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冰冰这两年:天后的浮沉之路

2018年5月,崔永元尚未在微博开炮前。 范冰冰被邀请主演西蒙·金伯格的新片《355》,同她搭档的其他几位都是国际一线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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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宣传电影的机会,她精心装扮亮相戛纳红毯,这几年来,那里几乎已成为她展示美貌与野心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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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主演的另一部电影《空天猎》,虽在国内反响平平,却在第16届俄罗斯奥泽洛夫国际军事电影节上斩获奖项。这部电影的导演李晨几个月前才刚刚向她求了婚,他们正打算出国庆祝恋爱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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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还有两部她参与的电影将要登上银幕,一部是郭敬明执导的《爵迹2》,一部是拍摄数年、群星参与的《大轰炸》。虽然两者质量都存在争议,但至少能为她赚取一波话题度和曝光度。

另一方面,范冰冰也在逐渐拓宽自己的事业边界。她入驻了小红书,开始频繁更新自己的美容心得,在吸引大批粉丝的同时,也赚足路人缘。2018年3月,她经营的美容品牌FAN BEAUTY正式开业,向电商领域发起进军。

从事业到爱情,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谈资。而在名利场的博弈规律里,只要有能力一直留在牌桌上,哪怕牌技再臭、手运再差,总有赢个一两把的机会。

但范冰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赶下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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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风骤雨过后,复出之路难免泥泞。就“逃税事件”发布道歉信至今,范冰冰主要做了三件事。

首先是继续做公益。2019年5月,“逃税事件”爆发一周年后,范冰冰带队进藏筛查先天性心脏病儿童,她是“爱里的心”公益项目的主发起人之一,该项目主要为先天性心脏病儿童提供救治。

在范冰冰转发的视频中,她与藏区的学生们开心地互动。停更半年的范冰冰工作室微博也再度更新,转发了一条公益项目“爱里的心”的微博,图片上范冰冰怀抱着一个藏区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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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怀疑她借公益来为自己洗白,她回应,“相比质疑与辱骂,孩子们的生命和健康更为重要。”

在她社交平台为数不多的发布中,有相当一部分与公益有关:她去医院看望动完手术的孩子,还受到凤凰网河南频道和河南省广播电视台交通广播邀请,出席“女童守护者”相关活动。

无论目的是否单纯,公益确实为范冰冰带去久违的正面评价。2019年底,她先后在凤凰网时尚盛典和搜狐时尚盛典上被评为“2019年度公益影响力明星”和“2019年度公益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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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冰冰与张朝阳合影

领奖时,除了提到自己参与公益的时间之久,范冰冰还表达了对2020年演艺事业能重回正轨的期许,“希望可以有更多好的作品献给大家。”

范冰冰做的另一件事,是去海外的时尚杂志周游了一圈。当国内时尚资源对范冰冰的忌惮尚未完全消除时,她选择转换赛道。

自去年7月起,不断有范冰冰拍摄的海外版杂志大刊封面露出。比较近的两本,分别是英国独立杂志《Wonderland.》2020年春季刊和日本美妆杂志《美ST》6月号。

《美ST》毫不吝惜对范冰冰的溢美之词,称她为“现代版杨贵妃”、“四千年一遇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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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范冰冰出现在CHRIS BY CHRISTOPHER BU品牌秀场看秀,该品牌的设计师卜柯文是与范冰冰合作多年的造型师。

看秀时坐在范冰冰对面的时尚博主@喵娘叫做徐小喵 事后发微博感叹,“范冰冰真当是艳绝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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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落难之时,范冰冰仍然懂得利用好手上的筹码,“美貌”,且这个做法一向行之有效。

去年3月,范冰冰在北京开了家美容院,圈内好友纷纷到场支持。4月起,范冰冰正式恢复了自己在小红书上的更新,教大家如何变得像她一样美。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范冰冰的推荐中夹带私货,安利起了自有美妆品牌新推出的面膜。

到了10月,范冰冰和主播雪梨做了一个视频介绍品牌面膜,尽管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卖出了11万件面膜,销售额突破1000万。一个月后的双十一,范冰冰的美容品牌店铺当天成交额突破四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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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范冰冰的种种复出尝试都四平八稳,少有翻车。但大众最关心的问题还是,她还会再拍戏吗?

