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金主男友分手后,我干起了网络陪聊」

隔离和宅家,让很多人深切地体会到了孤独、寂寞和空虚。不过在网络上,为了解决现代人的这些情感需求,早就诞生了为人们提供聊天和陪伴的服务,其内容也是多种多样:清晨叫醒服务、睡前晚安服务,或者是单纯的聊天或者陪打游戏,甚至还有延伸至线下的各种真人陪同,以至于产生了各种带有色情意味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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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些行业已经吸引了不少兼职人群,看似接电话“躺赚”的背后,当事人都曾经遇到过哪些事情,我们找到了其中几位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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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11月开始,一位叫软软(化名)的大学生在朋友的介绍下,通过微信和一位在某网商平台上开设陪聊叫早服务的商家取得了联系。这个筛选过程持续了几个星期,在面试后她最后被商家“录用”,目前,她已经有将近半年的陪聊从业经验。

和软软一样,这一行业的主力军很大一部分是高校学生。根据一家平台的数据,参与到这种陪聊的用户群体主要集中在18-35岁,而提供这种倾听服务的,大多数是像软软这样的在校大学生。

软软是上海某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二学生。声音甜美是她最大特质,对于做陌生人的“树洞”这件事,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疲倦虽然涉世未深,但能够听到手机那头陌生人的故事和烦恼,还是一项充满好奇感的事情。

通过微信和电话,她清早和晚上都会在指定时间提醒客户起床或催促他们早点睡觉,另外她也提供陪聊的服务,聊天内容大多都是陌生人的情感经历和职场遭遇。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接到一个男孩子的语音,聊了很久。感觉他遇到了很困难的事,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同性恋,因为男友在国外留学,两人远距离恋爱,对方提出了分手。聊天的时候,他一边聊一边哭,当时我的心情也很复杂,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生也会给彼此这么大的伤害。”

像这样的情感故事,无论长短软软每天至少都会听到一次,其中回头客也有不少。半小时70块的价格,软软只需要在手机这头听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几乎就可以躺赚。她将自己的每一笔账单都记在本子上,利润都是和商家四七分成。这半年,有将近200多个客人和他在聊过天。因为聊的太多,她说自己感觉成熟了不少。

除了陌生人的情感故事,还少不了为职场人士定制的叫早和晚安服务。

软软订单中将近有8成都是这种叫早和晚安服务,使用者多数是单身的职场人士或者是考研党,也有正在准备高考的高中生。起早上班学习需要她来叫醒,要早睡也需要人来提醒,话术多种多样:

“天亮了,该起床了哦,今天也要加油啊!”

“12点了,再不睡觉可能对身体不好,快睡觉吧”

“别忘了吃早餐,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她的一位客人Mike觉得,这种叫早服务比自己每10分钟设置一个闹铃要管用的多,不少熬夜人士熬到一两点,依然需要第二天6点钟早起,被叫早服务提醒后,很多人都会再聊几句,“在聊天的过程中,脑子就会清醒很多,等于是一个确认自己从梦中回到现实的过程。”

职场人士那种紧张的生活节奏虽和软软无关,但她也得提前起早调整精神状态给他们语音,很多时候她也能感到他们生活的不易,感觉自己在安抚全天下的男人进入梦乡。

比如那些晚上11点的订单,她听到的几乎是一样的故事:每周一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无法跟同事吐槽职场的烦恼,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听起来都非常残酷,她只能在电话这头努力应和,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不少人睡前不聊就睡不着,这些负担也让一些人有了失眠和抑郁的情况。软软的声音是他们唯一的安慰,等他们睡着后,软软才会挂上电话。

当然这种工作无法持续很长,软软目前还没有男友,她始终和自己的客人们保持着一定距离。她说等自己有了男友后,会主动停止这个工作:“如果我整天在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聊天,叫早说晚安的话,任何男的都会受不了。”

她所在的店铺会在客人选择上过滤掉那些想“打色情擦边球”的人。她说如果有的话,自己也会婉言拒绝。

软软的父母也知道她在大城市空闲时间会接这种电话,但他们的态度很开放:只要女儿没有受到伤害,一切都由她自己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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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只是众多语聊从业者中的普通一员,一家叫“海绵宝宝比心”的店铺的店主透露了这个行业的另一面。

店主今年24岁,她给自己起名叫“射手女”。之所以选择开店专门提供这种陪聊起床晚安服务,最开始也是为了钱。

几个月前,她刚刚和一位金主男友分手,之前男友每个月能给她一万多的零花钱。和男友分手后,生存一时成了问题。她说自己开店的灵感来自于快手上的视频,相比之下现实中的男人太靠不住,于是她想那些寂寞想找人说话的女生为什么不去网上找个“云端男友”呢。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射手女”一个人。

早在2007年,随着淘宝等网络购物平台的普及,各种陪聊服务就已经诞生,当时多以“虚拟恋人”“陪聊”等名义出现,用户可以在上面花钱和声音很好听的小哥哥小姐姐聊天,可以让他清晨叫你起床,晚上叮嘱你早点休息,想聊天的时候可以陪你聊天。但在网商平台审核日益严格的现在,只要有可能和色情服务有关的服务,都免不了下架的命运。于是现在大多“晚安服务”的名义存在着。

