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结婚两年后,我离了」

去年中国经济周刊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超过40%的90后接受“终生租房”,这意味着从脱离原生家庭的那刻起,到之后结婚、生子、养老都在出租房里度过。但“租房结婚”真的像这项数据一样在年轻群体中存在那么高的接受度吗?亲身践行的年轻夫妻们又会遇到哪些现实的考量?我们采访到了身边的三对,听听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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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没有物质基础的婚姻,真的经得起考验吗?

在父母那一辈人眼里,“买房结婚”一直是婚姻市场上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没房别说结婚了,可能连恋爱都没得谈。

但是去年中国经济周刊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超过40%的90后接受“终生租房”,这意味着从脱离原生家庭的那刻起,到之后结婚、生子、养老都在出租房里度过。

但“租房结婚”真的像这项数据一样在年轻群体中存在那么高的接受度吗?亲身践行的年轻夫妻们又会遇到哪些现实的考量?我们采访到了身边的三对,听听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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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17年下半年领的证,18年年初在前夫老家办的仪式,其实都算不上是酒席,他家是农村的,那边习俗就是中午和晚上在家里摆个几大桌,请亲戚朋友们吃个饭,象征性地走一下流程,总之跟我少女时代想象中的婚礼挺不一样的吧,没有任何浪漫可言,我只觉得筋疲力尽。 这么说倒不是因为我跟他的感情有问题,正相反,我们现在虽然解除了婚姻关系,但还是能聊天的朋友,只是因为一些现实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觉得再那么耗下去只会把情谊给磨没了,索性放过彼此。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房子的问题。我们是在上海相识相恋的,认识他的那一年我刚大学毕业,他刚研究生毕业,都处于从校园迈入社会的阶段,感情相对比较纯粹,对物质的东西不是特别有概念,只觉得各自的收入能养活自己就好了,交往一年多之后,感情日趋稳定,便相约着见了对方家长。

他算是发奋图强的“凤凰男”吧,但比我之前的男朋友给我爸妈留下的印象都要好,人看着本分,又上进而自律,加上是名校研究生毕业,比我学历高。我妈以前就一直教育我,看人要看本质,人品好的在一起才有可能长久,家境那些的可以不用特别在意,我后来想想,正是这种观念“耽误”了我们对他家庭实际情况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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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中独子,父母都是农民出身,母亲勤勤恳恳、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大,本来存了点钱留给他结婚娶媳妇用,结果他爸几年前染上了赌钱的恶习,不仅把那点钱输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开始瞒着他和他妈,后来窟窿大了瞒不住了,就做些口头上的“无用忏悔”,前夫一直背着我默默帮他爸还债,他是理工科出身,毕业之后就在大厂做程序员,原本收入挺好的,但因为家里有个“无底洞”,一直往里填坑,他便也不敢想什么买房的事。

我现在想想当时可能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我们商量结婚的时候竟然谁也没提房子,一是因为24岁结婚在同龄人中算是挺早的了,我并没有很强烈的settle down的感觉,二是我在物质上似乎没有特别的追求(从小吃穿不愁吧,觉得爸妈肯定会帮我准备这些的),倒是我跟闺蜜说起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时,她在电话里随口问了我一句,“你们房子买在哪儿了?”

“我们现阶段还没打算买房,我觉得还年轻,不想那么快做房奴。我当时轻描淡写但又显得特别有主见的样子,回想起来只能用“天真”形容。

在两人感情稳定的前提下短期内租房结婚当然不是不可以,但双方一定要对对方的经济条件有一个正确的评估(买房的话对方能负担多少、我需要负担多少、多久能把房贷还清……),而不是像我当时那样稀里糊涂就被蒙混过去了。

我毕业到现在三年了,明明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我常常自嘲心态已经跟中年人无异了,自从知道前夫爸爸赌钱的事情家里就闹得不可开交,我妈表面上埋怨我事先不了解清楚情况,言外之意是前夫结婚前存在欺骗行为,我家原本有条件为我们承担首付的,但这么一弄房子的事情彻底黄了,光靠我们两个年轻人想在上海买房几乎是天方夜谭。

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房子和他的家境问题就像我们婚姻中的两颗地雷,一踩就爆,今天房东打电话说要涨房租,明天猪肉价格涨了这个月开支变多了……所有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引发冷战,而我甚至连可以抱怨的人都没有,除了看着出租屋里的那个人生闷气,不断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几个月前,我们彼此都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结束掉这段没有物质支持的婚姻反而是种解脱。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可以聚在一起聊文学,三年过后,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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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公是研究生同学,毕业后结的婚,截止到目前都还在上海租房住,上个月刚刚因为房子的事情吵架,吵到了惊动双方家长的程度,所以现在两家人正在博弈买房的事。
我老家二线城市,老公老家农村,先说明,交代这个背景没有任何歧视农村的意思,只是经过这么多事,我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确实存在一些价值观上的差异,而且婚姻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老公不是那种凤凰男,对我特别好,价值观也很合适,所以其实结婚租房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是认可的,因为当时结婚确实没有能力在上海购房,而且我们两个也并没有长期打算定居上海,打算打拼几年,就换一个节奏稍慢也更宜居的城市定居。
坦白讲,买房的压力,都来自于我的父母。

