女跑者没办法,只好由单人出击,改成跑团作业。我个人一点不喜欢跑团,因为跑步是门有关孤独的运动,在孤独中寻找最适合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在孤独中完全抛弃喧嚣的外部世界。跑团总地来说,除了运动外,更是一种社交。

不过一个加入跑团的朋友说,她终于找到了归属感,毕竟一个人傻跑看上去很盲 目,在一个群体中,她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当然,跑团中几个健壮的男性跑友及时散发出了指路明灯的存在感。

好久好久以前,我和一个小伙伴在海边跑步,他即兴吟了两句乡村爱情体诗歌:如果世界是个大草原,我跑啊跑,我真快乐。

好多年过去了,我总是会想起那个时刻,想起海风在鼻腔里穿过的味道,想起我们往前奔跑时,衣服被风鼓起来像一张帆的样子,想起世界在我们的视野里慢慢后退,那一颗忽然膨胀的心。

当属于身体的肌肉被充分调动起来时, 那种被人类文明掩盖的动物性,终于再次慢慢浮现,像去掉最后一层伪装,跑者面无表情穿过城市,只有她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样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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