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第一天,我收到了公司的裁员通知

今年可能是史上最为惨淡的一个“金三银四”:招聘类App“已读不回“、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比起拿完年终奖选择裸辞的人,更惨的是在疫情的节骨眼上被公司辞退的人。

ELLEMEN

这年头,别管是什么饭碗,先得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再说。我们采访到了三位在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遭遇裁员的人,跟他们聊了聊如何在危机中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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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我叫小王,94年生,东北人,中学之后家道中落,转眼从“富二代”摇身一变,成了“负二代”。

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似乎总是离不开戏剧性的转折。2018年,因为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我主动从爱奇艺离职,跟朋友一起组队创业,拿到过融资,最终拗不过资本寒冬的侵蚀,体验了行业急转直下的绝望。

2019年,好不容易回某互联网大厂做回了产品经理的老本行,自以为是上了道“保险”,殊不知,7个月后,我在带薪拉屎的过程中,收到了公司的裁员通知,再一次被“扫地出门”了。

彼时,刚刚经历英雄联盟世锦赛中RNG的惨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啪,生活的打击总是“如期而至”。

按说经历过创业失败,对被裁员这种事应该有所免疫,但我当时更大的压力其实来源于自己的女友,她跟我是同行,去年一整年都处于职场的上升期,工资也好、title也好,涨的幅度都特别快,这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男人嘛,谁不要点面子呢?

结果紧接着就是疫情的突袭,这真是让我品尝到了人生的苦涩。过年在家的那段时间特别难熬,我被裁的事是瞒着家里的,要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大喇叭”的性格,有点什么事儿逮着人就说,唯独这一次,兴许是因为自己成长了吧,怕说出来之后让家里人跟着担心影响他们的身体,我就给憋住了,但隔离在家哪也去不了,此前的计划也全部泡汤,我急得抓耳挠腮。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2月20号回北京,我借口说公司让我们回去复工,还得隔离,才得以逃脱,殊不知,当时距离我被裁,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不过裁员的经历倒是为我做B站up主提供了某种契机,虽然早已有这个想法,但头部互联网公司的工作强度,我一到周末只想瘫着……被裁之后,一是有了大把的时间,另外,也给我提供了一个特别明晰的话题,本来,第一期不管拍什么,我都觉得贼尴尬,到头来还是得从自己的“悲惨经历”说起。

在视频中,我向大家展示了我拿到的“裁员奖杯”。讽刺的是,在被裁前的51天,我刚作为公司的“希望之星”参加了在北京高校举办的校招宣讲会,在满以为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形下,我就跌落了下来。前公司我所在的版块原本有1000多号人,走的时候我瞅了一眼系统,只剩200多人了,当批的裁员比例高达51%,年轻人和中年人基本五五开,几乎没什么人能独善其身。

受访者

小王的“裁员奖杯”,受访者供图

本来想着“金三银四”,休息几个月再找工作也不迟,结果今年的情况完全成了“买方市场”,求职者的话语权被剥夺了一大半。去年同期如果我投出一份简历,可能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会有公司给我打电话了,今年是这样,我一个上午投出五六十份简历,是没有一家公司会让我去面试的。

好在我之前辗转大厂的经历积累下了一些人脉,因为得到了很多内推,聊了几轮后顺利拿到了offer,总算终结了自己的待业生涯。总的来说,疫情并没有让我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今年的目标还是定得比较狂野,短暂的沮丧过后,激发出了我更强的冲劲。

面对资本寒冬和随之而来的裁员潮,我觉得年轻人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的工资证明不了你的价值,只有你的能力可以证明一切,唯一不让自己被淘汰的方法,就是让自己进步的速度赶得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有句话说得好,“大潮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即使工作没了,你给自己留了后路,也肯定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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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在带团队这件事上,我一直是下属们公认的好leader,业务能力过关,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自检,担起责任。

我也是从执行层面一点点做上来的,深知新人们入行的不易,也知道一个靠谱的leader对一个小团队来说有多重要,很多时候,leader的行事风格体现的是整个组的风貌。

年前,疫情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我就收到了上级关于我们组“缩编”的通知,现有团队要减掉一半的人,我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提交了一份作为直属领导的意见,对我手下的每个下属进行了相对客观的评估。

几天之后,初步的裁员名单出来,我的一位得力干将位列其中,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评估标准,我还是多少替他感到不值,遂在开会时为他进行了一些“口头争取”。

