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遇袭后的这一年

一周年过去,巴黎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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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11月13日,法国巴黎发生连环恐怖袭击,造成130人死亡。对优雅安逸巴黎人来说,这场袭击无疑将他们幻想中的太平盛世炸成了粉碎,而重建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今一周年过去,巴黎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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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出开始前,请和我一起默哀一分钟。我们不会忘记他们。”

当地时间11月12日,被恐袭的枪声打断一整年后,巴黎巴塔克兰剧院翻修一新,重新开张,首先迎来的是前警察乐队主唱 Sting。这场抚慰人心的演出拉开了巴黎全城纪念活动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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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总统奥朗德在街头出席悼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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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与瑞典足球赛开场,全场观众为巴黎恐袭遇难者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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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在枪击发生的咖啡馆门前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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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在纪念碑前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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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在灾难现场放飞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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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塔克兰剧院前的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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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孩童在玛丽安娜塑像前摆放蜡烛

但当下的巴黎依然不安定。就在 Sting 演唱会的现场,所有的观众和媒体都须经过三轮搜身才能得以入场,场馆内外更是四处戒严。遇袭后的这一年,任何一场人流密集的大型活动上,这样级别的安保措施已经为巴黎人所司空见惯,他们不得不开始习惯一个不再那么安全的世界。

repress

事实上,直到今天,法国一直处于“紧急状态”中。

所谓“紧急状态”,指的是法国上世纪 50 年代通过《紧急状态法》所建立的紧急状态制度,一旦进入紧急状态,法国安全部门有权关闭公共开放场所,禁止或限制人员及车辆通行;允许特殊警察权利的流动和对居民居住地的监管,以及对于武器的征用。

这一“紧急状态”由恐袭次日开始实施,今年 2 月宣布延长 3 个月;而到了今年 7 月,突如其来的国庆日恐怖袭击迫使法国当局将“紧急状态”再次延长了6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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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之下生活了一整年,巴黎人已然熟悉了新的“常态”——参加大型公众活动都要被开包检查;出入地铁要做好接受繁琐安检的心理准备;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大街上巡逻,与城市风貌格格不入。

但如此密不透风的安保并没有让巴黎人安心。尽管当局宣称,每天全国有超过 10 万民警卫人员在保卫国民的安全,但 7 月发生在尼斯的恐怖袭击再次摧毁了法国人脆弱的安全感。根据美国《时代周刊》针对巴黎市民的随机采访,很少有人相信,政府能够保护他们免受恐袭威胁。

recover

恐惧和不安全感只是普遍存在的心理危机,更严重的问题在于,截至目前,巴黎依然有超过 600 人因恐袭事件在接受心理治疗。而依常理推断,遭受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困扰的巴黎人远远不止这么多,当地的心理学医生 Gabrielle Lesvenan 将这一人群称为“巴塔克兰的一代人”。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据 Gabrielle Lesvenan 医生的亲历,他所在的医院在恐袭发生后便立即增设了紧急临床心理科,情况最严重时,他的 30 多位同事需要共同诊治一千多个病例,应接不暇。“巴黎的心理治疗师供不应求,这对整个城市的精神氛围来说是个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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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境况已经引起了医学界的关注。今年 4 月,一支来自加拿大的医疗团队与巴黎的 12 家医院展开了合作,将在这一地区展开一场针对 PTSD 症状的临床试验。目前,已经有 400 名患者加入了这场实验。

这是一个城市的心理创伤,它的愈合需要被授以时间,耐心,宽松的环境,以及合理的疏导。而眼下,巴黎仍在继续它的康复治疗,以巴黎人的方式。

remember

对巴黎记者 Antoine Leiris 来说,他的宣泄方式无疑是写作。在那场袭击中,他失去了妻子,当时她刚好身处巴塔克兰剧院。

惨案发生后第 3 天,悲痛中的 Antoine Leiris 在 Facebook 上给恐怖分子写了一封公开信,信中写道:“你们休想得到我的恨。虽然你们遍地寻仇,但我若以愤怒回击仇恨,便会堕落得和你们一样愚昧;正是这愚昧造就了今天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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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公开信在 Facebook 上获得了超过 23 万次转发,在惨案发生后的悲伤气氛里发出了有力量的声音。差不多一年过去,Antoine Leiris 以公开信中的“你们休想得到我的恨”为标题,写出了一本书,9 月在法国出版。

书写自己的私人情绪是否是回应一场人祸最好的方式?Antoine Leiris 的回应是,“其实根本没有所谓正确的方式来回应。人们以为这是关于我和我悲痛的书,但其实我想逃离自己的问题,反而想听听你们对我说你们的问题,这将对我有帮助。”

reminiscence

从书写中汲取力量并不只是写作者的专利。在动荡发生后,回归自己的文化传统也成为了巴黎人对抗精神危机的良药。恐袭发生后一个月,海明威的巴黎回忆录《流动的盛宴》立即攀上了法国亚马逊销售榜的头名,在实体书店也动辄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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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中的记录发生在上世纪 20 年代。当年,塞纳河左岸是世界最前卫的文化中心,名流云集。危机时刻,书中的高谈阔论和声色犬马成了当下巴黎人精神的避难所。而就在袭击发生时,有 20 多个彼此陌生的巴黎人在《流动的盛宴》中提到的莎士比亚书店中暂避了一时,不知这算不算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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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塔克兰剧院的重建对巴黎人的意义无需多言,而这一年来,第一个从空袭中重生的惨案现场其实是一家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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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当天,两名恐怖分子在巴黎街头的 La Bonne Biere 咖啡馆外射杀了5人。三周后,咖啡馆重新开门迎客,窗上弹孔和破损的墙壁都已被修复,门口推挤的鲜花、蜡烛和信件也被移到了边上,一切试图恢复正常。咖啡馆外的小黑板上写道,“是时候让我们再次重聚在一起,团结,前进,为了不忘过去。”

而紧接着La Bonne Biere,另外数家在袭击中见证惨案的咖啡馆和餐厅也都在此之后一一重建,这片区域也得以从吊唁中解放,回归正常的生活。“如果不重新开放,我们将永远不会取得胜利。”这是其中一家名为 Le Petit Cambodge 的餐厅老板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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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餐厅和咖啡馆,巴黎的旅游区也在逐渐恢复生机。

恐袭发生后的几个月里,巴黎的旅游业遭到了重创。据法新社报道,法国 2016年首 10 个月的抵境游客人次与同期相比减少了 8.1%。单单是巴黎地区,2016 年的旅游业收入将减少 15 亿欧元。而来自亚洲地区的客源更是大幅下滑,到访法国的日本游客同比减少了 39%,中国游客减少了 23%。

尽管法国政府本月宣布拨款 4200 万欧元,加强旅游景区的保安,但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内,法国的旅游业大概还要经历一段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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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法国人欣慰的是,至少,巴黎最美妙的所在——美术馆和夜店正在恢复往日的繁荣。早在今年初,奥赛博物馆的客流量就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红磨坊和疯马夜总会也规划起了新的节目单。“如果连文化和艺术都放弃了,那我们便不再是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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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今天,法国总统奥朗德在讲话中遗憾地宣布:“法国依然不安全。”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但紧接着他又说,“但法国会继续强大”。我们也依然愿意相信这一点。

编辑:梁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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