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男性气质二元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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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新青年

新时代的文化语境下,从时装设计到新生代偶像,都在力图证明男性气质正向多元化的方向,肆意生长。


二元论一直是人们分辨对错、黑白这样的重要标准。然而,现实存在着大量的灰色地带,许多事物也许根本没有是与非的区分与对立。就时代背景下的性别来说,男女从传统观念上便是性别的二元,两者只能占其一,再者,每个性别也有对应的“性别角色”。但也有由于这样的刻板印象,使得“像男孩的女生”和“像女孩的男生”常常在成长的环境中被以一种异样的眼光所看待。


如今,在这个女生既可柔美,也可以活得很酷的时代,人们却在讨论男性气质时,依旧存在将其简单粗暴地划分为阳刚与阴柔两种。然而,真实的男性群像已然在新时代中变得更加多样且包容。时装作为自我个性的表达方式,设计师们也为全新的、不被随意定义的男性气质所感染,在新季时装中将传统男装元素进行更加柔和的改造,达到一种介于刚与柔之间的微妙状态。显然,传统的性别概念已然发生改变……

01、历史规训的性别角色:

对于性别的认知似乎在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无论是古今中外,所谓“男主外,女主内”的刻板印象在不同维度广泛存在。在中国,太极的“阳”和“阴”也常常被代指男女,更强调所谓的和谐需要“阴阳调和”——换句现代的说话,便是那常常听见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作为封建礼教的开始的周朝,便有了约束女性伦理纲纪的“三从四德”强调着女性为男性的附属,需要服从不同男性的指挥。


即使是女性也能称王的西方社会,依旧存在着性别之间的偏见,“重男轻女”也同样存在。传奇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父亲亨利八世就因为想生儿子,连续废了三次王后。就算有这样成功带领英国走向霸主地位的女王作为先例,女性依旧常常被认为是不理智、优柔寡断。正因如此,即使到了上世纪20到30年代,许多上班女郎也仅仅从事打字员与秘书等基础工作,鲜少从事专业性较强的工作。


这些根深蒂固的历史因素,使得历史上这些对女性群体的贬损逐渐形成了带有偏见的刻板印象。其中两性所代表的不同的性别气质更得到了固化,使得女性身上的柔和、敏感的气质为男性所抵制,变相加强了对于男性阳刚的世俗定义。


02、思想解放时代的反思:

然而,历史并非一昧地遵从这些陈规一般的性别偏见继续前行。在不同的时代节点,社会所赋予的传统男性角色的潜规则被一道被喻为“歪风邪气”的新着装系统所打破。


《竹林七贤和荣启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竹林七贤和荣启期》

砖印模画在服饰上大多宽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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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除了放浪形骸,离经叛道的竹林七贤以外,不少文人雅士更是研究起脂粉一类的物件,原本的利落的外衣也被更加女性化的宽袍大袖所取代1。被称为古代第一美男的潘安,也是历史中少有的以其俊美的外表而为人所知,可见当时对于男性的阳刚的要求是有所降低的。


在大陆的彼端的西欧,17至18世纪中叶,法国波旁王朝带来了国家鼎盛时代的同时,引领法国上下走向了极度奢靡的社会风潮,男性也逐渐开始关注了起了自己的外貌。高跟鞋便是路易十四时期的产物。


路易十四肖像画
在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肖像画中

能明显看到红底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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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称由于路易十四身材矮小,觉得自己的地位与自身的身高并不匹配,于是便命令鞋匠在自己的鞋履的鞋跟出垫上后跟,让自己的身形稍显高大一些。虽然也有人称这样“行动不便的鞋履”的发明是为了不让宫女翻墙离开宫殿,但无论初衷如何,高跟鞋在当时风靡社会,男性也会抹上脂粉、戴上假发。如今再看路易十四的肖像画,也能看到他脚上同样穿着高跟鞋,并拿象征国王的红色装饰鞋底。


在二战后的嬉皮运动的影响下,号召平等的女权思想与酷儿文化于20世纪60到80年代开始萌芽,再一次对传统性别角色发起挑战。1966年,设计师Yves Saint Laurent为女士们带来了第一套属于她们的吸烟装“Le Smoking”。


吸烟装
由法国设计师Yves Saint Laurent

打造的“吸烟装”

在现代时装里首次打破性别服饰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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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仿当时上流社会男性在晚宴后吸烟闲聊的穿着,为传统柔美的女性形象带来不同的凌厉与潇洒。电视剧《姿态》(Pose)所描绘的则是上世纪80年代纽约性少数人群追求自由的群像,尽情表达自我的着装打扮也印证了当时对于性别刻板印象的思考与突破。


