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的爱 我的财 我的官 我的生死 风水师与占星师的堪破

科学是当代最大的宗教,但它不安抚人的内心。现代城市提供了技术上的安全,你内心却动荡不安。生活中的危机和欲望有多少,你想要膜拜的神灵就有多少。命运能不能把握?人生有没有被预设?这些愿望,催生了对新的神话的需求。他们是一群能够预测未来的人。只有他们能够掀起底牌,勘破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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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画:Y0UN9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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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果老作为八仙之一,是中国妇孺皆知的神话人物。历史上确有其人,本名张果,唐朝人,生卒不详。张果精通服气、修炼内外丹。是他提出性命双修,被认作宋元内丹学的先驱。此外,张果对星相命理造诣深厚。传说开元年间,鉴察御史李憕向张果求教星命,二人的问答被记录下来,流传后世,成为中国传统星相学的经典《果老星宗》。

上帝扣着你命运的底牌,而有些人能够看见。

他们用紫微斗数、五行八字、占星或者风水,他们用被认为能直达天人的深奥学问,帮你提前揭开谜底。只需要你提供出生的时间地点,他们就能循着这个原始数据,浏览你的过去,抵达你的未来。他们的语言都很有魅力,因为那是描述命运的语言。他们洞悉别人的命运,并由此展开自己的命运。

我们的四位采访对象,在行业内都颇有名望。他们过着不错的生活,他们比一般人更清楚生活正如何运作,未来正如何诞生。他们具备一切成功者应该有的特质,聪明、勤奋、与人为善,得到该得的并放弃该放弃的。

媒体出身的蓝蓝,每周一都必须准时为她数十万粉丝提供本周星座运程。这个工作很痛苦,但她不能辜负那么多人的愿望;同样从事占星的Ingrid张,并不致力于预测。她经历复杂,花了八年的时间刚写成一部半自传的小说。但本意却不是讲自己的故事,而是试图将那些遥远神秘的星系引向对浩瀚和渺小的认知,引向敬畏;吴宽之有名士之风,他可以用测卦的方式打牌以博年轻的学生们一笑,同时对这个学问却又无比郑重。他为别人测算命运,自己的生活也严格照此展开;从数千位香港风水先生、星相学家和算命大师当中脱颖而出,李丞责依靠的不是自己娱乐明星的形象,而是拿来主义。他不在乎玄学的界限,只要实用就好。但他同时又致力于玄学的“学理化”,对一些无法达成共识的问题,他愿意和任何人当面辩论。

与神奇的事迹相比,有关他们身份的那些名词——命理学家、命运预测师、算命先生或者玄学家,就显得过于平淡了,甚至有些平庸。但他们并不特别在意这个身份名词,他们对自己行业的描述也并不统一。因为一个词语很难概括这种复杂多样的学问,同时他们依旧身在意识形态话语的边缘。

但这丝毫没有妨碍这个行业成为地下的显学。今天,不论是我们面向宏大未来的城市布局,还是个体对明天的规划,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愿意或多或少向其借力。

这直指问题的核心。人并不是生而平等的,千差万别的境遇构成了千差万别的命运。而所有的人,都希望未来会更好。对于这个有着神秘主义色彩的领域,罗兰·巴特断言它其实是“现实世界等级和制度的投射”。它并不带有梦幻色彩,它所指向的未来,恰恰就是当下。

当下不算美好。贪婪被鼓励,浪费是美德。我们集体焦虑,缺乏安全感,由此更加泛滥地流动,更加频繁地迁徙。这是一个人际关系、事物联系都无比复杂的时代,不管权贵还是diao丝,每个人都要努力甄别有利和不利,都要辨认命运中蕴含的变数,以便趋利避害——这一点上倒是平等的。