而在邻国日本,类似的服务开始的更早。2005年时火遍新宿歌舞伎町的男公关一条一希曾创下了聊天每小时1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6.5万元)的天价。

如果说日式男公关过于专业和奢华,各种轻量级的陪聊、陪散步、陪玩游戏等服务也是不错的选择,价格也相当平价,吸引了不少女性消费者目光,据媒体报道,这些平价版的陪同服务,每小时只需要1000日元(折合人民币60元)就可以和异性一起逛街、玩游戏、购物、打发时间,或是让对方帮忙跑腿买东西,服务相当多样化。

在国内,类似的服务大多在网络上进行,价格也不相同,语聊半小时从几块钱到几百元不等,还有包周和包月的服务。另外,如果喜欢某一个特定的对象,也可以“买断”,当然价格也会相应上升,一些买断包月服务甚至可以达到几万元。总之,这是一项定制度非常高的陪伴服务。

刚开始,射手女一个人来提供各种聊天服务,平均每天都有几单,后来,随着客户需求的多样化,她开始让“专业人士”来提供更加个性化的服务。

上文中软软提供的早安服务(“叫早”)在射手女这里,个性化定制就成了吸引客户的关键。她会询问客户需要什么样的声音,女王音、御姐音、萝莉音、娃娃音、少女音,正太音、小奶狗、暖男音、大叔音,甚至老年音都能满足,如果对方言有要求,想听来自家乡的乡音,还可以有擅长方言的人来服务。她说这些服务的提供者差不多来自克拉克拉等虚拟互动社区平台上的“声优”,然后将这些年轻人集中的社交平台上的“优质声优”集中起来,将客户的需求精细化到极致,成为自己手中的资源。

即便如此,客户的需求也在进化。她说自己曾接到一个客户语聊请求,30分钟的时长,对方始终对声音不满意,射手女为她前后换了六个男生,最后才满意而归。

在陪聊圈,服务者们大多自称“陪陪”或有自己的昵称,按照服务的等级,还分为普通、金牌、镇店、男神/女神等四个等级。声音是他们的饭碗,如果知识面广会更好,什么话题都能聊的人,自然订单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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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网店老板,射手女今年遇到了另一个陪聊生意的机遇,这就是网店开始后不久发生的新冠疫情,而她本人就身处这次疫情的中心地带——武汉。

“因为做这个不存在任何成本,只需要你有基本沟通能力,倾听对方内心的烦恼,就能帮他们解除寂寞”,在疫情期间,之前备受欢迎的早安和晚安服务订单下降了不少,因为人们都在家不用上班,而需要陪聊、需要倾诉内心感情方面的订单则涨了一倍。

在这两个月里,射手女说她每月能赚2万块,而有的同行疫情期间的营业额可以达到8万元。在这场疫情的中心地武汉,射手女带着自己的陪聊们,硬是努力坚持了下来,对于这个圈子的新人里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不过疫情的发生也让射手女对一些事改变了看法。她说自己以前把钱看得很重,而这场疫情后,她觉得更重要的是生活的意义和质量,而自己的角色渐渐从一个单纯的陪聊业者变成了情感咨询师,甚至是心理咨询师的角色。现在她已经不太接那些叫早晚安订单,而是专注于那些需要长时间聊天的单子。

在现实中找对象还是挺难的,什么都要钱,支撑感情就需要钱”,她说在武汉这种大城市里,外来大学生多,要在这座城市扎根,就得挣钱买房租房,如果挣得少,付出的代价就是忍受孤独甚至是抑郁症。

“尤其是女孩子,大多数女孩子都很单纯,就是喜欢那种幻想中的男声,但即便如此依然被男的骗钱。女人基本上都渴望得到他人的关心。

在疫情前,射手女除了在线上运营这个店铺之外,还会做一些美甲的工作,但疫情时她无法离开家,闲暇时间里,她说自己准备学心理学,想将来考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增加自己情感咨询的质量,然后扩大服务,多找一些人帮自己打理店铺,更新自己的公众号。

隐藏在网络一角的陪聊服务中,射手女也开始下功夫提高服务质量。她说她手下的陪聊者都可以带照片供顾客挑选:“每个人都是有六块八块腹肌的小鲜肉哟,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高颜值男生”,她要把陪聊生意做成比《恋与制作人》语音包更超值的产品,做成一项严选精品服务。

“玩《恋与制作人》买一个语音要68块,但如果你看到这个声音背后的人,不一定会合你的意,我这里就不一样”

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种陪聊带来的快乐,可能连快乐都谈不上,顶多就是一种稍纵即逝的快感而已。但射手女不同意这一点,她说这就是现代人最需要的东西,快餐式的快乐也是快乐,用几十块钱,就可以买到富婆能够享受的生活,几十块钱就能和自己喜欢的男生聊自己喜欢的话题,甚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保证:“无论你是寂寞猛男,还是50岁的大妈,只要有点钱想听帅哥美女的声音,都可以来找我,我来帮你实现。”

“如果一次两次还觉得聊的不尽兴怎么办?”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

“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考虑包月了,自己的欲望用钱支撑就好。”

采访/编辑:Sebastian

采访对象皆为化名

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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