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李时珍 植物学教授周繇『寻花问柳』三十年

周繇惯会拈花惹草。踏遍七万六千平方公里的长白山区尚嫌不够,还要南下湖广云南,北上龙江内蒙,天涯海角觅芳草,兴尽而归。三十年过去,所行逾十八万公里,皆是寻花问柳之路。但色并不是空,最终巨著煌煌,图像生动。有人说他是十足『花痴』,又有人说他是『当代李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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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长白山又下了一场大雪,而南方已经满是春意。每年这个“残忍”的季节,周繇都将开始为期半年的野外考察,独自深入危机重重的山野。

野生教授

周繇是一位“野生教授”。这当然不是说他的教授头衔有何问题,恰恰相反,他比很多顶着光环的教授更有教授的样子。所谓野生,意思是说,三十年来他在野外的时间要超过待在城市里的时间——每年进山半年。普查野生植物、拍摄图片资料、采集标本。在野外,他觉得自在。吉林通化不是铁岭那样的国际大都市,但也汇聚了现代城市一切光怪陆离的元素。周繇不善于应对这些,评职称、评先进、拿项目、拿课题,背后都是复杂微妙的社会关系,此类事情非他所长,索性就躲进山里。

那是另一种不同的时空,山高林密,危机重重。周繇却可以登堂入室,因为他的手里握有大山的密钥。他跟山风走,跟溪流走,跟鸟鸣和兽踪走,跟花草的芳香走,一直走进神秘的原始森林,走向低声细语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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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繇从野外撷取学术成果的同时,也必须承受大自然施加在他身上的各种伤害。长期赤手空拳的野外生活之后,他似乎有些淡漠生死的意味。

说到这里,不得不请求周繇教授的原谅。作为现代城市居民,我们从未在山里露宿过一晚、从未单独走进过原始森林腹地,只无可救药地想要将他的经历浪漫化,就像习惯于给面包涂上果酱,以便适应我们精细考究的肠胃。野外,只是脱口而出的一个词语。那里无非有山有水,有很多树木很多花草,偶尔能看到可爱的灰太狼和维尼熊。坚硬野蛮的野外,也被我们加上了糖涂抹了果酱。

所以,必须重新廓清“野外”,重新丈量“三十年”的长度。我们拿着手机已经无法做到三十秒内不翻屏,三天前的热点新闻迅速被新的热点淹没,现在你还能否记得三个月前曾为哪部电影流下热泪。当所有人都在碎片里打着滚的时候,宏观整体的概念就一本正经得可笑。三十年,俨然已经是个古典主义的时间单位。

三十年前,周繇二十岁。他并不是像我们一样在春天到来的时候进行了一次远足,他真正钻进了山里,向大自然借一些夺目的光彩;作为交换,他也必须承受野外施加在他身上的各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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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繇相见时是冬日的清晨七点,东北的室外零下三十多度。前一个夜晚他刚刚从长白山主峰下来,这一天下午又将去通化市区几十公里外的山里。他似乎不疲倦,也不畏惧。在大雪封山的时节里,万一没探清路,掉进了雪窝里爬不上来怎么办?“不怎么办,我只能祈求上天别这么安排”。周繇的回答很淡定,不知道是长久的野外生活之后已经淡漠生死,还是对自己的野外经验有着十足的自信。

没有现成的道路。所谓道路,是走在最前面的周繇用身体从近一米深的积雪里趟出来的。我们比他年轻二十岁,却跟得气喘吁吁,听他讲“这是乌苏里瓦尾,对治疗老年痴呆有效果”之类也不知所云。很抱歉周教授,跟在你身后那两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脑袋里装着的植物不超过三十种,到了野外简直就是白痴。

“昨晚我就是这样上山的,”周繇换了个话题。昨晚,他从山下出发开始走了四个多小时,当中片刻也不能歇,因为一旦停下热汗就会变成冰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雪地行走巨大的体力消耗和随时滑下山脊的可能,是冬季进山的三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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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人都无可救药地想要将山野生活浪漫化,就像习惯于给面包涂上果酱,以便适应精细考究的肠胃。事实上,山野是坚硬而野蛮的,那里有真实的危及性命的风险。与此相比,周繇的装备显得过于简陋,而运气则出奇的好。

与此相比,周繇的装备就显得过于简陋了。一身不太高级的户外服装,没有GPS,甚至都没有带导航功能的智能手机。而如果不是冬天,他的行囊就更简单。一身旧迷彩服,带一台相机,双肩包里塞几个冷馒头,仅此而已。甚至露营也只是几根木棍插在地上,上面围一张塑料布。