Ingrid张说,“你挣扎的东西,不知道哪天就被拿走了”,她本人就曾有过这样痛苦的体验。李丞责说,那么多聪明努力的人不能成功,他们必定会向命运寻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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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康节(康节为谥号)名雍,字尧夫。宋朝时代的著名卜士。北宋真宗大中祥符4 年(公元1011年)12月25日(辛亥年辛丑月甲子日甲戌辰)生于范阳(今河北涿州大邵村)。幼年随父邵古迁衡漳(今河南林县康节村),又迁共城(今河南辉县),37岁时移居洛阳。 是中国占卜界的主要代表人物。《梅花易数》是他发明的占卜方法。

是的,生活的危机和欲望有多少,你想要膜拜的神灵就有多少。现代城市提供了技术上的安全——有路灯,有巡警,有安检系统,但内心依然动荡不安。想要的能否得到,已有的会否失去?命运无力,催生了对神话的需求。

谁能掀起底牌,勘破你的命运?谁能给人生提供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从此就不必再瞻前顾后,举步维艰。

科学显然不能,它甚至拒绝此类预测。然而,科学恰恰是今天最大的宗教。它否认并扼杀其他一切知识体系,杜绝理性之外其他思维方式的可能,它垄断了全部的正确。它工具理性,有伦理风险,并且根本不关注信众的精神需求。

于是在这一大片暧昧的空白地带,对神明、对科学的绝对信仰,被对命运作弊的渴望取代。这是一种“迷恋/排斥的矛盾心理”,有意思的是,说这番话的偏偏是一位法国的星相学家。

对大多数人来说,运用了科学术语的新神秘主义是易于接受的。甚至,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更容易相信玄学。我们的四位采访对象,无一例外都有很多这样的客户。他们是成功的金融操盘手,是政府官员,是地产商,是著名的商业品牌。科学有些痛心疾首地谴责说,在这个高度分工的时代,现代人“似有知实无知”。他们谙熟自己领域内的知识,但丧失了对整体世界整合分析的能力。而大众传媒进一步推波助澜,将玄学制造为潮流。

的确,“你是什么星座”已经成为使用频率很高的寒暄语,进而成了对第一次见面者形成初步判断的依据。我们身处的世界到处都是变量,玄学却成了恒量,成了作决定的依循。

或者,你只是拥有更大的野心,你未必相信,但你不拒绝任何可能带来好处的手段。因此,出现了一个吊诡的现象,玄学家们反而要承担起道德劝诫的职责。

吴宽之举例说,有人来求财,这笔财得到与否不难算出,但这笔财对你好还是坏呢?拥有未必都是好。有的人得到了这笔钱,五年之后反而身陷囹圄,后悔不迭;蓝蓝说有些人星盘里有很多桃花,有的会有负面影响,你向他指出来,但能不能抵抗诱惑还是取决于他自己。Ingrid张索性表示,只想测算未来的人她不会接待,他们看不到物质之外生命的意义。

测算的能力和道德的劝诫在这里合二为一了,但这一点反而饱受攻击。“这是一种相对主义的阐释学”,科学家们宣称。曾经有很多科学家,包括多名诺贝尔奖得主在内,联名反对玄学。在他们看来,每个人看似独一无二其实概率上接近平均分布的命运和最终呈现的千差万别的结果之间,除了阐释别无他物。

我们的四位受访者都不会认同这个武断的结论。吴宽之认为,这是科学之外的另一套体系,必须和科学保持距离。在国外接受过多年科学训练、有数个科学学位的Ingrid张说,后现代哲学和科学都已经逐渐向形而上学靠拢,出现了交叉。李丞责在论及玄学时,会频繁使用统计学、归纳法这样的现代科学方法⋯⋯

我们没有能力去判断,那些有关命运的预测,到底是现代人的依赖还是更高更终极的力量?到底是我们不愿意承担压力想将这种无助和无能投射出去,还是真的被随意摆布?我们并不是持平庸的相对主义立场,因为这原本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有兴趣的只是命运本身。万事万物以一种复杂的机制联系起来,我们无从了解也并不信任。命运到底是什么,依然是个令人不安的谜团。