去年6月,曾几度传出换角传闻的《355》以原定阵容正式开拍。今年1月,导演李玉也在微博评论中回复粉丝称,自己与范冰冰的合作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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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355》

虽然范冰冰与高云翔主演的《巴清传》是否要面临主角二人双双被“换头”的命运仍悬而未决,但范冰冰拿下了一部疫情类历史纪录片《山河无恙》的配音工作。

3月底,由她配音的纪录片首集“狙击甲肝”正式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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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范冰冰饰演的武月

2003年的票房冠军《手机》,曾让才二十出头的范冰冰尝到了甜头。

凭借这部电影,她获得多项电影大奖提名,并捧回了演员生涯中第一座重量级奖杯,“第27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走下颁奖台时,还不太会掩藏情绪的范冰冰一边笑,一边用手擦泪。

十五年后,冯小刚集合原班人马拍续集《手机2》,打算把《手机》这个大IP的剩余价值再抻一抻。

范冰冰感念于这个曾为她带来声名的角色,难掩再度进组的激动,“武月很开心!”只是她没有预料到,这一次自己将被曾经的好运反噬。

冯小刚这一抻,把崔永元的忍耐度抻到了极限——崔永元被认为是《手机》主角严守一的原型,电影的播出曾引发一场街头巷尾对于他私生活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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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优扮演的严守一,与范冰冰饰演的“情妇”武月

不胜其扰的他决定反击,方法则是把炮口对准范冰冰,晒出她的天价合同以及阴阳合同,直指其税务问题。

当时范冰冰正和李晨在拉斯维加斯度假,她还顺道去看了席琳·迪翁的演唱会。接着一夜之间,范冰冰消失在了公众视线里。她主演的那两部即将上映的电影临时宣布撤档或改档,《大轰炸》把范冰冰的名字从海报上抹去,《爵迹2》则至今仍未上映。

不只是圈外人,圈内人也云里雾里:范冰冰到底还好吗?只不过大家对范冰冰去向的好奇更多是出于自保心理,彼时的影视圈人人自危,而范冰冰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无法忽视她,人人都假装看不到她

那年9月16日,范冰冰度过了最冷清的一个生日,只有少数圈内好友公开表示祝福。曾数次合作的导演李玉说, “相识十二年,又到秋日时光,生日快乐!!”前经纪人杨天真则说“没有你,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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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冰冰与李玉

编剧史航转发了杨天真这条微博,有人在评论里问他,“范冰冰到底有没有偷税漏税啊?”史航回复,“我知道她今天过生日”。

自始至终,男友李晨都没有在微博发声,只选择了更私密的朋友圈发表祝福。

一个月后范冰冰再度出现时已身负8.83亿元罚款。这起事件最终以她向公众道歉,并向税务机关补齐罚款收尾。

根据《VanityFair》的报道,范冰冰身陷丑闻期间曾和李玉见过一面,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范冰冰拉住她的手紧紧攥着,却一言不发——在她们此前长达十二年的友谊中,范冰冰从未有过如此举动。

不过,范冰冰并不是国内唯一一个因税务问题而陷入危机的明星。2002年7月,当时的一线女星刘晓庆因涉嫌偷税犯罪被依法逮捕,并在牢狱里度过了42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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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刘晓庆为此写了一本随笔回忆录《人生不怕从头再来》,其中有一章叫“一幢大厦的坍塌”。刘晓庆送了一本给范冰冰。

收到书的范冰冰发了条微博,“敬佩这个如水一样伟大的女人”。

范冰冰与刘晓庆,二人相似之处颇多:都凭借美貌红极一时,都曾饰演武则天,围绕她们的争议也从未停止……更巧的是,她们都曾放话“自己就是豪门”,而两人也的确都坐拥巨额财富。

不过范冰冰比刘晓庆幸运得多。

根据 2009 年的刑法修正案,范冰冰因是初次逃税,只要在规定期限内缴纳税款和滞纳金,就可免于被追究刑事责任,躲过牢狱之灾。不过她需要补上的那个窟窿是将近9个亿,刘晓庆的一千多万在其面前显得九牛一毛。

但范冰冰又不似刘晓庆幸运。

在刘晓庆出狱的第二天,男友阿峰就与她办理了结婚登记。而在范冰冰发布道歉信后八个月,李晨与范冰冰选择宣布分手。

与此同时,如今的舆论氛围已不可与十多年前同日而语。在互联网时代,公众人物留下的每个污点都难以根除,并成为日后对抗他的沉默证人。在范冰冰每一条疑似复出的新闻底下,质疑的声音都不绝于耳。

更糟糕的是,税务问题并非只为范冰冰自己带来麻烦,也拉开了整个影视行业寒冬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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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2019年前三季度,全国电视剧拍摄备案部数同比减少了27%,11月横店影视城的开机率减少了40%左右。

