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性工作者合租,室友说嫌太吵你去租别墅啊…...

不是每一个远远离开家,选择在一二线城市工作的人都能在工作伊始就租下、甚至购买一整套自己的房子,也不是每一个人始终身边都有恋人、朋友的陪伴。大多数人都是一次次地挑选房间,丈量地铁与家的距离,同时祈祷住进来的室友,“不需要太好,不坏就行。”这是几个关于合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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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个远远离开家,选择在一二线城市工作的人都能在工作伊始就租下、甚至购买一整套自己的房子,也不是每一个人始终身边都有恋人、朋友的陪伴。大多数人都是一次次地挑选房间,丈量地铁与家的距离,同时祈祷住进来的室友,“不需要太好,不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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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与脱发、贫穷一起,已经成为了当代最无法逃避的三大问题。今天我们先来谈谈合租,ELLEMEN Digital采访了身在其中的四位年轻人。

猴子,23岁,编辑

4人合租,房租210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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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我从香港大学毕业,找了份出版社编辑的工作,因为办不下暂住证,身为异乡人的我第一件要解决的事便是找房。在租住面积、交通便捷度和小区档次三个因素中,我唯一可以牺牲的就是面积。我天真地认为:交通决定通勤时间和生活质量,小区档次会潜在影响室友的层次。

连看了三天房之后,我选定了上海普陀嘉定交界处一处地价7万/平小区的不足10平米的单间,加完服务费月租2100元,签约当天没见着室友,不过我暗自盘算:能住在这儿的,就算不是小白领,至少也是正常的上班族吧。

直到搬家那天,晚上十一点拖着行李大包小包开门的自己,跟其中一个素未谋面的室友撞了个正着,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我还是被眼前这张浓妆艳抹的脸吓了一跳:饱满圆润的额头、锥子一样的下巴、戴了深蓝色美瞳的眼睛大得有些不真实,她拎着个精致包包,一副急着出门上班的样子,没等我打招呼,已经“哒哒哒”地进了电梯。

谁料,夜间出门“上班”不过是个小小的“见面礼”,打开门口的鞋柜,好么,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细高跟:尖头镶钻的、鞋尾插着俩小翅膀的、镂空的……让我穿其中任何一双,我发誓走不出小区门。

住了一周后,我终于摸清了对门两个女孩的作息时间:都是和男人打交道的“夜间工作”型。因为一间屋容不下多人,所以到了晚上,一个女孩带男人回来前,另一个会先出去闲逛,给他们腾地方。

起初想象力匮乏的我,还以为带回来的只是她们的男朋友,在连续几次出入客厅都撞见了不同面孔之后,我琢磨:就算是换衣服,也不带这么快的吧?操着四川口音的打工仔,会在厕所里抽上几只“事后烟”;染着黄头发、脸上青春痘未消的爆炸头,会在半夜煮上一锅泡面,也有衣冠楚楚围着黑色围巾的中年男人,侧面看过去是微微隆起的小腹……

粗略估计:一个月内,托室友的福,我至少和20个男人同处过一个屋檐下。

某天早晨,还在睡梦中挣扎的我被一阵刺耳的门禁声吵醒,起床气未消的我径直冲进客厅拿起电话就吼:“有完没完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理直气壮:“401!下来挪你们家车!再不挪走我喊人砸了啊!限你们十分钟,不下来我砸了你的宝马!”

就在这吵架的当口,对门屋慢悠悠出来一个裹着睡衣打着哈欠的男人,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别吵了,是我的。”

“成天都带回来些什么人?这是出租房,不是你家。”还在气头上的我冲着站在半开门的室友喊道。

“有本事你去租别墅啊,没钱就少bb……我们花的钱多,你管得着吗?”那个卸了妆之后疲态尽显的整容怪倚在房门上插着腰,轻描淡写地瞥了我一眼。

是,我花每月一半工资“挑”出来的小区,跪着也要住下去,不是么?