成功学、宗教和政治,都曾经用自己的方式描述了命运。现在,轮到那些能预测命运的人们安慰我们。我们是时代的宠儿,我们也是时代的症候群。

4个你要知道的基本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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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

周易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汉代司马迁《史记》称乃周文王所作,但尚待考证。周易包括《易经》与《易传》两部分。《易经》内容包括六十四卦卦象、卦辞、爻辞。每卦六爻,六十四卦为三百八十四爻。即有六十四卦辞、三百八十六爻辞。《易传》是对《易经》所作的解释。共有十篇。周易构建了一套“代数”模型,以占筮为形式,模拟预测了宇宙万物运动变化的规律。它是中华文明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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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

八卦相传为伏羲所画,与周易相辅相成。“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分阳爻(一)、阴爻(- -),用三个符号,组成八种形式,故称为八卦。每一卦代表一种事物与含义,如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八卦互相搭配又成六十四卦。八卦之学贯穿了占卜、中医、哲学等学科,是中国文化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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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舆

《淮南子》曰:“堪,天道也;舆,地道也。”堪舆乃天地之学,即风水术。它以河图洛书为基础,结合八卦九星和阴阳五行的生克原理,把天道运行和地气流转及人类完整地结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套理论体系,以断吉凶祸福。堪舆之道在于“气”。风水聚气,气温养人,人得益之,草率来说,风水即是古代环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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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学

相学是一种观测人的方法,通过观察人的外表,进而判断其性格、感情、家庭、及未来运程。可预知命运的位置大致分为手相、面相、骨相、痣相、内相、体相、声音、气色、皮毛发肤、动态、气质等。相学与中医关系密切,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其中“望”就是通过人的形体、气色来判断疾病。

4 个你想知道的疑问

命运可以后天改变吗?

命运70%-80%天注定,还有20%-30%可改变,这也为后天努力提供了可能。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运难以改变,可改变对命运的态度。当然,也有以形物改命,其中危险就在于“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易经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物是各种收成、各种财富,物只能以厚德载,不然只会成为灾难。与其改命,不如先改自己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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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有道理吗?

算命之术分八字、奇门、测字、河洛、相术、斗数、六壬、梅花、六爻、果老、星座等等。法门千变万化,最终殊途同归。人由一个受精卵发育出来,每个细胞都有相同的基因。实际上,一个人和他身边的所有一切人事物,都是其心相放大映射出的,这些表现都包含了所有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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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改善风水?

看得顺眼的,就是好风水。若自身看的不顺眼,摆放得不合理,怎么都不合缘。而养风水的第一点要旨就在于不杀生,所谓风水宝地,都是生气最旺盛的地方。有生气,才能载福德;其次在于不起争执,万物有灵,心有怨念,必会影响这一片环境。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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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容能改善命运吗?

所谓相由心生,关键之处是命运影响面相,而非面相影响命运。整出的形象与德行不配,只会对命运产生恶劣影响。虽然,整容无法改变命运,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间接影响命运。因此关键在于人之品德,而非随意改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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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可以预报,人生为何不能?”

蓝蓝 知名星座学家、风水师

广州下了一场暴雨。大雨刚歇,蓝蓝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但这没有让人感到一丝不悦。她年轻漂亮,没来得及归整的头发披散下来,一边忙不迭道歉一边又颇为豪迈地笑了起来——出门后发现电脑没带,她又折返去拿。

正因如此,蓝蓝打破了我们之前对占星师形象的猜测。一个占星师,并不一定是算无遗策的,也未必显得高深莫测。至少看上去,她和那些喜欢聊星座的女生没太大区别。大约十年前,她也正是那些女生中的一个。

热爱星座话题的人很多,而且似乎越来越多。星座很流行,大家热衷于把很私人化的情感投射到宇宙深处,以此体会那种被遥远的终极力量眷顾、被其亲自摆布的甜蜜。然后可以双手一摊,“我就是拒绝不了他。没办法,他是双子座”云云。