因为在他们眼里,结婚买房是个流程化操作,没有房这段婚姻就是没有保障的,我和老公拖了整整四年,直到去年过年回家,我爸妈一整个春节都没给过我们好脸色。
大概因为租房惯了,我们两个人都没什么购房经验,加上工作忙,也真的抽不出太多时间看房,所以买房的事情基本是我父母在操心,他们今年特地来上海住了快两个礼拜,就为了帮我们看房。

我爸妈的意思是,集合两家的预算一起买房,就算将来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不住了也可以卖掉,房价不停地涨也算是一种投资。

但我老公的爸妈却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既然没有打算在上海长期发展,不如就把买房的事情搁置,等最后定下来去哪个城市之后,再做买房的打算也不迟。

当时老公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出于好心,考虑到他们家的经济状况,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是家里经济条件的问题,首付的钱我们可以再商量,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礼的人。”

没想到这句话踩了他的雷区,一向温和的他第一次对我发了特别大的脾气,说我不尊重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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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争吵发生在两家人之间。当时两边父母在上海碰头,聊买房的事,我爸妈指责对方在关系到孩子未来幸福的事情上不作为,他爸妈怪罪我父母多管闲事,将自己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最后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我当时隐隐之中有种预感,觉得再这么吵上几次,大概这段婚姻也要走向尽头了。

最后只有我和老公两个人妥协,我们俩感情挺好的,不想因为物质上的事闹得鸡飞狗跳,所以分别向各自父母表了态,表示会在明年年底之前搬去新的城市定居买房。

我上个月辞职,老公这个月辞职,决定2020年休假回来就去苏州重新开始。我们尽力维持着两个家庭的和谐,但用老公的话说,还是以我们的小日子为主,两边的老人实在有差异,就少走动吧,我觉得这样也好。

之前听过很多因为价值观不同而发生家庭矛盾的例子,但等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才觉得需要夫妻同心去解决,婚姻才会有回旋的余地。

明年大概就要结束租房生活了,想想还有点舍不得,可能也是我们两个人角色转变的开始,买房是第一步,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孩子了,尽管过程吵吵闹闹,但希望能有个不错的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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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太太是读本科的时候在一起的,大学毕业时,双方见了家长,觉得okay,就自然而然地领证了。

毕业后,我决定考研,她想给自己放个小假,休息半年再找工作,房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租下的——说来惭愧,我们当时还真因为去我家所在的城市还是去她家所在的城市吵了一架,后来两个人都妥协了,决定就留在我们相遇的这座城市。

临近考研前四个月,我把江南某高校的研究生目标换成了我本科所在的学校,刚改志愿的那几天,心里非常慌,连续失眠了差不多一个礼拜。

后来我太太为了缓解我的焦虑,和我开始一起考研,报名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看我一气呵成完成了报名,然后试探性地对我说,“要不,我也报一下,报着玩儿?”

正是这个报着玩的决定,让我们两个双双考上了研究生,出成绩的那一天,坐在电脑前面,她拉着我的手,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对我说,“真好,我们留下来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冲动”之下和房东(其实也是我们的大学老师)续了两年租约。

从本科到研究生,从情侣到夫妻,这些值得纪念的人生节点都发生在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我觉得我们在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它当成是租来的房子,而是完完全全当成了婚后的新房在布置,从宜家买了新床、新沙发、新锅和华夫饼机烤箱,每次下单的时候内心还是会有一点犹豫,毕竟这是租来的房子,但每次我太太感觉到我的犹豫都会鼓励性地宽慰一句,“反正这些东西,我们也都能带的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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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会觉得,好像这些东西和她所在的地方就是家,房子在哪里其实本不重要。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一棵两米的圣诞树,还有很多彩球、彩带和圣诞挂饰,挂在家里的各个地方。圣诞节的那天,我们邀请了研究生的朋友来家里开了一晚上的party,那天最大的感受是好像我们才是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一样,忙前忙后,招待着自己的朋友。

送走朋友之后,我和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的圣诞树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低声呢喃“这样真好”。

我之前看到过微博热搜上“租房结婚”的话题,我觉得我们之所以可以过着租房结婚的生活,是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剥离过学生的身份,包括我们的婚姻本身,都还没有真正面对来自社会的压力和过多的责任。父母每个月生活费到账时,我都会纠结:是不是我们太依赖爸妈了,至今没能独立......有一次她用完烤箱,满脸惆怅地说,“就算有奖学金,我还是觉得这个烤箱是我妈买给我的。”“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啃老?”

后来慢慢释然是因为父母很冷静地帮我们分析了:以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租房是最合适的选择,没有固定职业和稳定收入,买房是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的。房子是肯定要买的,但等我们选好了定居的城市、工作稳定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何况我们双方的家庭条件相当,负担我们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压力。

最近,我和太太共同做出了继续留在本校读博的决定,在带着准备相应的材料,说起来真的不是我们过分眷恋校园生活,而是因为有了这段婚姻的加持,我们对于面对未来的不确定充满了信心。

不管未来在哪里,做什么,只要有对方在身边,无论是租来的房子还是买来的房子,就都是我们的家。

对于租房结婚,

你怎么看?


采访、撰文:MK、PP

编辑: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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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对象皆为化名,感谢他们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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