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说不看伴侣手机才可以白头偕老…

在两性观念上,我们是在原地踏步吗?

2017年了,我们竟然还关心

冯小刚看不看徐帆手机?

老炮儿冯小刚导演简直就是热搜体质:作为一位乐于在作品中探讨两性关系的导演,他又一次站在了网络的风口浪尖,这次是因为手机。

不是电影《手机》,而是真实的、我们每天在使用的手机。

冯老师经过长微博的论证,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指出,伴侣的手机是不应该随便看的,因为婚姻的真相太残酷,而人又太脆弱,经不起智能时代数码揭示的赤裸裸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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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讨论冯老师结论正确与否——关于婚姻和亲密关系的探讨,往深了谈,其实是人性和欲望,谈起来实在令人厌倦和无助。在此我们要关注的是:

为什么,时间已经到了2017年,

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写诗,

五年后人类可能会登录火星,

而我们,却仍然需要讨论看伴侣手机的合理性?

当个人实现、多元婚姻和已存关系探讨已经成为西方国家甚至亚洲多数国家的主流的时候,为何我国人民,却热衷于讨论这样一个非常具象化的、还可能不那么尊重个人隐私的场景呢?

在两性观念上,我们是在原地踏步吗?

绝对不单单是手机。往远看一看,一些曾经被认为“老旧”的观念,似乎已经又悄悄地向我们刮来。

比如女性贞操。

曾经在今年夏天占据了你地铁里、楼道中和社交网络上所有热点的《欢乐颂》第二季,一手促成了这一次的女性贞操观再讨论:邱莹莹的男友应勤因为发现女友不是处女,当众翻脸,并气冲冲地把女友叫了出去质问,最终提出了分手。

作为影视作品,《欢乐颂》的表现其实无可厚非,现实生活中像应勤一样的男人,显然是存在的,每一个关系中的人也有权利随时提出分手。但是随着电视剧播出后,为“女性守贞正确论”出现的洗地却来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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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将婚前性行为与“乱来”直接进行等同的说法,曾经一度出现在网络繁杂的声音中,最终汇集成一个曾被认为已经消失了的观点:“贞操是女性最好的嫁妆”。

在几乎所有关于自由的定义里,性的选择自由显然也是其中一部分。因此,在2017年“复辟”的贞操价值讨论,也引起了外媒的关注。

“在电视分级制度还未完善的前提下,在成体系的性教育在中国极其缺乏的情况下,中国电视节目中的性观念几乎对观众可以产生极其直接的影响”,BBC就曾在5月发文认为,而面对欢乐颂2中贞操的讨论,BBC得到的结论之一,就是双重标准的确存在,哪怕是在女性群体中:当然有认同性自由与独立的女性,但同意贞操义务的女性存在,并且数量不少。

BBC的结论似乎是合理的:对包括贞操在内的一系列我们认为有待商榷的观念,在当今社会,的确有人买单。 比如前一阵引起争议的女德讲师丁璇的粉丝们。

而丁璇们和贞操论的重新出现并不是偶然:背后还有同时伴生的大龄青年、剩女、相亲角、催婚等一系列名词再度的发光发热。

陈旧目光投向的不只是女性

当然还有男性

看新闻了吗?

海归男将自己追求八年未果的女孩从19楼扔下,评论却歪到了两个方向:第一是女孩在八年内收了男生价值4万余元的礼物,第二就是八年的追求——“男孩其实很痴情”,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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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讨论的余地不大,因为太明确了,包括送礼在内一切的两性互动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并不能成为任何伤害的借口。而第二者则非常值得商榷:一个男生,在你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进入你的生活(据新闻报道,他会做出偷听女孩电话等行为),能够算作痴情追求吗——这听起来分明就是一个Stalker的行为啊?

刚刚过去的七夕节里,牛郎为了和织女在一起,把织女的衣服藏了起来,大家认为其痴情;而过了几千年后,一个男性同样因为单方面的爱慕,对女孩的生活进行了强行的渗透,哪怕最后以悲剧收场,仍有人出来叹息一句说:“痴情误人啊!”

拜托,这根本不是痴情,也根本不能成为任何暴行的借口——过了几千年,仍然有人以如此谬误的观点当做论据,实在令人诧异。

但仍然盛行当下的、看上去不那么正确的两性观点的受害人绝不仅仅是女性:她们很多时候也同样是加害者,对象则是看上去似乎异常强大的男性。

比如“直男”这个当下最为流行,且边缘越加泛化的概念:从最初的Straight man直译过来,仅仅适用于性取向区分的名词,已经在互联网上成为一个适用场合无限广的形容词。每个人都在积极地往里添砖加瓦,且毫无负担地将其污名化、刻板印象化。

“直男没有审美”,“直男听不懂女人说什么”,“直男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一个直男穿这衣服也太娘了吧?”