很大程度上,这是传媒推波助澜的结果。也可以说,蓝蓝在这个过程中起了很重大的作用。十年前,报纸编辑蓝蓝负责的版面,是中国最早的星座副刊。星座大规模进入大众传媒,大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蓝蓝和她的读者的不同在于,后来她选择更深入这个领域的腹地,去探究浩瀚宇宙和渺小个体之间的关联、更确切的关联——假如说这两者真的关联的话。对于很多人对占星学的质疑,蓝蓝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示。她并不试图将占星描述成一种科学,但也并不认为这是神秘的东西。“这可以被理解为近乎社会学和人类学的一个学科。甚至它就是一种工具,被证明好用。那为什么不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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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盘

占星学中所用的星盘一般是指“本命星盘”,以个人的出生时刻及地理位置画出的天宫图。即以个人降生地点为基点,指向天顶,此时天空中的各天体位置图。

是啊,为什么不用呢?为什么一定要价值判断,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它如何产生又如何运作?占星是个技术问题,不属于信仰的领域。

土星去年秋天之前的两年半都在讲究平衡、和伴侣相关的天枰座,那时候剩女话题就很流行。去年秋天它进入了天蝎座,并将持续到明后年,这时候你就发现毒杀同学、海天盛宴这样的事件多起来了。因为天蝎座是黑暗、情欲、得失心的化身——这些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都已一一验证了蓝蓝的预测。“天气可以预报,人生为何不能?”说完这句话,蓝蓝看着我们,目光清澈而诚恳。但刚刚被那场大雨淋过,我们有些不敢直视她,内心狼狈不堪。

蓝蓝很快又颠覆了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个预测风云变幻的形象。她带着我们不断上楼再下楼,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停车位。一会儿是冒失少女,一会儿是成熟老到的占星师;一会儿似乎心不在焉,一会儿又言语间滴水不漏。那么,“你自己是什么星座呢?”“这不能透露。”蓝蓝对此的解释是,要避免以后写每周星座运程的时候,被人家认为有偏爱。

蓝蓝有时让我们困惑。她固然有精明外露的地方,比如说正在筹备做一个有关占星的APP,比如说似乎很善于资源的整合利用,但大致而言,她的身份依然没有脱离一个现代职场女性的范畴。那么,这是她主动将占星去神秘化的结果,还是占星师作为一个现代职业理当如此呢?换句话说,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占星师呢?

“占星在中国的源流不长,所以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很难说有什么科班出身。”就蓝蓝的经历而言,她学习占星的过程就像修了一门大学的专业学位。

约稿,每天看作者写来的稿子,作为星座版面的编辑,蓝蓝需要对于那些稿件的质量有基本的甄别能力。这是她研究星座的开端。自己研究,也有老师。函授、面授。买不同的教材,中国的,西方的。既有古代占星术的知识,也有现代研究者自己的解读——学这个古老的学问,“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是满肩膀都是巨人”。

感谢现代科技,自称读书时代数学不那么好的蓝蓝,借助各种软件工具,能迅速生成一个个具象的星盘。太阳、月亮在多少度,水星、金星有多大的夹角,一目了然。还有全套的星历表,随时可以查看。如果在古代,蓝蓝有可能做不成占星师。因为今天可以瞬间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星盘,那时候必须经过人工的计算和手工的描绘。

“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会算会画,而是理解和解读。”也就是说,蓝蓝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对那个由程序转换过来的星盘作出令人信服的阐释。为此,她得花费动辄数千上万的钱,去购买最精确的软件。

但这是值得的。今天的占星师面对的人群更加复杂多样,且更没有耐心。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看到他的星盘——他的命运,此刻就呈现在一个圆盘形状、有着复杂的线条和夹角的图形中——你得迅速切入主题,瓦解他的疑虑和抵触,直达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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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星学

人类对星星的观测自古便有,公元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建立了西方占星学的基础。占星学通过观测日月星辰,用星体的位置和运动的相对变化来解释人类命运和行为的系统。

