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年 | 吴彦姝:我是“新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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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彦姝雷厉风行地走进摄影棚,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小时。这在拍摄中并不常见,大部分艺人会准时到或者迟到一小段时间。团队迅速动起来,化妆师为她上妆,编辑为她阐述今天的拍摄主题。为她妆发在于细节,她不需要厚重的粉底遮去脸上的纹路和斑点,仅在眉眼上添了些色彩,提提气色。

造型完毕,吴彦姝怡然向影棚中心走去。镜头捕捉到吴彦姝的面部特写,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充满魅力,在画面上构成独属于她的美丽。拍摄进展顺利,每个看似随意的动作都来自吴彦姝心中的设计。她的想法很多,喜欢“忙活”一点的场景,听音乐时要对着风扇摆腿、打游戏时要将主机放在脚背上翘着、取快递场景要摄影师抓拍快递盒落下的画面——这样看起来才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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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粉色条纹西装套装和白色印花衬衣

均为Acne Studios

Happy Hearts系列长项链 Chopard

黑色长筒靴 Gianvito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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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彦姝很清楚怎样绘制出有故事性的画面,只因摄影机是她这辈子最亲密最熟悉的“伴侣”。她人生一大半时间,便是在这黑洞洞的机器面前,诠释角色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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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吴彦姝从剧团退休,随着女儿回到北京。正在攻读剑桥大学博士的外孙,是吴彦姝的骄傲。不过在子孙的培养上,吴彦姝并不揽什么功绩:“一切都是他自己规划的,他在高中时就想好自己未来要怎么样,他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而我只会要求他爱自己的国家,要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其他方面我不过多干涉。”

2011年,闲下的吴彦姝获得了张纪中版《西游记》的演出机会,也因为这部戏被更多人了解。优秀的话剧表演功底和记台词的长项,越来越多剧组找上吴彦姝:“他们跟我说,这个台词太多了,您来吧!”

对于吴彦姝的“再就业”,女儿和外孙都颇为支持。“我不会打麻将,也不愿意跟院里其他老头老太说什么家长里短,日子就很无聊,也寻思着要给自己找点乐趣,去老年大学学什么唱歌画画。结果家人一听有人找我演戏,都觉得很好,觉得我应该去。一方面这是我手到擒来的老本行,一方面又很打发时间。我这个人是很认真的,只要你给到我这个角色,无论大小,我都会很用功地去做好她。”

吴彦姝喜欢快乐一些的角色,“最好再有点性格,这样我会比较有创造欲望,不管就角色在戏里头占比多少,只要这个人物出彩就行”。大环境所致,请她出演的角色的重复度较高,吴彦姝会尽力为每个角色设计不同的特征,这是她身为演员的本分:“要是我都演的一样,那还要我这个演员干什么?有五个相似角色找我,我就会想出五种不同的表演方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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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彦姝参与的剧组多少会因为她的年纪做出拍摄上的调整,而她也会尽力配合剧组安排,不给大家添麻烦:“我会定期去体检,如果要去戏份重时间长的剧组,我会再提前去做检查。”

“新青年”和“新老年”

吴彦姝非常坦然接受自己正在老去这件事,“老去是必然的,你担心它要来,不担心它也要来不是?与其担心变老,不如快乐迎接”。她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觉得活动了以后关节才能灵活,生活才能自如:“我的小助理还问我请她来做什么,饭不用她做,行李也不要她提。”

“但她总能找到特别好吃的餐厅!”吴彦姝对美食能力者很是敬佩,因为她自己不会做饭,“我妈妈太会做饭了,我就不会做饭了。”平时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会给她带点清洗好的蔬菜,大多是方便处理的根茎类,吴彦姝可以自己做点凉拌菜,再煮个粥,凑合吃过去;如果犯懒不想做,吴彦姝就会步行去自己喜欢的餐馆。总之,一切一定要她“自己来”。

吴彦姝喜欢和年轻人呆在一起,她自认为是“新老年”,“希望我的思想多向新青年学习”,在她看来,“新青年就是一种新思想,引领青年们朝一个正向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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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花衬衣和半裙 均为Sportmax

