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版深夜食堂,是超跑和烤串混搭的故事
编辑: 陈晞
2017-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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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望京小腰号称是当年SCC的‘指定餐厅’,一到夜里,街边停一溜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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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海外饭局上,大家酒足饭饱,开始讲故事。因为吃的是西餐,像惯例一般,要怀念一下中餐的好,扬我国威。看着面前吃剩的烤肉,有人说:“你们知道真正的望京小腰是哪一家吗?四环边上的九朝会,旁边一胡同进去,推开一破门,往地下走,全是烟,全是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另一个人帮着渲染气氛:“这家望京小腰号称是当年SCC的‘指定餐厅’,一到夜里,街边停一溜超跑。”

 

“好多模特、网红都奔那儿去钓凯子,画着大浓妆,穿着小短裙。”

 

“对,对,拿LV的小包往大腿中间一捂,坐那儿撸串儿,特别牛逼。”

 

两个北京人说相声般的一唱一和,勾勒出的图景让人神往。超跑、富家子弟、模特、LV,烧烤、酒精、肮脏不堪的夜,让人想入非非,肾上腺素飚增。

 

望京小腰是近几年在北京爆红的烧烤品牌,在大众点评搜一下,返回174个结果,很多后面都带着括号,“老店”、“总店”、“旗舰店”、“创始店”、“冠军店”……为了争夺望京小腰的“缘起”权,字屈词穷。

 

而SCC是中国最知名的超跑俱乐部,富裕阶层的参与更增添了其谜一样背景。网上盛传着名为《实拍SCC工体超跑大聚会》的视频,价值几百万的跑车绵延几公里,号称“恩佐起步”。

 

中国在少数人中掌握的大量财富,对金钱不择手段的追求,和民间对于另一个神秘阶层的想象,全部浓缩在北京四环的一家烤串店里。而且,用流行的话说,这是一家“爆款”餐厅。

 

我被这个故事吸引,决定一探究竟。

 

“眼镜”的命运

 

“眼镜”帮我点了几十串小腰,要了啤酒。我们俩坐在九朝会望京小腰地下室的一个角落,我大口撸着串,他小口呷着啤酒。他说前两年喝伤了,一般人来了他都不陪喝。

 

“眼镜”是这家店的老板,传说中望京小腰的创始人。可能是这个行业戴眼镜的人太少,他看上去又文质彬彬,不像个烤串的,而像北漂的大学生,便落得这个绰号。后来“眼镜”在江湖上叫得名头太响,人们逐渐忘了他的真名叫刘贤礼。

 

店里的大屏幕上不间断地重播着华少主持的《爽食行天下》,主持人带着大家来到一处人满为患、烟雾缭绕的露天烧烤摊。画面中,被炙烤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应急灯打亮的惨白烟雾中晃动着幢幢人影,采访到的每位食客都说好吃。身旁站着每秒钟能说7.44个字的华少,“眼镜”只能憨厚地笑,然后将自己的秘方和盘托出:“麻酱、啤酒、可乐。”

 

“真的只有这些吗?”我问。

 

“麻酱、啤酒、可乐。”他又重复了一遍。

 

和电视上相比,仅仅过去三年,面前的“眼镜”多了不少白头发,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了。这三年“眼镜”的串店经历了爆发式的增长。最忙的时候,店中的伙计早晨八点钟开始忙活,“眼镜”从晚上八点开始营业,一直要忙活到凌晨五六点,一天卖出两万多串烤串。“现在我一般十二点一点就走了。撑不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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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缭绕的望京小腰,图片来自大众点评

 

店里逐渐开始上座,到了七八点钟的时候已经几乎坐满,以年轻人居多。但和前两年最火爆的时候已经无法相提并论,当时有媒体写:“七点,迈开脚步才能穿过密密麻麻蹲坐着撸串儿的人抵达门口。”

 

这名河南驻马店人1989年来到北京,当时北京的保安业逐渐被河南人占领,先到北京的老家人叫他过来做保安。他想都没想就来了,先出去再说。对这差不多十年的经历他不愿多说,或者没什么好说的。我期待听到一个在漫漫长夜中立下鸿鹄之志的故事,但并没有,“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太年轻,太傻了。”

 

保安当腻了,他看别人烤串挺挣钱,自己又爱琢磨吃,就在望京街头支了个烧烤摊。最惨的时候一天只能卖十几串。后来发生的事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不知怎么的,他的烧烤摊突然火了,来吃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城管也经常抄,但“眼镜”有自己的对策,早期的食客还记得他撅着屁股从阴井盖下掏啤酒,然后笑嘻嘻地从草丛里变出一包烤串的场景。

 

2013年,北京市委开了会,为了治理越来越严重的雾霾,将严打路边烧烤。烤串是干不下去了,正在“眼镜”一筹莫展之际,他接到陌生人递来的名片,让他第二天去九朝会找“蔡总”。九朝会的老板蔡明让他搬进了九朝会的地下室,和“操场火锅”、卖小龙虾的“虾跳墙”,组成了九朝会不夜街。

 

“眼镜”已经和当年的保安兄弟失了联系,曾经一起扛起“望京小腰”大旗的竞争对手,也因为越来越严格的市政管理,失去生计或干脆改行。他自己在老家盖了房,好几层楼。

 

“为什么你能成功?”