美剧《姿态》
美剧《姿态》剧照

该剧讲述了上世纪80年代的

纽约地下酷儿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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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些时间与空间互不相同的历史节点,这类反传统的社会风潮皆诞生于思想开放的时期。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政权频交替与割据,使得中央集权减弱,文化得到了广泛的交流。波旁王朝相对包容的环境也成为了百科全书派、启蒙运动等民主思想成长的土壤;60年代开始,社会风气开放,从嬉皮士运动到迪斯科文化,让大家也对关于自由的观念有了更深的思考。当社会环境足够开放,也催生对于反传统性别角色的思考,如今,关于性别气质的讨论也再次出现。

03、新时代的时装偶像:

全球范围内受欢迎的男性音乐家与演员的形象也变得愈加多样,甚至出现了海外媒体所报道的的“Twink风潮”——Twink原指酷儿群体中年纪较小,身材瘦削的特定人群,后延伸至身材瘦削,非传统硬汉形象的男孩们。而在本土的语境下,则以”娘Man“一词来描述这样的复杂气质。其中,因出演酷儿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美国男星Timothée Chalamet所演绎的形象便是其中的典型,而这样的潮流出现也让人们忽然发现,男星中也不乏这些勇敢表达自己,突破传统性别桎梏的人。


troye sivan
《ELLEMEN新青年》

一周年纪念刊封面人物Troye Si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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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新青年》一周年纪念刊封面人物之一的澳大利亚歌手Troye Sivan同样是其中的代表。


troye sivan
Troye Sivan

英国伦敦《Bloom》全球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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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YouTube红人转型至风靡全球的流行歌手,Sivan的形象一直忠于自我,并未因想要得到所谓的“大众认可”而改变自己,就连歌曲作品也流露出男性独特的敏感与温柔气质,引人入胜。

ezra miller
Ezra Miller出席

《神奇动物:格林德沃之罪》

法国首映的红毯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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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演《神奇动物在哪里》和《壁花少年》的美国男演员Ezra Miller以其突破性的红毯造型而为人所知,无论是 Moncler x Pierpaolo Piccioli 的巨型羽绒礼服,到将西装与水晶胸衣融合的定制Burberry礼服,Miller都用自己的行动来展现自己力图宣传的平权思想。


英国歌手Harry Styles也常常以“娘Man”的状态示人,在个人专辑《Fine Line》中,Styles在著名摄影师Tim Walker的镜头下力图展现稍显魔幻,却又异常真实的自我。


《fine line》的写真
由摄影师Tim Walker掌镜

Harry Styles新专辑

《Fine Line》的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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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肘的晚宴手套,芭蕾舞鞋与紧身裤的柔美风格与自身的形体产生对比。同时,在一张花卉海报中,身为男性的Styles却在解构的花朵中“饰演”着雌蕊的角色,再一次用微妙的形式诠释了阴柔与阳刚并不存在一定的界限。


但由于越来越多敢于打破常规的男性存在,许多人也因此产生不满,归咎于现代男性“变得越来越娘。而实际上,正是因为在思想越来越开放的同时,女性已逐步成为了主要的消费群体,话语权产生了转移。在选择更加自由的情况下,她们不必一昧局限在追求阳刚风潮之上。再者,就“美国队长”Chris Evans举例,这样类型的传统形象男性依旧存在,并同样拥有大量的女性影迷,可见只是当下流行明星的群像发生变化,并走向更为多元的文化环境之中。

04、时装设计中的思考与表达:

时装作为体现时代性的创作之一,设计师们对文化皆有着敏锐的嗅觉。面对关于新时代“男性气质为何物”的文化语境,从无意识的细节到强调哲学思想的主题,设计师皆用新季的创作表达着关于这个问题的解答。


dior men 2020年秋冬系列
Dior Men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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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 2020年秋冬系列致敬著名造型师Judy Blame,除了Blame本人标志性的安全别针与贝雷帽元素以外,特意加长的、如袍裙一般的长款印花衬衫和天鹅绒质地的优雅长手套的出现不仅将Blame本人离经叛道的朋克精神刻画出来,与精致考究的西装和潇洒不羁的大衣搭配,也从细节中拓宽了男性气质的维度。

louis vuitton 2020年秋冬系列
Louis Vuitton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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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gil Abloh带来的Louis Vuitton 2020年秋冬系列中除了有蓝天白云的奇思妙想以外,柔和的褶裥元素也加入到这个充满幻想的世界之中。


louis vuitton 2020年秋冬系列
Louis Vuitton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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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西装与大衣的袖口与衣摆皆饰以浪漫的褶边,却如一道道巨浪,冲击着传统男装带来的旧世着装规则。