粉色低跟拖鞋 Gianvito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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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会观察青年们的状态,好的、坏的,她看在眼里,但不轻易给予评断:“现在年轻人面对的压力太大了,像我们那个年代基本上是没有变化的,一切都很稳定,所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恐惧,不像现在孩子们,这个公司倒闭啦,那个公司裁员啦,有各种的担心和忧虑,我觉得我们就不要再给他们更多苛责了。”

她还跟年轻人学会了网购(“网上购药这个好方便,对我们老年人来说很实用。”),还养了多年旅行青蛙(“现在还在养,但是它不给我送新照片了,所以我开始玩糖果消消乐了。”),也很欣赏大部分家长欣赏不来的五颜六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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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

她自觉和年轻人没有代沟,哪怕是听不太懂的话题她也爱听。当然交流难免有产生分歧的时候,吴彦姝选择回避冲突:“如果涉及到观念性的争论,我们没法相互说服的话,那么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避而不谈。即使我不理解,我还是尊重他们的想法。”

她喜欢和年轻艺人合作,她认为每个人都很敬业、用功:“比如《流金岁月》里倪妮和刘诗诗,他俩完全不会争风吃醋,合作的非常和谐,大家就一心为了戏好,不会起别的矛盾。”

“但是我是不吃外卖的,”这大概是吴彦姝唯一不认同的年轻人行为,“不过我也理解年轻人为什么要吃外卖,因为他们太忙了嘛。”

“少管对方,少提要求,少给建议”是吴彦姝和年轻人的相处秘诀。“小孩子才需要建议,年轻人不需要建议,这么大个人了,自己都有想法,他们需要自己经历。拿催婚来说,你要是去催他结婚,那离婚了怪你,如果你不催他结婚,他自己找了对象结婚了,要是离婚了,他就只能怪他自己,他也从里面学到了应该选择怎样的对象,如何处理家庭关系。不管什么年龄阶段,都应该自己进行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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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西装套装和系带衬衣

均为Alberta Ferre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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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非要我给年轻人什么建议的话,我只能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和大家分享一条。”思考了片刻,吴彦姝诚恳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表态,往往不假思索就去表态了。后来我才学会三思而后行,需要考虑一下,再去表态。这条建议,仅供大家参考。”

“向前进”

随着影视邀约的增多,吴彦姝离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和女儿、外孙约定好谁也不要生病,自己把自己管好就行。她认为老年人不需要太多照顾,越照顾、越不会动。她女儿也笑说:“我妈之所以这么健康,就是因为我不多管她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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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针织连衣裙和外套

均为Bottega Veneta

High Jewelry系列耳环、手链和戒指

均为Chopard

黑色长筒靴 Gianvito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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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三人住在不同的地方,北京的家里时常只有她自己在。她也寻求过陪伴,她曾养过一只狗狗,狗狗陪着她插花,看电影,平板支撑,打篮球,后来狗狗走了,吴彦姝将它埋葬后,决定不再养任何宠物。

熟悉的环境也在变化:“以前我们院还有个篮球框,但最近篮球框也给拆了,改成了乒乓球场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这个年纪,再学乒乓球有点晚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是有些遗憾。

吴彦姝明白生命中的变数是岁月之不可抗。岁月给予的,始终比她失去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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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乐观地认为她的皱纹也是礼物,是由岁月亲手谱写的颂歌,赞颂她与年华共处的智慧:“我之前遇到一个香港演员,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后悔往自己脸上填充了太多东西,她很羡慕我脸上的皱纹,她说它们好美。”

也正是因为这些皱纹,让吴彦姝退休后又能重新进行自己喜爱的事业。从她第一次站到镜头前开始、在报纸上看到山西话剧团招考演员的广告开始,或者更早,在她透过黑白银幕看秀兰·邓波尔的表演开始,她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这辈子的热爱和志向,重新获得演出的机会,也是命运对她忠贞于表演的回应。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退休了:“演员是我的终身职业,它没有退休的年龄,每个年龄阶段都会有适合的角色。只要有导演召唤我,我就会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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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生活多年,吴彦姝讲话依然带着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这句承诺,听上去袅袅且坚定。

年龄从来不是前进的阻碍,吴彦姝只会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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