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不夜城

一座山脚下的房,连着面面落地窗,嘬一口陈年老酒,闻一闻阳光爬上皮肤的香,你坐在里头什么也不想,只要垂眼听海浪。就这么细细的妄想,谁能不愿生活对自己更温柔一些?仿佛头上的天与脚下的地皆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而这分企图逃离“不眠都市”的心,在拥挤与喧嚣中被不禁唤醒,渴望着一场人与自己的独处、人与自然的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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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N VAN BOOY 跨文化自由撰稿人

许多人来到纽约城碰碰运气,寻找出名的机会,即便不能扬名世界,起码也能挣一大笔钱。纽约因此而闻名于世。这座城市如磁石般吸引着有天赋的人,让富于革新意识的人们,能在混沌中闯出一番天地,因为自由总是伴随着混沌。这座城市的著名人物,通常来自没有人听说过的地方,这些地方人们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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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长期定居纽约的人曾经告诉我:当你获得某种成功,并且能做到的话——你就会离开纽约,哪怕只是去度周末。否则的话,这座城市就开始从你那里夺走,而不是给予——它不再鼓舞你的斗志,而是耗尽你的能量。周末离开纽约的潮流,实际上并不是时尚,而是一种欧洲的传统。18世纪欧洲开始发展宜居城市时,欧洲人就养成了这种习惯。美国有份叫Town&Country(城里城外)的杂志,曾经完美地总结过这类生活态度。假如你读过任何英国历史小说,故事通常都会讲述社会精英们,穿着英式马鞍革的短裤,来往于乡间庄园和城市别墅之间。

美国的《T o w n &Country》杂志曾经完美地总结过“完美暂别都市”的生活状态,那分人与自己的独处以及人与自然的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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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传统并没有多少改变。周五下午,伦敦的有钱人成群结队地乘坐路虎揽胜或梅赛德斯老爷车,离开城市奔向乡村别墅,他们可以在那里打猎、钓鱼,穿着头层小牛皮的苏格兰皮鞋和巴伯尔夹克衫在乡间散步。巴黎人赶往诺曼底。伊夫·圣洛朗和皮埃尔·贝尔热通常乘坐直升飞机去那里,贝尔热驾驶飞机。

不难想象,人们为什么喜欢乡野生活。作为灵长类动物,野外是我们生来的栖息地;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野外是我们祖先唯一熟悉的环境。精神健康专家很早就发现,有些时候独自一人时对我们有好处,而冥想也许就是孤独最纯粹的形式。

从前有能力离开城镇的人们,总是热衷于乡间运动或者骑马。但在现代社会,健康与保健已经成为人们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在大自然中独自冥想,已经变得弥足珍贵。因为在孤独中,没有闪烁的广告牌、拥挤的交通和环境污染,没有争相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装置,没有周围成千上万的人——真理就会变得清晰,身心都有机会舒展,我们开始看到生命中真正的价值,远离物权和野心。

大多数纽约人在周五逃离都市,去汉普顿斯度假,那是一些名唤东汉普顿或布里奇汉普顿的小镇,随着汽车越来越便捷,这些小镇成为越来越受欢迎的周末度假地。虽然,这片海滩的自然风光并没有减少,但在夏季,汉普顿斯再也不是一个宁静平和的地方。那些地方挤满了人,有时候开车四五个小时,才能穿过90英里来到那里。自从经济衰退以来,我从来没有出门看到如此之多空荡荡的店面和降价出售的招贴。爱马仕撤离了东汉普顿,再也没有回来,几年后,蒂凡尼也随之而去。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民居空置着,因为售楼的人无法接受经济低迷。然而,热闹的地方依然热闹如故(主要是高速公路靠近海滩的地方),热卖的房地产依然热卖。假如手头没有一百万美元以上,很难在离开海滩不远的地方,立刻找到带有三四间卧室和一个大花园的可以居住的地方。

我初次定居美国时,整天住在汉普顿斯。21世纪初,汉普顿斯的冬天总是很冷清,许多饭馆和商店在冬天和春天总是关门。夏天和秋天就不同了,我记得那些迷人的夜总会,法拉利、兰博基尼和宾利汽车排成长队,在从南汉普顿通往蒙托克的单行道高速公路上穿行。如今这些都一去不复返,地方政府对噪音和其他杂事越发难以容忍。值得注意的是,夏天停在市中心大马路上的超级豪华汽车也不见了。最有钱的人依然在汉普顿斯——但是保持低调,也许因为当地人赚钱越来越难,有钱人也有意识地不再露富。去年夏天,我注意到比以往更多的亚裔美国游客,我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来自曼哈顿和皇后区的法拉盛的富有的亚洲人。这让我有机会开口说中文,通常他们会大吃一惊,然后大笑起来。

大多数纽约人在周五逃离都市,去汉普顿斯度假,那是一些名唤东汉普顿或布里奇汉普顿的小镇,随着汽车越来越便捷,这些小镇成为越来越受欢迎的周末度假地。

明星们也喜欢流连乡间,他们中间许多人在汉普顿斯有地方可以度过夏天。在英国,男人在城市和乡村穿不同的衣服,已经成为惯例(比如说,他们在城里从来不穿棕色的鞋子),但在美国没有这样的规矩——那里甚至很少再有餐馆要求男人穿外套。

纽约州北部、曼哈顿以西的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的乡村小镇,花更少的钱便能买到更大的房子,也不像汉普顿斯那样阶层意识如此明显。但是,这些小镇不像汉普顿斯社交生活如此丰富,没有很多高端购物场所,没有曼哈顿水准的饭店,当然也没有大西洋。简而言之,汉普顿斯的很多地方,多年来已经成为纽约城的居民区,人们在放逐自己的同时,也需要追逐价格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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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由于城市中产阶级的膨胀,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离开城市去度周末,随着人们往来的脚步,美国乡下人最终会赶上城里人的需求。一位文化批评家曾说,人们在居住的地方投入时间和创意,文化便随之产生。美国小镇的轻运货车、乡村音乐、午夜冰淇淋店,以及对与众不同的事物产生普遍的偏执狂,终将被这些偶尔居住的、新来的城里人所侵蚀——起码从大城市开车几小时就能到达的那些小镇就是如此。

虽然,我仅去过中国一次,待了几个星期,但我经常怀疑,那里有钱的城里人,是否同样希望周末亲近自然?我想象中,离开上海或北京一小时车程,有一些传统的四合院,种着几棵小树,也许还有一个游泳池,但我不知道这些地方是否真实存在于想象之外。我跟很多中国人聊过天,就像许多美国人一样,他们认为乡村生活跟平衡与和谐毫不相干,而是跟贫穷与挣扎联系在一起,那里有众多工厂,土地已经衰退荒废。北欧人认为田园生活是珍贵的,在中上阶层的生活方式中必不可少。

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大自然继续吸引着被困在玻璃、钢筋和混凝土森林里的新一代美国中上阶层人士。他们也许不会选择汉普顿斯,因为那里再也不是荒僻的地方,但是,他们会选择另外的地方,然后再下一代还会选择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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