面对客户的时候,话题看起来包罗万象,其实范围并不那么宽广。因为蓝蓝自己的星盘里四宫和九宫活跃,她的客户也就大多带有这两个宫的特征。四宫代表家庭、家居、土地、房产、矿产;九宫涉外,多与外企、传播业、海外有关。有的占星师和娱乐圈热络,有的占星师和政界密切,看起来是人脉资源的差别,其实和占星师自己有关,还算是其来有自的。因此,蓝蓝起码不需要再去做市场调研,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客户了。“其实你的命盘再如何,你跑进山里隐居,几十年如一日,影响就不会很明显。但你在社会里,你折腾,变量就被搅动起来了”。

在蓝蓝“水到渠成”地全职做起了占星师之后,生活并没有遇到压力。这是一个庞大的新兴市场,佐证就是蓝蓝在微博上有三十多万粉丝,“那三十多万可不是什么僵尸粉”。每周一,真的有那么多人等着蓝蓝拿出最新的星座运程,以此指引接下来一周的人生。

如果你想找蓝蓝解读你的星盘,测算你的命运,电话咨询的收费标准是一千五百到三千八不等,一个多小时通话,视复杂程度而定。其实你到底是“一辆开在乡间土路上的玛莎拉蒂”,还是“即将面临一个很难打的boss的游戏玩家”,你的命运就在那里,几乎有一个固定、直观的答案,只是你需要蓝蓝用浅显一些的语言帮助你解读。

“占星师从来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可能蓝蓝告诉了你星盘显示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你步步有桃花。但桃花最后会不会真的盛开,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我提前帮你看见了答案,但答题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这就很好地解释了一个问题:即使有占星师这样的职业,即使有蓝蓝这样被认为是预测很准确的人的存在,也依然有人在人生中不断犯错。他们保有自己犯错的权利,而这不仅能归结到占星师高明的叙事策略中,由此也可以窥见人性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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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凡人才能给凡人算命”

吴宽之水则堂第十一代传人,中国易经学院名誉院长

吴宽之每天起床是清晨四点多,寅时,万物生长。这时要喝一瓶矿泉水,水能生木。然后抽烟,这是木生火。他说看过自己命盘,命喜火。在木生了火之后,他又继续去睡回笼觉。再起来时天色已亮,精力格外充沛。

但吴宽之烟瘾太大,清晨起身一连要抽五根烟。照现代医学的说法,显然对身体伤害极大。为了服人,吴宽之举了南怀瑾的例子。南怀瑾在世时是他的忘年交,去探望他的时候发现,老先生九十高龄还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为什么还能长寿?答案现成的,命喜火。

传统命理学就是有这样的阐释能力,它将抽烟有害这个貌似板上钉钉的结论,拉入了另一个系统之中重新考量,便再没有绝对的利害。而是作为一种元素,参与到五行的相生相克之中。在那个看似简单实际又很复杂的循环当中,重要和不重要,呈现出的是相对性。

但这并不说明吴宽之反科学。恰恰相反,他支持科学。曾经有一个客户,算好命之后吴宽之断言他性命堪忧。果然言中,此人前不久刚查出患上了癌。吴宽之给出的第一条解决之道就是谨遵医嘱、积极治疗,其次才是以风水、以命理的手段相辅调整。

一个算命先生,为什么反而将医学置于自己之前呢?“成功的东西,自有其成功的道理”,医学救活的人比算命救活的人多得多,你不算命照样可以生活,但没有医学就不行。由此可见,吴宽之对科学的态度,可用“得体”来形容。得体,不近不远,不卑不亢。

曾经有人写来一封信,说经过其深入研究,发现测卦过程中其实释放出了微波粒子。吴宽之没有回信,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实在想不明白测卦和微波粒子有什么关系,而微波粒子和测卦准确与否又有何种关联。“这不诚实,也太生硬。完全没必要硬拿科学来套自己”。现在很多人都强调《易经》也是科学,似乎不跟科学攀亲带故,《易经》就站不住脚。