“就这样睡觉?不危险吗?万一有野兽⋯⋯”

“尽量避开野兽活动的地盘。还好从来没遇上过流浪的野兽。”长白山民有句俗语,“一猪二熊三老虎”,最凶狠的三种野兽里,野猪排第一,然而第三名的老虎却克野猪。如果在林子里看见成群的野猪在前面亡命飞奔,那后面必定跟着一头猛虎。所以山民们给老虎起了个绰号,叫“猪倌儿”。东北虎在长白山已绝迹多年,猪和熊那两位,周繇都遭遇过。

野猪里的独行侠最为可怕。一般都是雄性,体型庞大,靠着獠牙尖利、皮糙肉厚混迹江湖。它谁都不怕,在森林里横着走,连猎人看见它也得远远躲开。周繇遇见的就是这样一位主儿。

“那是2001年8月13日,我去考察东北刺人参的生态。”周繇只顾着埋头记录,忽然听见有些异响,抬头一看就懵了。一头起码四百多斤的公野猪已经冲过来了⋯⋯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周繇一路逃。“按理说我根本跑不过它,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追了。”可能那已经是它地盘的边界,也可能它那天提不起劲头。但万一它认真起来,任你是谁都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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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幸运的一天,但也是晦暗的一天。周繇迷路了。

“地形我太熟了,从来不用地图。”那天,多半是因为惊吓过度,他再也无法判断哪个山头朝向哪条山路,就在原始森林里盲目地乱转。到了晚上,一条剧毒的极北蝰蛇又钻进了裤子里。这时候不能惊慌失措,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有一点一点缓慢地脱下裤子,才不至于激怒这个可怕的不速之客。“极度恐慌,魂飞魄散,根本拢不住神。”小溪明明往下淌,可你偏觉得往上流,跟着走越走越远。恐慌加速了体力的消耗,而消耗又加剧了你的恐慌。这是迷失在森林里的人常常遭遇的死亡循环,森林一旦使出了心理战和障眼法,你就难以逃脱。“其实在平静的时候,小孩子也知道找根树枝扔进水里,看它往何处去。”那一次周繇独自在原始森林里转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群挖参人搭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这样拼命,图什么呢?”难道忘了,只不过就在一年之前,刚刚从黑熊爪下逃出一条命来?

那一次是在长白山北坡,周繇去拍摄珍稀濒危植物短果杜鹃的时候遇见了一头五百多斤的母黑熊。母熊带了两个崽,离他只有十五米远。成年熊的力气惊人,一巴掌就能把人的整个面孔扇塌,一屁股能把一个成年人坐死。所以,很有可能“若干年后有人路过此地,将会看到一个破烂不堪的相机和一堆白骨”。所幸那是秋天,熊见周繇没什么恶意,也只是佯装追击了一下。要是换作春天遇见护崽的熊,十有八九躲不掉。

但“那片林子里有别处罕见的菌菇植物”,所以一年后周繇又来了。先给单位和家里打了电话,“三个小时出不来,就做好找我的准备”,然后周繇就扯开嗓子开始唱歌。荒腔走板,不忍卒听。唱什么不重要,好不好听也不打紧,主要是鸣锣开道,通知一下各路野兽,大家请回避,周繇又来了。

野兽固然可怕,但并不是原始森林最危险的存在。一立方米能聚集起两三百只的牛虻、蚊子,都是嗜血如命的杀手。拍完一张照片,浑身就能被叮出一百多个大包;还有一种被山民称作“草爬子”的全沟硬蜱,被它叮咬之后很可能感染致命的森林脑炎;山里还有很多陷阱。宽不过半米,水深也不过半米的地下暗河,距离地面却动辄几十米。要是一失足,就算不摔死,也会饿死在下面。要命的是它们常隐藏在草丛下;还有雷电。在雷雨季节,被拦腰劈断的数人合抱的树木随处可见,你没有空旷处可以躲避,只能祈祷你头顶的那棵大树别被选中;最可怕的还是人,常有劫匪从中朝边境越境而来,周繇造访过的一户深山人家就被谋了财害了命。据说这些劫匪和我们有“鲜血凝成的友谊”⋯⋯“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不行。”因为只有那些偏远凶险处,植物才保持了原始的性状。而人类活动的区域,植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也许是某个路人采了一朵花戴在了女伴的头上,也许是女孩儿的化妆品散发出了某种香味,谁说得清呢?反正,原始的植物必定在原始的地方,周繇只能“干人事,但不走人道儿”。屡遭大难,不思悔改。这么多年下来,进山路上遭遇过六次车祸,在山里遇见过蛇虫猪熊,能活下来并且没有缺胳膊少腿,可算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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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学者