而根据今年4月15日可查到的数据,国内已有5328家影视公司注销或吊销。

即便不了解这些数据,你应该也从各种渠道听说过明星们无戏可拍、待业在家的新闻,影视圈哀鸿遍野。

但在四五年前情况却天差地别,那时候资本正推动影视行业超速前行。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曾在回答《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时分析,由于资本一度对影视行业热捧,造成整个电影行业都不缺钱,带来整个产业链各个环节供求关系的失衡,像天价片酬、明星资本化等问题,其实都跟这一点有关系。

根据“剥洋葱people”的统计,截至2018年10月,在霍尔果斯注册的企业数量为近23000户,其中有超过四分之三都是在2016年和2017年注册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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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果斯,这个位于新疆西北端的小城,因其“5免5减半”的优惠税收政策(新注册公司5年免所得税,5年后40%所得税返还)又被称为“避税圣地”,吸引了大量影视公司与明星工作室都驻扎于此。

“范冰冰偷税事件”爆发后,税务局下发《国家税务总局部署开展规范影视行业税收秩序工作》文件,要求影视企业及相关从业人员在2018年年底前进行自查自纠、主动补缴税款。一时间娱乐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也掀起了一场“霍尔果斯风暴”,仅2018年8月27日一天,霍尔果斯当地就有25家明星工作室注销。

范冰冰的天价合同曝光后两个多月,视频网站与制片公司联合发布声明,抵制艺人“天价片酬”现象。

后来爱奇艺CEO龚宇在次年发布年度财报时曾提到,曾经1500万一集的电视剧,如今采购版权成本跌至800万以下,演员的片酬也大幅降低,“现在顶级演员最高一部剧的限价是5000万元人民币,而以前曾经超过1.5亿元人民币。”

股票市场或许是另一个娱乐圈地震的明显体现。曝光天价合同后几天,崔永元在微博再度开炮,“终于明白为啥你们不还嘴,原以为是反思喝闷酒。实际上是怕股票跌,还真是把股票当爹。”

崔永元发话后两天,华谊兄弟和无锡唐德影视在A 股开盘遭遇跌停。其中,范冰冰作为大股东之一的唐德影视在丑闻后三个月内,股价一路下跌,市值蒸发4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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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唐德影视上市时,范冰冰与赵薇两位股东的合照

节外生枝的是,在范冰冰那个冷清的生日到来前一天,导演郭靖宇又在微博发文捅破电视剧的刷量潜规则:剧方不购买收视率,卫视就绝不会播出,此举引来《人民日报》与广电总局的关注,不少影视股应声下跌,损失数十亿市值。

资本离场,热钱退散,影视寒冬骤然而至。根据《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导致资本撤离的最直观的原因是影视行业的不规范、波动性大、政策变动、高风险等特点。

而随着2020年开篇,病毒来袭,也给本已脆弱的影视行业更为惨痛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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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影视圈二十年,范冰冰一向懂得审时度势。

17岁时,她靠“金锁”一角走红。两年后,她自觉不受琼瑶重用,便拿出所有家当、抵押掉房子凑了15万违约金来和琼瑶解约,投奔华谊兄弟。

这家诞生于1994年、国内最早的民营电影公司正赶上国家电影部门施行改革的好时光,手上的资源不错,范冰冰也开始在影视圈更多崭露头角。

合同到期后,范冰冰自立门户,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这在国内是第一个,也掀起了“明星工作室”的时代浪潮。

从走阳刚路线的“范爷”,到戛纳红毯的“龙袍”艳惊世界,再到一部又一部的文艺电影和大女主剧,范冰冰似乎总有各种手段让自己在残酷的娱乐圈斗争中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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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王思聪在微博喷她是“毯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范冰冰则回应,“你找你的爸,我干我的活,我们都算自强不息。”

第二年,范冰冰凭借《我不是潘金莲》获得第64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

范冰冰从不畏惧展现野心,即便从高位跌落后,她复出的野心也有目共睹。哪怕要自降咖位卖面膜,和网红直播间合作,范冰冰也豁得出去。

不止范冰冰如此,在影视寒冬里,每个人想的都是要如何生存下去。越来越多的明星们放下姿态四处跑剧组试镜,片酬一降再降,并频繁地出现在淘宝主播们的直播间。

范冰冰曾在税务问题爆发后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无论未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自己已为复出的下一步做好准备,“可能会有缺失会有遗憾,会有一些伤痛或者是脆弱,”她说,“但是我还是觉得要活下去。”

在刘晓庆送给范冰冰的那本书里,她这样意味深长地写道,“人生下来就是零,只不过是到名利场上去转了一圈,何怕从头再来?”

撰文:醺子

封面设计:湾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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