当时主要出于两点考虑,其一,他是跟着我工作最久的员工,当初就是我把他招进来的,算是一路见证了他的成长,的确业务能力过关,人也相当上进,布置下去的任务执行起来又快又好。其二,今年这个特殊情况,被裁之后新工作肯定很不好找,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拉”他一把。

之后的小半个月,我都在跟上级商量他跟另一名员工的去留问题,就在我觉得比较有希望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反转。当时才刚复工半个月,我到岗之后例行查看公司邮箱,谁料,里面躺着的一封最新邮件却宣判了我的“死刑”。

刚看到邮件的几分钟内我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心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连续确认了三遍收件人名称没错之后,我只想摘下口罩透口气,公司的空气太憋闷了,我甚至无从判断自己是生理不适还是心理上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领导办公室的门,邮件没发错,我被裁了,原因是,我是我们部门最贵的人,而我之前努力去保的下属,他们选择留下。

现实就是如此魔幻,魔幻到你还没反应过来骂脏话呢,就被上了一课。

被优化掉的这一个月,我靠前公司支付的赔偿金生存,已经投了几百份简历了,今年的情况,比我之前想的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十倍,也收到了零星几个offer,但不是要降薪就是title给的不满意,谁说有工作经验的人找起工作来不那么费劲?高不成低不就的,才最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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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在北京一共度过了几百个星期二,但最黑暗的星期二,是我被通知因为公司“结构调整”而被“优化”掉的那一天。

去年下半年的时候,公司的实习生每天都会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业界寒冬”快要到了,担心无法转正。可谁又能想到,因为疫情添的一把火,连我这种已经做到公司中层的人,也会陷入被裁员的处境呢?

我的“优化通知”是由老板亲自下达的,他把我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预算问题,要“砍掉“我手下的小朋友呢,万万没想到这把火首先烧到的是我自己。

坦白说,“被裁”对我来说倒是没那么可怕,毕竟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资源甚至是存款这些可以用来“应急”的客观条件还是有的,心态上的挫败感也没有让我觉得自己“不行”了,只是当“被裁”和“中年”连缀起来的时候,我的焦虑就不是丢掉工作本身了,还源于背后的年龄危机以及有了家庭后的责任感。

那天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和太太说这件事,想了大概有十几个地铁站吧,都坐过站了,还是决定直接告诉她,因为基于我对她的了解,我是有信心我们两个可以一起面对这件事的。

晚上吃完晚饭,我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婆,有个事我和你说一下。”她一开始都没看我,就嘴上笑着问了句,“什么事啊,还这么严肃。”她看我半天没吭声,才把身子转了个方向,面对我,坐直了一点,然后问,“好了说吧什么事啊?”

出乎我意料的是,从我说出“我失业了”四个字到结束这个问题的探讨,我们只花了十分钟。她拍了拍她的腿,示意我可以把头枕上去,就像过去每次因为工作或父母的原因我感到焦虑的时候一样。

十分钟里,我们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我问的,“我现在怎么办?“,第二句话是她答的,“没事的,我都听你的。”

决定从北京退出也是一念之间的事,待业在家那几天,我经常接她下班,一起顺路去常去的超市买个菜啊水果啊什么的。有一天,看到超市里一盒小番茄卖到了40几块,我脱口而出,“这也太贵了。”说完突然有点沮丧,原来没有工作之后,这些平时看起来不太贵的东西,都变得贵了起来。

她看出了我的顾虑,试探性地问,“要不咱回老家呆几天吧?”

我很清楚她说回老家呆几天是什么意思,经过慎重的思考后,我们决定回老家呆上半年的时间,北京的房子暂租给熟悉的朋友。收拾行李的那天,她在卧室里叠衣服,然后叫我的名字,说“这个时候我真的庆幸,咱俩没那么着急生小孩。“

回到家乡的三线小城后,我开始晨练、去早市买菜,还买了一缸金鱼,每天都和父母一起吃饭,这样的生活放在北京我真的不敢奢望。

有一天和爸妈妻子坐在家里的小院乘凉,老家没什么太多的高楼,天空看着就没那么遥远。我突然觉得,这次失业算是上天对我的一次考验吧,让我得以短暂地休息喘息一下,这么想想,就不那么焦虑了。

转念一想,能让我把失业变成“年假“的东西,一个是妻子的支持,还有一个就是人越老越佛系,不再想去争太多东西了,只要健康和家人还在,就没有什么失去是不能挽救的。

这次中年失业,治好了我的腰肌劳损,也让我明白现实生活里,更珍贵的是什么。

采访、撰文:910、Peach/编辑:Holly/设计:?/封面设计:湾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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