loewe 2020年秋冬系列
Loewe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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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人品牌开始便不断讨论性别中立的Jonathan Anderson,则在Loewe的男装秀场上将不同颜色的亮片裙装挂在了身穿西装套装的男模们身上,似乎也在暗示他们同样能拥有穿裙子的权利;


dries van noten 2020年秋冬系列
Dries Van Noten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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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辈分更显资深的比利时设计师Dries Van Noten,则在本季用环保皮草、高跟鞋与魅惑的色谱描绘出享受打扮的妩媚男子形象。

gucci 2020年男装秋冬系列
Gucci 2020年秋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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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ucci的秀场上,创作总监Alssandro Michele则用不同的巧妙手法将打破性别的着装方式融入在这场童趣十足的生日会上,Michele带领我们进入了无邪的想象之中。“在童年时光中,人们都是完全自由的。但当你长大后,则会感受到来自社会对于一名男性的期待与强加的压力。(在这个系列中)我想探索男性气质是一种广泛且复杂的”Michele说道。

gucci 2020年男装秋冬系列
Gucci 2020年男装秋冬系列

对艺术画册《Psychopts》的援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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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场上,除了混搭了女孩日常的裙装、上衣等着装元素以外,简单的加大T恤上印制的迷离印花同样透露着设计师的思考,”impatient“与”impotent“、“think”和“thank”这样两个相似英文单词混合的做法来源于来朋克音乐家兼作家Richard Hell与抽象主义画家Christopher Wool合作的艺术画册《Psychopts》,通过这种方式,将男性气质的既定想象,也脱离了原来的二元对立形态。


gucci 2021年《无边序曲》系列
Gucci 2021年《无边序曲》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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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短片形式连续发布七天的《无边序曲》系列中,第一集《家》便一阵见血地提出了对于性别与性别角色。影片中,西班牙作家Paul B. Preciado在电视机前讨论着关于传统性别观念的关系与现代社会的关联与制约,并表示:“我们是在一个唤醒怪物的过程中。”


gucci《无边序曲》系列
Gucci《无边序曲》系列

呈现的成传统男性形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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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怪物”,便是传统社会中的不符合既定形象的人——不具备固定性别气质的“间性人”、生理缺陷的残疾人,与没有繁衍目的的性少数。在这个多元文化的时代背景下,这些违背着世俗之见的“怪物”们,正在逐渐走向一个被更多人看到的世界之中,“怪物”也因此被唤醒了。


maison margiela
Maison Margiela

2021年的“Co-Ed”白标

标榜无性别的中性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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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破服装上的性别区分,Gucci设立了名为“MX”的性别中立产品线,Maison Margiela在2021年春夏系列也有名为“Co-Ed”的中性系列,没有传统概念上的男装和女装也让穿衣更加自由。无论是可爱的裙装还是谐趣童真的针织毛衣,都不被定义为某一种性别的专属,仿佛打通了两性的衣橱,让自身的偏好决定自己的着装。


在多元化的背景下,不论男性和女性,都应该展现出多样的面貌,男性气质也不该被简单粗暴地分成所谓正面的阳刚与负面的阴柔。而对“娘”的抵制,实质上也是依旧存在的性别剥削的体现,暗示着当一个男生举止或是性格像一个女生,就是不好的。


在这个赞扬个性的时代中,每个人能做心目中最好的自己,女生可以独当一面,男生也可以细腻敏感。一昧地尊崇所谓“男生该有的样子”,实际上可能会让他更加软弱。瑞士心理学家荣格就曾在《集体无意识的原型》提出:“如果一个男人展现的仅是他的男性气质,他的女性气质就会始终遗留在无意识中而保持其原始的未开化的面貌,这就使他的无意识有一种软弱、敏感的性质。正因为这样,所以那些表面上最富于男子气的人,内心却往往十分软弱和柔顺。”


男性性别气质上的不同完全的对立。即使是外表最阳刚的男生,也许也会有着谨小慎微的心理;看似举止柔媚的男生,却可能有着果决的执行力。我们不该一昧地号召大家“Man起来”,而是应该正视并接纳那些与大家不同的人。同时,即使觉得自己内心变得敏感时,也请接纳这个真实的自己,正视它,并拥抱它。当然,这并不是在号召所有男性都该去穿裙子,而是用更加包容的心态,接受那些穿着自己喜欢的服饰的男性。毕竟,用真诚的心对待自己,尊重他人,这才是真正有魅力的男性。



全文刊登在《 ELLEMEN 新青年 》2020冬季刊


编辑
Z.Y

文字 I.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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