周繇自称“草根学者”,当然是自谦。但“草根”一词,不仅交代了他的行当,也清晰地揭示了周繇如何一步步变成了一个植物学教授。

周繇出身寒微,小时候能看到的书不多。在接触到真正的植物学专业书之前,对他影响最大的是一本小人书《沈括》。小人书记载了青年时期的沈括游历大江南北,年老时终于写出了《梦溪笔谈》,其对北宋时期地理、矿藏和文化的记述,至今受惠无穷。

看完小人书,周繇就出门进山。不过不是科研,而是干活。几岁大小开始,他就得帮家里做点事情。春天的野菜,夏天的猪草,秋天的蘑菇,冬天的柴火,这是他从长白山里学到的最初的植物学。“从小认识的植物很多了。但叫出来都是土名儿,跟书上写的不是一回事。后来学了植物分类学,才一个个对上了号。”

周繇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学院派,大学毕业后他只是长白县一个初中的教师。在刚刚转入通化师范学院时,他的职务是实验员,每天给学生刷试管、抹桌子、管仪器。“这是一段灰色的日子,”周繇不能忍受在平庸的工作中耗散,但毕竟能从初中到大学里工作已经不易,所以“一度酗酒、抽烟、打麻将”,有些自暴自弃。“好在最终还是找回了自我。”这个“自我”,还得是从山野里面才能找回来。“找回自我”之后的周繇有严格的时间表:每年四至十月份,主要去野外考察,搜集原始数据和第一手资料;不适合野外活动的季节,就以案头工作为主。

做野外工作的时间长了,周繇逐渐有了名气。国内外专家来东北考察,都点名要他协助。此后,还随同中科院研究员到南方游历。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东北两年、南方两年,跟着专家工作了四年,跟国外大学合作了几次,极大地开阔了眼界、丰富了知识结构。”

自己出版学术专著的时机终于成熟。现在周繇拿出来的两部书,《中国长白山植物资源志》和《中国长白山食用植物彩色图志》,都是上百万字的巨著,光拿在手里每本书就有五斤重。

“出书之前连续一百五十多天,每天只能睡四个多小时⋯⋯”

“连续十年没参加体检了,怕查出什么病影响出书的进度⋯⋯”

“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但这两本书只是起步。“不能窝在长白山里当山大王”,周繇定下了两年一部书的目标,而且将范畴拓展到整个东北地区。甚至还打算退休之后全国跑,“中国有三万多种高等植物,可干的事情太多了。”

最大的困扰还是钱。出那么厚的一部书,要花二十二万。周繇申请了国家经费,解决掉10万;学院对周繇的研究很重视,也拿出十万;剩下的两万,他自掏腰包。

“谁让我只是个‘草根学者’呢?”其实,如果李时珍和徐霞客生活在当代,没有点活动能力的话也未必能拿到项目基金,可能连野外考察的费用都没有出处。周繇就是如此,山里跑一年得花3万,自己掏一半,学院支持一半。就连两台相机里都有一台是“朋友赞助的”。

草根学者周繇没什么富商朋友,“赞助”他的人,一样也是草根。比如老杜。老杜是铁路乘警,业余身份是文学、古典音乐和植物学发烧友。那几天老杜休息,就开着自己的车给周繇当司机。司机也不是白当的,老杜要索取回报——“路边那松树叫啥名?”“石头下是什么草?”

有时候老杜是为了学习,有时候是为了出题目考考周繇。“这么多的植物,难道你全都认识?”他还真就全都认识,路边不知名的小草树木,随口一问都能马上报出学名。老杜这才折服了,决定册封周繇为“长白山地区认识植物最多的人”。

整个东北地区的植物大约有三千五百多种,周繇能认识两千多种。有些植物就算不能马上说出它的学名,也大概知道它属于什么属什么科,回到家里一翻书,往往八九不离十。

但周繇的价值不止于此。他能认识这么多植物,不是因为善于背书,而是因为愿意行走。超过十八万公里行程,采集标本五千多份,登上长白山主峰超过136次,拍摄植物照片十万多张⋯⋯“每种植物我都有很清晰的照片。真要感谢数码时代。如果现在还得用胶片的话,我可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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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寻花问柳