小田,29岁,快递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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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合租,房租500/月

我印象最深的一段合租经历是2013年了,那时候我才24岁,还在西安,也还有个完整的家,儿子一岁多,老婆不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一家三口挤在10平左右的单间里,房东懒得管,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给我们配,跟现在那种家具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的小公寓没法比。

当时的房子在一个院子里,两层的小平房,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大家共用厨房、卫生间,平时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住这种条件房子的,都是我们这种农村出来的打工仔,预算不多,手头紧,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苦是苦了点,但我和他们不同的是:每天起早贪黑在外面奔波,无非都是因为家里还有份牵挂,我得养着她们娘儿俩啊。

我这人命不好,7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爸爸是聋哑人,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没受过什么教育,初中没念完就离开家,一路苦大的,但我不想儿子以后重蹈我的覆辙。

那时候压力可能比现在还大吧,有时候晚上十点多回到家,明明累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小孩一哭,睡意也就一扫而空了,强撑着给他换尿布,连哄带抱的,但我这人好像不太会哄小孩,老婆那时候总埋怨我,生闷气不说话都算好的了,经常就是数落我没本事,怪自己嫁错了人。

我也没力气跟她吵,只能半夜三更地躲进厕所里抽烟,当时合租的邻居还不错,北方人么,实诚、重感情,我平时多关照他们一点,他们也把我当自己人的。

我记得有次我坐马桶上抽烟,抽着抽着烟头快燃尽了,我不知怎么就打起盹来,当时隔壁屋一差不多大的小伙看我半天不出来,“砰砰砰”敲门才把我敲醒的,那天跟老婆冷战在气头上,我不想回屋睡,他就把我叫进他们屋,仨人坐床铺上聊天,我心里委屈,没说几句眼泪就下来了,他俩也不多话,其中一个去厨房里煮了碗面端进来,热气腾腾的,我就那么就着眼泪没几口就把面吃了,捧着碗喝完最后一点面汤,想着趁有碗遮着脸的时候赶紧把眼泪止住,在俩大男人面前哭,多丢人啊,你说是不?那天我们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铺上睡了一宿,醒来,如往常一样各自奔向城市的不同角落。

后来,不仅我们这些租客各奔东西了,我跟老婆的关系也在这间房子里走到了尽头,无休止的冷眼和数落,散了大概也是一种解脱,只是苦了孩子。毕竟,完整的家比完整的房子难找多了。

安琪,24岁,互联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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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合租,2600/月

我算是那种性格不事儿逼的女生吧,从小到大周围总有那么几个玩儿得好的异性朋友,无关暧昧的那种,所以男女合租从一开始在我的字典里就不叫个事儿,我没有长辈们那些关于安全的顾虑,也从没抱什么因为合租邂逅爱情的小女生式的幻想。室友性格才是我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事情,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

第一次见到大熊的时候,他正在我们合租的客厅餐桌上临摹字帖,一笔一划,怪认真的,那个瞬间我真愣住了,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男生练字,以至于我都不忍心过去打招呼……倒是他先察觉到了我,转过头来跟我说话,他那会儿戴了个银边的圆框眼镜,头发虽然烫得蓬松了点,总体还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真正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他那口纯正的京腔,怎么说,北京人漂泊到外地,还是不多见的。

慢慢熟络了之后发现:我们之前的人生虽然没有交集,但却存在过那么一两次相交的可能,他本科毕业后也申请了我研究生念的学校和专业,offer都收到了,后来因为一个难得的机会选择了先工作……用他的话说:“该遇见的人迟早会遇见,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大概因为对他的第一印象有些特别,我们刚认识的第一个月里并没有很熟,仅限于帮忙拿拿快递那种关系吧,要知道,我宅在自己房间看剧都能笑得不那么大声了,看来是潜意识告诉我不能那么快暴露自己的“疯疯癫癫”。

