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头脑与性情的胜利

喜欢好看的男人,这种感受多单纯自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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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毛姆的小说,一个原因是他的书里常常有这样一种人物:生性浪漫,情感丰富,受社会一般观念的约束少,好奇心强,不在乎冒险,冒的险里就包括迷上某个人,感情用事。他们之中至少有一半迷上别人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对方好看。

喜欢好看的男人,这种感受多单纯自然啊。我们小时候被教育说不能以貌取人,重要的是人品。好几年前我看了一期电视节目《非诚勿扰》,有一位男嘉宾长得很不错,他说他没有钱,生活简朴,骑自行车,结果灯全灭了,我就想,天哪,她们连帅哥也不爱了吗?我是爱的。我觉得以貌取人是值得赞扬和歌颂的,罗密欧爱上朱丽叶就是以貌取人,田园诗里爱来爱去的心,追逐的都是美。

声音好听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很吸引人的,尤其是一些北方口音,很令我着迷。我小时候喜欢的北京表哥就那么说话,我跟在他后头,心里很高兴,觉得他声音里伴随着一种含笑的懒洋洋的腔调,一股满不在乎、友善、又能带你去见识见识的帅气劲儿,这个描述混合了我后来对其他北方男孩的印象。我也注意到许多姑娘尽管没有受到早年北方表哥的影响,但也喜欢这样的男声,所以很可能就是那股劲儿,“满不在乎、友善、又能带你去见识见识”以及相关的一些东西,吸引了姑娘们。实际上在相当程度上那可以说多半是种幻觉,辽阔的北方地区有多少男人都那样说话,他们并不都长着一张笑嘻嘻的帅气的脸,也不见得能有多少见识、担得起多少事,虽然有这样的认识,但我还是难免在听到这样的声音时想起那些帅气的少年,心里浮起好感。

过去我也常因为好奇和求知对人产生兴趣,如果对方有特别的职业、经历、知识、技能,我就很乐于通过他接触到一个新的体验或知识领域。一个地震研究员在告诉你你们脚底深处的一条裂缝的时候, 一个天体物理学家让你看他电脑上变幻着的神秘而宏伟的图像的时候,一个消防员演示把你扛起来的时候,都是那么的迷人。然而这同样是一个迷思,例如,我的双截棍师傅在将他饶有趣味的京郊乡居生活和习武经历都向我展示完之后,剥除了那些后他本人陡然成了一个乏味的人,而他想要把我拉进他贫乏的真实的日常生活里,于是我逃了。经过反省我意识到应当辨认清楚我感兴趣的是什么。但作为男性的对方,很难不将你表露出的对人或事的兴趣混为一谈。

从以上所述来看,我喜欢的大抵是些虚浮的东西,毛姆怀着爱写这些东西——没什么用的长处,不实际的想法,不实惠的决定。但没有这些事的世界,也没什么活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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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声色和幻象,我也真的会被某些内在的品质所打动——请注意,不只是在口头上或认识上承认“内在美很重要”,而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对方充满魅力(判断依据为是否觉得“可亲可睡”),例如《权力的游戏》里的小恶魔、《民兵葛二蛋》里的葛二蛋,都是初看外观绝不想睡,但逐渐浑身放光辉、让人爱上的人。一个人如果非常聪明又勇敢,那肯定是迷人的,男子气概也来自于聪明和勇敢,还有智力基础之上的善良、幽默感等等。并且,这些品质它本身质量败坏不会比帅哥长残更有机会发生,而它能激起爱慕荡漾的时效应该也更长久稳定,而不是逐渐衰退。我有一个男性朋友就是其貌不扬(也没什么钱)但非常吃香,迷上他的女人都很棒,他知识丰富、温柔体贴、富有情趣,也许还浑身散发出特别诱人的费洛蒙(这方面迟钝的我倒是感觉不出来),他的胜利是头脑与性情的胜利,赞美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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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

作家、艺术家

曾出版《好小猫》

《为不高兴的欢乐》等

编辑:汪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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