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职场下坡路,来得比想象中早

人到中年,职场半坡停车的尴尬在一篇篇刷屏文章里如亲身体验般预习了多次,但其实事实远比你想象得残酷:你的职场下坡路出现的时候,或许比你想象得要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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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MEN

人生有三条道,上坡道,下坡道

以及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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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职场半坡停车的尴尬在一篇篇刷屏文章里如亲身体验般预习了多次,但其实事实远比你想象得残酷:你的职场下坡路出现的时候,或许比你想象得要早得多。

当上面这个想法在《大西洋月刊》作者,学者亚瑟·布鲁克斯(Arthur C. Brooks)脑子里闪现时,他已经51岁了。处在这个年龄段,职业生涯已经有过几次重大转折,就在一趟从洛杉矶飞往华盛顿特区的航班上,他遭遇了新一轮职业焦虑——他听到后面一位老妇人正在轻声安慰她的丈夫:

“怎么会再也没人需要你了呢?

这不可能的。

晚班飞机上光线暗淡,安静的环境令布鲁克斯甚至能听见身后一位老妇人在小声说话,她似乎在安慰着她的丈夫,对方的声音更细,大概说了一句类似于“我恨不得去死”的气话。

虽是无意间听到,但布鲁克斯忍不住继续偷听,病态般地迷恋起这个话题,他开始一边偷听一边想象后座的男人到底有怎么样的人生:一个勤奋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人,却籍籍无名,到了晚年,只剩下一堆从未实现的梦想,比如没拿到的学位、没追求过的事业、没创过的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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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抵达时,灯光渐次亮起,布鲁克斯向那个凄凉的男人投去目光,他惊呆了。他认出了这个人:80年代中期的一位世界名人,至今仍然很有名气。乘客们也都认识他,此刻纷纷在过道向他致意,站在驾驶舱门口的飞行员对他说:“我从小就敬仰您。”没多久前还在想死状态的老人这会儿脸色泛红,为自己往日的辉煌欣然接受了所有人的赞美。

这幕反差极大的场景,令布鲁克斯一下子认知失调了。当时布鲁克斯51岁,他当然没有举世闻名的成就,却也是标准的成功人士了。他是华盛顿特区主要的智库研究机构——美国企业研究院(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AEI)的院长,针对他长期研究的经济、政治议题出过十多本论著,有几本成为了畅销书,他在纽约时报上定期写专栏,还会有人来邀请他做演讲。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但他开始想:人生的成功会持续吗?如果一个举世闻名的人都会怀疑人生价值,凭什么51岁的布鲁克斯觉得自己很安全呢?

即使一周工作七天,每天12个小时,他的工作有时候还是会遇到阻滞,职业的下坡路什么时候会出现,怎么出现?等到低谷时期,他也希望一死了之吗?这么惨的事如果提前预料到,是不是可以阻挡悲剧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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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从职业下坡的恐惧中走出来?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第一步,当然是看论文,找研究结论。而求助于科研成果有一个好处,就是发现“不止你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布鲁克斯首先看了一波关于“幸福”研究领域的文章,果然,和他的感觉很契合:

成年人的世界不容易,

大部分人在三四十岁的时候幸福感持续下降,五十出头触底;

在富裕的国家,

五十岁到七十岁是满足感不断上升的好时光;

七十岁以后呢,

有人会一直稳定下去直到死亡,

也有人(大部分是男人)幸福感直线下降;

七十五岁以上的男性们抑郁和自杀率都在增加。

另外,那些从小被认为天赋异禀,早早就在职业生涯中取得重大成绩的人,更难佛系地面对人生的衰退,可以称之为“心理学上的万有引力定律”:湮没无闻的痛苦感和之前职业声望达到的高度、依恋程度直接相关。也就是说,飞得越高,摔得越疼,越沉迷当初的高度,越难调整当下的心情,这是职业下坡路对心理状态的摧毁。

这样的例子里有布鲁克斯在飞机上偶遇的大名人,也有大科学家达尔文。1831年,达尔文登上比格尔号开始为期五年的航行时才22岁,27岁归来,整个欧洲都在庆贺他所取得的成就,一生的巅峰时刻就此抵达。到达尔文五十岁时就很郁闷了,研究停滞不前,世界已经遗忘了他。布鲁克斯又梳理了职业研究的数据,发现在大部分领域职业下坡路开始的时间,比想的还要早——

诗人在40多岁达到顶峰;

小说家晚一些,纽约时报小说畅销榜单的第一名通常在40~50岁,

70岁之后写出畅销书的可能性急剧下降;

企业家的高峰期和衰退期来的更早,很多科技创业者20多岁名利双收,30岁开始创造力下降,企业估10亿美元以上的创业者年龄集中在20~34岁;

波士顿退休研究中心的学者研究了各种工作,

发现从警务到护理等各个领域,与年龄相关的职业衰退普遍存在;

美国职业棒球赛中表现最好的裁判并不是经验丰富的,

而是更年轻的,他们比表现差的平均年轻23岁;

空中交通管制员强制退休年龄是56岁,

衰退后发生错误的后果十分严重。

在大多数情况中,一个人职业生涯的前二十年是黄金期,生产力和成功率一直增长,如果你30岁开始你真正的事业,那么50岁,你差不多已经到达你最好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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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机场购买成功学,但却从没有一本教你面对职场下坡路。事实上,在科研领域,每个人无可抵抗的衰退是早已公认的事实。英国心理学家雷蒙德·卡特尔(Raymond Cattell)在上世纪40年代就提出过流体智力和晶体智力的概念:

