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陷阱

工作压力大的都市人,纷纷憧憬去远方的山涧湖畔生活,开个小店或客栈,结交来自四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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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些朋友生活在远方的山里,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在田野里骑车溜达,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听蚂蚁从耳边爬过。他们生活得很平静,做陶,画画,烧菜,写作,带孩子……偶尔到都市里见见朋友们。大家都羡慕他们的生活,说他们所处的现实不真实,用流行的辞藻形容为“诗意”。是,也不是,一首被世俗注解了的诗,诗意与否,他们不会在乎。

因此,“远方征候群”出现了。工作压力大的都市人,纷纷憧憬去远方的山涧湖畔生活,开个小店或客栈,结交来自四方的朋友,阡陌中随意晃悠,星空下对酒当歌,过真正“有意义”的人生。

就像为了治愈某种疾病,试图用一种病毒来杀死另一种病毒。而我,正是“远方征候群”中一员。情况是这样的,为了改善居住条件,我和太太在2011年卖掉了婚房(那套在浦东的56.4平公寓),开始在离公司不远的市中心租房子住。手头的钱,无奈我俩都不会理财,就一直放在银行里。偶然的一次休假,我们来到大理,用所有人都会形容的语句:“苍山洱海,蓝天白云,风花雪月。”这里的生活水准和物质基础,和上海别无二致,下关的电影院同步一线院线,沃尔玛能买到西班牙气泡酒和比利时啤酒,还有旅居此地的德国老太太做的糕点……异国文化和本土风情在此水乳交融,南诏国、大理国与唐宋王朝的并存,诺邓的火腿,喜洲的破酥粑粑,当地的酸奶,随处可见的乳扇饵块……于是,我动了心。问准了当地最好的楼盘,三番四次,买下了一套70平带前后花园的小房子,实际的花费只是北京上海一套房的零头。整个过程,我和房产中介都用电子邮件沟通,而朋友还帮我代签了房屋买卖合同。

一开始,太太并不支持我买这套房。我说,老婆呀,就当把现金换成砖头吧。但是,她清楚,我就是想在那么一处远方有个支点,为自己所谓的情怀找个地方寄托。好吧,无论那套房子是不是我心中的幽幽山谷,或者说大理是不是我终老的归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有那么一个地方,让我惦记着,那工作中带来的任何不快,都会随大理的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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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过来人的经验,如果手上有存款且不理财,可以考虑在小地方购置一套房产(前提是自己喜欢的地方)。万一哪天,你在城市中苦心构筑起的大厦因某些原因崩塌,身边的亲朋好友与你反目成仇,至少还有一处可以挡风避雨的远方。在那里,没有虚情假意,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你。

但要是让我在大理开个客栈或是咖啡馆什么的,打死也不会。选择远方,就是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相对陌生、无欲无求的社圈。原本我的工作就是和人打交道,所以尽量少见人,最好。

如今的中国古村镇,基本都被怀揣着远方的文艺清新们攻占了,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旧屋,改建翻新后挂起了“手冲咖啡”、“深夜食堂”的招牌,霓虹闪烁,好不扎眼。古风古韵,荡然无存。这就是远方为都市人设下的陷阱,看上去如此美丽,一不小心跌入,回头岸却在了远方,自己还乐在其中。跑那么老远,到头来,活成了都市里的同一个样子。

“好是修心处,何必在深山。”白居易的诗句揶揄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深谙吏隐之道的唐朝诗人和才子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是头等大事,所以要当大官拿高俸禄,才能饮好酒食鲜脍,才够资本上青楼找那萍水相逢、惺惺相惜的名妓……这就是所谓的“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每次大理的朋友来上海,都说好喜欢,法租界喝喝咖啡,梧桐树下闲逛,是小地方人羡慕不已的。

懂得这个道理,远方便无处不在。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关于远方,可以读顾城的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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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江威

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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