 

“我不知道。这就是命。”他目光失去了焦点,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故事的另一半

 

“SCC”是故事的另一半。

 

北京人张宽是这家超跑俱乐部的创始人,他和可乐被奉为SCC的精神领袖。听说我想写北京的“脏摊”,他非常乐意聊上两句。

 

他对路边摊这种野生的饮食方式情有独钟,因为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味道,“我本身是一草根,自己混起来的,小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有钱改变不了我的本质。”他还记得小时候在石景山上学,午饭就是一大海碗炒饼或刀削面,“我就是一个接地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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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夜市

 

赚到了钱,开上了超跑,他仍然对小时候吃过的烤小腰念念不忘,“现在都吃大腰子,但北京真正的吃法是烤小腰”。新千年后的第一个十年,烤串摊在北京星火燎原,在二环边的保利大厦旁边,张宽发现了北京人老李的烤串摊,里面就有他魂牵梦绕的烤小腰。一到夜里,老李出了摊,他就叫上几个朋友,开着跑车去坐在街边的马扎上撸串。“大夏天跟北京马路边儿上,吃着串儿喝着啤酒,感觉特别好。”

 

另一位创始人可乐喜欢发微博:“我们在吃烤串,来吗?”坊间传闻加上名人自晒,让很多人都知道了这家经常有超跑光顾的烤串摊。来吃串的人越来越多,老李有着北京人的倔脾气,每天烤串有定数,来晚就没了。后来张宽他们自己也经常吃不上,听说望京也有烤小腰,“裹着肥油烤,很香”,就转战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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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西城区虎坊桥小腊竹胡同烤肉摊

 

“宜家那儿奔东有个十字路口,路口两边有两家脏摊,就是望京小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有。”张宽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靠北的是一大姐,靠南是‘眼镜’。最火的是大姐,我们之前一直是在大姐那儿吃,坐不下才去眼镜那儿,但两边的做法一模一样。”

 

后来城管查得越来越严,烤串摊只能打游击。晚上想吃串了,张宽下午就得给大姐发短信,“问今儿转哪儿了,明转哪儿了。有时候在深胡同里的小区,有时候就在破工地里搭一棚子。”“眼镜”后来进了九朝会,大姐仍然在和城管斗智斗勇。张宽自己也觉得麻烦,既然“眼镜”有固定地方,和朋友也好约,渐渐把撸串的根据地固定在“眼镜”的店里。

 

超跑的话题性让“眼镜”的望京小腰生意越来越好,这就是“眼镜”所谓的“命运使然”。

 

并不耸动的新闻

 

对张宽来说,在马路边吃串喝啤酒,已经成了他的待客之道。他带到烤串摊上的,有商界精英,也有国际政要。他这么总结:“有钱也是人啊。撕开财富的外壳,都喜欢接地气儿的东西,往马扎上一坐,就像哥们儿聊天,气氛一下讲就能变得很轻松。”

 

他还记得,现在一个合作伙伴,就是在烤串摊上攻克的。“俩人谈事,面前好几十堵墙,你立一堆,我立一堆,烤串摊上我能打断你一半的墙,然后再拿嘴打掉你另一半。最后把心掏给你看。”

 

张宽把自己的风格带到了SCC,穿着正装和礼服去撸串已经成了SCC非官方的保留节目。一般都是大家晚上参加了“Black Tie”晚宴,在那种场合也吃不到什么,结束后就开车去撸串,喝酒吃肉,宾客尽欢。SCC成员的平均年龄在31岁,90%是男生,所以对这种活动特别买账。

 

我不失时机地问出了“钓凯子”的问题。

 

张宽哈哈大笑,说姑娘不会去烤串摊勾搭富二代,她们去吃更多是冲着一种时尚文化去的。因为吃烤串的时候,毫无美和优雅可言。

 

SCC的CEO许汉卿有着CEO式的条理感。他帮我分析,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无论是从猎艳效果,还是钓凯子的效率上讲,去夜店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另外,SCC现在的主要成员都是“80后”,有些已经接过家里的生意,经过一些社会的磨练,待人处事都更加成熟老练。而且大部分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一些人还毕业于国际名校,为了在自己的圈层,甚至更高的圈层立足,维护个人声誉还是很重要的,轻易不会乱来。“他们和早一代中国的暴发户已经完全不同了。也许需要两代三代,但中国的富人一定会走‘由富及贵’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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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想听到耸动故事的记者,这些并不是令人称心的答案。但也许这就是事实。就像“眼镜”说不清的“命运”,还有再也火不起来的保利老李和不知所踪的大姐,在张宽等人的生活轨迹上,只是一段因怀旧而生的光临,也是因为仅仅出于不方便而放弃的片段,并没有什么神秘的。

 

麻酱、啤酒、可乐。望京小腰神秘的不是配方,而是北京的夜、北京的故事。张宽说:“其实味道就那样儿。”我也吃了,的确如此。

 

前几天,“眼镜”的望京小腰又关门了,这次是因为市政府大力整治地下室经营。我和“眼镜”通了电话,他情绪乐观,说正在找新的店面,很快就会重新开张,并感谢我的慰问。



采访、撰文:陈晞

图片:东方ic,部分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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