流体智力是一种以生理为基础的认知能力,如知觉、记忆、运算速度、推理能力等,受先天遗传因素影响较大,流体智力的发展与年龄有密切的关,一般人在20岁以后,流体智力的发展达到顶峰,30岁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

而晶体智力主要指学会的技能、语言文字能力、判断力、联想力等,并不随年龄的老化而减退,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装满了你过往的智慧和经验。

依赖流体智力的工作会率先到达峰值,诗人在年轻时就产出了一辈子创作量的一半,而依赖晶体智力的历史学家大约要在60岁才到达职业巅峰。

再多写一本畅销书,也不会避免职业下坡路,只是在徒劳地延长自己写作的生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虚荣不会带来多少真正的满足感,布鲁克斯主动辞去了严重依赖流体智力的研究工作,转行成了大学教授。这一行更多地依赖晶体智力,可以平和专注参与分享知识的过程,而非一味为了名利奔波,下坡路来得要比研究工作晚。

中国收集的数据,也呈现了一样的趋势。中年焦虑和职场半坡的故事这两年已经说得太多:

2019年中国职场社交报告也显示,

国内职场幸福的巅峰期只有5年,出现在工作的第5~10年中;

电竞项目里25岁就有被称为老将,很多人在更年轻的时候就退役了;

程序员随着年龄增长,在招聘网站接到的面试邀请数会不断下降,40岁以后表现得最为明显;

脉脉的职场天花板调查显示,

63.3%的职场人表示自己面临职业天花板问题,

另有14.8%的职场人表示不确定是否遇到了职场天花板,没有太多意识;

在遭遇职场天花板的问题上,

超过半数表示面临职场天花板仅一年时间;

26岁以上的职场人群中,

遇到职场天花板的比例均过半数,

并且年龄越大,对职场天花板的感知越强烈。

其中,26到30岁的人群里,

有63.9%的人表示已经遇到职场天花板;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如何体面地老去?

回望布鲁克斯的整个职业生涯,他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因为不可抗力而转行的必要性。

年幼时他曾梦想成为最伟大的法国圆号手,每天练习数小时,拼命去找最好的老师和乐团,19岁他从大学退学,专注追求音乐梦想,成为了巴塞隆纳市立交响乐团及其他乐团的职业法国圆号手。22岁时登上卡内基音乐厅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巅峰时,也是断崖式衰退的开始,他的技术不知为何开始变差,恶化程度难以遏制,他不得不通过远程学习获得学位来对冲职业衰退,31岁时他完全放弃了音乐,转而攻读公共政策博士学位,随后成为大学教授、成为智库的负责人。

在足够年轻的时候接受了职业下坡路,及时换到另一个领域后,他坚挺到了51岁。也就是说,明确你职业未来的可能拥有很多不确定性,其实是非常积极而且必要的想法。

对于普通人而言,如何体面老去是非常值得长线计划的事情。当下坡路无可避免,越早准备财务计划越好。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心态上对这种衰退的接受,不是接受自己不行了,而是没必要在一条必定要沉没的船舶上长久停留。

如果你从事的职业过分流体智力,吃的是“青春饭”,不如尝试去接触那些依赖晶体智力的机会,保持学习状态,作为plan B以备变化,“将来也许每个人都要选择两次自己的人生:一次是大学毕业找工作时,另一次是45岁没有工作时。”

在哈佛的商业案例里,有一个遭遇职业下坡路的女人,她的倒霉路要追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作为美国最早的女证券人之一,因为股市低迷、金融行业的动荡和个人业绩不佳,玛莎·斯图尔特失业了,她和丈夫用仅剩的三万多美元存款在康涅狄格州郊区买下了6间闲置农舍,开始了她的plan B——做个家庭主妇:自己粉刷房子、打理菜地和所有家务,将心思花在园艺、烹饪等主妇技能上——美剧《绝望的主妇》中完美主妇Bree的原型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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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失业率攀升,普通家庭不得不紧巴巴度日,主妇们除了料理繁琐的家务,还要为了补贴家用出门工作……

玛莎的机会就在其中发掘出来,她的主妇技能派上了用场,开餐厅、出书、做电视节目:“

“任何一个早晨,你都能看到有人身穿‘玛莎豪华全棉睡袍’,品尝‘玛莎礼篮’里的绿茶,收看CBS播放的《玛莎·斯图尔特的生活》。他或她的购物清单里还包括‘玛莎’牌木质咖啡桌……”

她成为了中产主妇们心中的“家政女王”,就连六十多岁因为涉嫌内部交易的股票丑闻而入狱时,她也没停下来:建议监狱食堂开发新菜式,和狱友们用微波炉做菜,鼓励犯人跟她一起练习瑜伽,并完成了新书的大纲。

作为一个火了很多年的生活方式博主,玛莎对外的形象经过了重重打造,总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完美模样,即使有各种谎言和商业策划,她的职场之路却在起起伏伏中没有掉入深渊,成为体面老去的范例。

布鲁克斯转去了大学,而玛莎在家务中找到了商机,下坡路的趋势被逆转,接受采访时,玛莎也感叹说:

“我曾掉进了一个坑里,

幸运的是这个坑并不太深。


编辑: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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