转折的出现要归功于一只蟑螂。

大熊这人,平时不怎么见他爱干净,房间里经常弄得跟杂货铺一样,但却有个死穴:对蟑螂的恐惧,只是说到这个名字都会让他浑身不适。那天晚上,他照例坐在电脑前跟同事打游戏,正在兴头上呢,突然,电脑显示屏的上方出现了两根黑色触须。

我那会儿正插着耳机看电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几个大步冲向了“案发现场”:那只蟑螂已经跳到了电脑键盘上,而大熊已经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捂上了眼睛,我在游戏的声音和他的叫声中淡定地处理了“罪魁祸首”,收拾残局的时候大熊方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理智,一个劲地道谢并表达对我的崇拜之情……可能就是那个晚上,我的形象在他心中突然高大起来了吧。

后来的故事就不紧不慢而顺理成章地发生着:我们走进了各自“防御重重”的内心世界,也彼此共享着越来越多的私人时间。现在,我们已经从“同屋不同房”的室友变成了共享一套房的恋人啦,当然,房子依然是租的。

厚厚,25岁,人力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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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合租,1700/月

我是不愿回忆三个月前的经历的,那感觉就像:一个旱鸭子被人强行将头按进了水里出不来,喘不上气。一切都要从半年前我换了份工作说起,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那份工作,我不会搬去金运路和不认识的人合租,当然也就不会间接经历“被追债”,更不会离开上海。

我那份工作在嘉定,本着每天上班通勤时间不超过1小时的原则,我“舍近求远”,扔下了之前在市区一起租房的朋友。选择了一个三居室合租的房子,我那间月租1700,朝北的次卧,看房那天晚上,正好赶上另外两屋的人也在家,就都打了个招呼,带独卫的南卧住了对小情侣,一起来上海打拼的,另一屋的男生看着挺闷,不大说话,但也不像什么会惹事的主儿,没多想,连押金一起我便交了四个月的房钱。

住进去的第一个月,大家都相安无事,除了小情侣晚上偶尔打情骂俏声音大点儿以外,没什么异样。到了第二个月,那个看上去闷闷的男生开始经常晚归,有时候甚至要到第二天天快亮了才回来,我这人睡眠浅,家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能醒,但那时候也没多想,没准儿人家交女朋友了呢,出去过个夜再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追债的找上门。

那天我照例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大门开着,客厅里站着三个大块头的男人,和我那个“闷葫芦”室友一边推搡一边交涉,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我心里一惊,没有立刻进屋,藏在大门后面暗中观察。

“你别给我们在这扯皮,就说这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还上?給个具体的日子。”

“我下月一发工资就还,没几天了,你们先回去吧,到时候我准还。”

“就你那点工资?吃喝拉撒还凑合,还钱你耍谁呢?”

“我这个月有项目奖的,够的……你们堵在这影响不好……”

“你借钱时候怎么不知道影响?嫌我们碍眼啊,也不看看谁捅的娄子!”

……

几个回合听下来,我的心“咯噔”沉到了谷底,现在走进去无异于給自己找麻烦,我转头下楼,找了家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坐着,那是如坐针毡的两小时,头脑里飞快地排列组合此事日后的可能进展。

之后的半个月里,我几乎天不亮就出门,抱着包在各式各样的店里坐着等待上班,工作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每天下班去哪成了最大的难题,在外面耗到末班地铁回去,进小区之后便时刻提防后面有没有人跟踪,上楼前要仰头看一眼家里开没开灯,留意楼道里的动静……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好像我不是回家,是去做贼的。

男室友已经不知所踪,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都有可能成为讨债人的新“猎物”,冤有头、债有主,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说不知情又哪里说得清,人家小情侣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我要是撞上了逃都逃不开。

那段时间已经没什么睡眠可言了,白天担惊受怕,晚上在梦里过不了多久也还是被吓醒,就好像欠债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一样。只能换房子了。他不走,我走——出来打拼,总不能还把命搭上。

◼︎ 采访人物皆为化名

“你遇到过最狗血的合租故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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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撰文:Holly

图片设计:白

编辑: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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