这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和我们过去几千年来所说的“嗨,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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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附于男性的属性并不少于女性,且对男性来说并不友好,比如“男儿有泪不轻弹”让男性在中国传统语境里失去了软弱的权利;“生个男孩儿安全”则剥夺了男性可能成为性弱势者的可能性。

但在漫长的时间里,女性权益已经缓慢却逐渐抬头中了,关于男性的两性议题,却仍然是那瓶老酒,只是讨巧地换了个互联网的新瓶子。

“为什么还在讨论这种问题?”

回到我们讨论的起点,冯小刚与伴侣手机这件事。面对这一类两性关系下的热搜话题时,困惑似乎成为了第一反应。从冯小刚拍出《手机》的 2003 年到昨天,我们对伴侣之间的隐私和边界依然没有达成共识。

一部又一部的国产婚恋剧从屏幕上划过,贞操、婆媳、小三依然是编剧们的收视法宝:时间似乎在两性观念上停滞了。

事实上,线还可以拉得更长一点。从八十年代开始,我们的主流社会在大方向上逐渐走上了一条开化的道路,但谈到两性关系,却依然囿于相当传统的格局。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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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可以从两个层面上来看,一是历史,二是现实。

在历史上,我国的两性关系的确经历了一个过于漫长的不平衡时期。即使我们在追溯历史时,能看到一些开化的迹象,也主要是少数精英阶层的话语权使然。在广大的社会主流群体中,两性的附属关系和道德律令的确影响深远。

去年十月,世界经济论坛发布了《2016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中国排名第 99 位。这已经是继 2008 年之后,中国在该报告排行榜上的连续第 8 年下降。而事实上,东亚,乃至整个亚洲地区在这份报告上的排名都相当堪忧,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历史车轮转向的艰难。

那么,和我们处境相似的东方国家都在讨论什么两性议题?

在以“主妇文化”而闻名的日本,近些年来,主流舆论最为热议的一个名词是所谓的“低欲望社会”,即年轻人不愿结婚生子,不愿承担社会责任。

这一现象最显性的表征就是,日本年轻人婚龄逐年提高——女性意识觉醒,对于传统家庭的男女模式开始感到厌倦,而男性觉得婚后自己像是挣钱机器,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更加享受单身生活。而类似《昼颜》《贤者之爱》这类讨论伦理话题的热播日剧也说明,至少在流行文化的层面上,日本人在倾向于反思婚姻制度。

而在妇女地位堪忧的印度,主流社会则更多地在讨论女性的一些基本权利——生存、受教育、职业发展,以及免于受侵犯的权利。

这两个层面上的问题在中国并非不存在。中国的女性作为弱势群体,在基本权利上依然受限;而在年轻群体中,对婚姻的犹疑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向。

两类议题尽管反映了社会的不同面向,但在根本上,都是由一个现代的社会生发出的,也只有现代人会思考的问题。

但与之相对,每每登上热搜的,依然是贞操、婆媳和打小三这些现代社会形成之前,便已经生长发育的数千年的老黄历。为什么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在两性关系上却不常作出新的思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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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现实,我们只能给出一些可能的回答。

比如房价。

在中国的两性关系中,房子历来重要,这是安土重迁传统所带来的惯性,但从来没有哪一代年轻人需要为了房子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在中国房地产历史上,2004 年是个分水岭,在住房商品化之后的第六年开始,房价开始如脱缰之野马。根据统计,1998 年到 2009 年 11 年之间,中国房价涨了 2.5 倍多,而 2009 年到 2013 年这短短四年,则又翻了一倍。

过于高昂的房价使得整个问题发生了一个质变:它大大增加了两性关系中物质因素的权重,使得“婚恋”这回事不得不趋向于现实。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这种问题是这么来的,父母张罗相亲是这么来的,忠贞、隐私、女德这些老掉牙的婚恋议题和毒鸡汤也都是这么来的。

再比如教育和上升通道。

无论是在房产的压力下,还是在对职场、对社会环境、对人际关系的困惑下,年轻人在观念上不是不“开化”了,而是少有余力去“开化”。

为了寻求安全感,我们不得不放弃一部分个人意志,也不得不重新与家庭捆绑,与此同时,把这一切推给当下的糟糕时代,去缅怀自己未曾亲历的“good old days”。

这些都只是可能的回答。价值观也好,两性观念也好,将这些意识形态上的停滞不前归咎于社会现实是很直接,也很能自圆其说的答案。但这并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都 2017 年,别再盯着名人的家事和三姑六婆了,关心一点自己吧:对于每个人而言,任何时代都可以是好时代,也可以是坏时代。你不是非得讨论“要不要看伴侣手机”,也不是非得被“坏时代”驱赶着向前跑,多思考一些下个时代的问题吧。

编辑:杨馨、梁珂

插画来自 Malika Fav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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