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林:黑白分明的世界

徐克翻拍的《智取威虎山》让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的“座山雕”、“许大马棒”在当代话语当中得到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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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翻拍的《智取威虎山》让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的“座山雕”、“许大马棒”在当代话语当中得到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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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自然不会像小说的原作者曲波一样用阶级出身来解释土匪,但也没有像时下流行的好多导演一样试图去“挖掘”所谓“座山雕”的“内心世界”。他这么做,或许并不是出于无奈,更可能是出自他的自觉,徐克就是要展示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曾经真实存在过。有一种做法曾经很流行,现在也未落伍,就是用人性的复杂性来解构一切冲突和矛盾,把世界的所有仇恨理解为挣扎的人性被扭曲后的变态结果。很多人都用权力斗争来解读国民党政权的败亡和新中国的成立,把所有冲突归结为政治领袖对权力的渴望。然而,曾经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东北的普通老百姓都会告诉他们的后人,剿匪的军人和土匪之间本来就是一场黑白分明的斗争,无关权力,只关乎普通民众的生命和财产。

类似传奇在21世纪的人类话语中并不罕见,恐怖主义作为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却正在大行其道。某种程度上,由于和土匪简单的经济再分配诉求不同,恐怖分子们往往有着更加“高尚”、“神圣”的动机,他们要铲除异教徒、净化世界、而不是抢钱抢粮抢女人抢地盘,给他们的意识形态蒙上一层神秘的暴力美学色彩甚至更加容易。

然而,恐怖分子活动真实的情景却更加血腥。土匪会杀人,但只有少数土匪会以杀人为乐,杀人只是土匪求财的过程,而不是目的。而恐怖分子却往往会以杀人为乐,尤其是杀害平民为主要手段。这是否意味着成为恐怖分子比成为土匪更难呢?毕竟,杀人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与普遍人性相背离的,很难想象和接受。实际上,“修炼”成恐怖分子,实际上比落草为匪更加容易,而一旦成为恐怖分子,却往往会比土匪更加嗜血更加暴力。

首先,恐怖分子的道德自我认知要高于土匪,他们不需要经过从劫富济贫的江湖想象到烧杀抢掠的江湖现实的心理转换过程,他们只要接受“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一暴力逻辑;其次,恐怖主义由于往往和某种极端的宗教诉求有关,在这种极端宗教情绪的感染下,从事针对平民的暴力活动更加容易,只要把那些平民定义为异教徒就可以。在绝大多数极端宗教分子的世界观当中,异教徒都是恶灵,比无灵魂的阿猫阿狗更不配活在世界上;再次,恐怖分子不需要考虑暴力活动的道德成本,被人痛恨这一点恰恰是他们自认为的力量来源而非负担;最后,恐怖分子的诉求是非经济的,这意味着无法通过经济理由或者赎买来缓和恐怖分子的对抗意志——他们不要钱,要的是其他人的生命和灵魂。在这些因素的作用下,现代的恐怖分子会比近代的土匪更残忍、更无底线,也更加接近魔鬼“境界”。这恰恰证明了包括贪婪在内的冲动可能不是魔鬼,无底线的道德自我中心主义才是修炼成魔鬼的不二法门,从而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在西方,没有多少年轻人会愿意到索马里当海盗,却有很多人向往到“伊斯兰国”从军进行针对异教徒、主要是平民的“圣战”。

研究这些恐怖分子头目的“成长历程”,就如同讨论“座山雕”等土匪头子的修炼过程一样,或许能为消除暴力分子的滋生土壤提供参考,但无论如何不应该也不能把他们得以产生的社会因素归结为他们最终产生的全部因素,否则就是在为这些具体的恶人的具体的恶行进行开脱。这个世界很复杂,很多事情都不是黑白分明的,但这个世界也很简单,很多事情就是黑白分明的,有些红线一旦越过就再也不能回头,比如张乐山落草为匪变成“座山雕”,或者在21世纪的巴基斯坦一名擅长在电台发表演讲的毛拉最终蜕变成为恐怖分子头目,并且杀害一百多个孩子以报复政府军对巴塔武装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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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海林

社科院国际问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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