在野外生活着一种树莺,它叫起来的声音像“轱辘个粪球”,而杜鹃叫起来的时候好像在叹息“光棍好苦”。还有一种白鹡鸰,所过之处就像是樵夫挑了很重的柴火,“嘎吱嘎吱”⋯⋯这都是周繇在野外的乐趣。

王羲之说,“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只是我们今天的全部生活都已经“去自然化”。我们只能在餐桌上学习植物学,到了真正的山野里却张口结舌。

“别说城里人,山里人都不太了解大山了。更别说‘靠山吃山’。”周繇讲了一个事例,在通化有山民被蝮蛇咬伤了,他挣扎着走回了家,立刻联系医院。但医院里没有蝮蛇血清,这个人就这样死了。“其实,长白山里能治疗蛇毒的植物有一百二十多种啊!古人都懂的知识,现代人反而不会了。”古代没有血清,但是有解毒的高山蓍;古代也没有外科手术,但有治跌打损伤的接骨木。周繇进山期间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都是就地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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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周繇做的事情更显得有价值。长白山里、东北地区,到底有些什么植物?它们长什么样?只有摸清楚了这些,只有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植物的“人口普查”,今后的自然保护、开发利用才有了基础。

早在晚清时期,日本和沙俄的专家就已经开始在长白山干这个工作。中国人到现在才开始,而且不是团队,只是周繇一个人。这样又苦又累、冒着生命危险还不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基础学科,谁会愿意干呢?

周繇自我鞭策的时候说,这个时代信息那么发达、数码相机那么好使、进山的交通又便利,“我怎么好意思不出一点成果呢?”可是那么多学术腐败的案例,那么多专家用网上搜索代替现场考察,那么多学者在剽窃论文,“周教授,这样的时代凭什么就一定会是科研的好时代?”

“别人我不管,我一定要留下几部干干净净的学术著作。”然后周繇又加了一句,“好在我拍的这些植物都在山里,不会自己跑到网上去,别人搜不着。”说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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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位初中教师成为今天的植物学教授,周繇所付出的艰辛非常人可以忍受。在当代,植物学不是显学,因此一直被科研经费困扰的周繇依然是个“草根学者”。

就在不久前,长白山又下了一场大雪,而南方的花早已在次第地开着。窗外满是春意,郊外都是踏青的人。可是,如果我们能辨识“女萝”、“茆”和“蒹葭”,可能因此有兴趣读一读《诗经》;如果我们认识山毛榉和矢车菊,读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的时候可能更有感触;如果我们知道那是一株有着美好名字的花草,那是一棵栽种于祖先的年代的树木,砍伐之前或许就会心存犹疑。

那些无语的植物,每一样都有一个生动的名字,它们卑微而无罪地存在于被人类主宰的这个世界上,你怎能不对它有所同情?而那时候,眼前也许有更多春光能透进更深更晦暗的心里。

长白山上有趣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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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胎生的植物 名称:珠芽蓼 海拔1500~2500米

经过长期自然选择,珠芽蓼繁殖时不经过种子落地萌发的过程,直接由花序上产生一枚枚小珠芽。疾风过后,成熟的小珠芽随风飘荡,繁衍它乡,如胎儿从母体上分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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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沉水的植物 名称:岳桦 海拔1600~2000米

在高海拔贫瘠地带的岳桦生长速度十分缓慢,碗口粗的树干需要生长上百年,因此木质十分坚硬细密,其木材密度超过了水的密度,放在水中就会很快地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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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蕊能打虫子的植物 名称:大叶小檗 海拔1500~2500米

有昆虫吸吮大叶小檗的花蜜时,花丝会像棍棒一样打向昆虫。由于它有六对蜜腺,昆虫要挨打好几次才能吃完“美味佳肴”,同时帮小檗花进行了异花传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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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动物的植物 名称:圆叶茅膏草 海拔900~1300米

圆叶茅膏草又叫捕虫草。它能分泌粘性液体和特殊气味。昆虫闻到气味落在叶子上时就被粘住。挣扎越剧烈粘液分泌越多,最后难免被圆叶茅膏草捕获。

在三十年长白山考察中,周繇抵达过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遭遇过许多命悬一线的危险,也拍摄了许多罕见的珍贵动植物图片。

长白山原始森林中有许多无法预计的危险。有毒蚊虫、雷电、山体滑坡等状况可能发生在任何区域。由于路况复杂,进山道路也存在危险。周繇曾因此遭遇过六次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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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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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叶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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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果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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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毡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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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带翠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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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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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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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珠娟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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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毛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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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瓶儿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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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红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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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红景天单花橐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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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根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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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报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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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叶仙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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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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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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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苁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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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罂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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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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