“《易经》根本就不能和科学挂钩,”十年之前,吴宽之就给自己钻研的易经定了位,“它就是东方玄学,和科学完全是两个系统。”在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有伪科学,但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学问。只是近代以来的科学太强大了,几乎成了现代人的宗教。科学不肯接纳的知识,都只能逐渐消亡。

如果不是有一个会算命的爷爷和一个会算命的父亲,吴宽之去干别的行当应该也很出色。人聪明,报考就考了南京大学中文系,下象棋就拿到了江苏省青年冠军。做过记者,做过机关干部,要是不辞职,“现在大约是个处级吧。官职不高,有一亩三分地”。而进而论之,能研究《易经》的人多已不是平庸资质,何况还颇有名气。但出身世家,“水则堂”这块牌子,一代一代扛下来,现在扛在了吴宽之的身上。“水则,拆字嘛,其实就是个‘测’。”从古到今,天地人三界,都有其可预测性,人也的确总有预测的愿望。所以这个招牌永远不会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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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盘

中国命盘以年、月、日、时四个要素为基础,演化为八字“年干,年支”、“月干,月支”、“日干,日支”、“时干,时支”,共八个干支所组成,每一组合称为“柱”,故亦称“四柱八字”。五代时,易学大师徐子平定日干为日主(我),查四柱间的五行生克变化。当今的八字推命,皆首推“子平法”。由命盘八字的五行生克,演化出“比肩”、“劫财”、“食神”、“伤官”、“正财”、“偏财”、“正官”、“偏官(七杀)”、“正印(印绶)”、“偏印”,以其交互作用,判断命运吉凶。

吴宽之现在故意当甩手掌柜,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他的儿子吴非常。吴非常二十来岁,也是从小学命理风水,现在已经颇有名气。吴非常的婚姻是父亲预订好的。那是一个朋友的女儿,一出生就由吴宽之测算了八字。测毕,吴宽之撂下一句,“好好养,以后是我家媳妇”。长大以后,吴非常果然和这个女孩一见钟情,到底没能逃脱封建家长安排的命运。但据说那也是因为,他算过了自己命盘。

有些算命先生,会有一些神叨叨的规矩。比如不给自己测算等等。但吴宽之不管那一套,每个月都要给自己算上一算。大到给自己娶妻、给儿子选媳,小到接下来是不是会心态毛糙,要不要跟某些朋友保持距离。都是俗世中的凡人,不算这些还能算什么呢?

吴宽之最经常拿来练手的,是测算电视节目的走向。江苏卫视最著名的《非常勿扰》,吴宽之是其粉丝。只要有空,一期不落。但又不是为了看俊男美女,一个嘉宾出场了,随手起卦,看他今晚是不是能带走哪个女嘉宾。还有反测,看那位很红的女嘉宾,过多久会黯然离场。有女嘉宾红唇轻启说此前恋爱三次,吴宽之一拍大腿,你不是谈过十来次吗?但这不好验证,也就算了。凡此种种,“准确率在九成以上”。

这是练手,也是考验。练的是测算的技术,考验的是你的阅历,你在世俗社会中入世有多深。“今天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个世外高人,住在山里就能把你的人生算得很准”,吴宽之断言。五行没有变,但社会变了。你怎么能知道五行对应到今天的社会中呈现为什么物象呢?那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高人,只知道有牛车,不知道有火箭,只知道有买卖,不知道有期货,怎么可能准确解读现代人的命运?即使是仙人,他不知凡人的痛苦和欲望,他如何对此感同身受?归根到底,只有凡人才能给凡人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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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地支

在中国古代历法中,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被称为“十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叫作“十二地支”。“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的搭配可组合出六十个基本单位,亦称“六十甲子”,两者按固定顺序依次组合,成了干支纪法。

只是今天的社会,和《易经》和那些玄学学说形成的年代相比,千差万别,复杂了不知道多少。用一种古老的理论体系,来解释甚至要预测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个工作的难度可想而之。但好在历朝历代都有新的思想加入,最早的理论被丰富、纠错、拓展了。“就像古人的衣服,一片树叶而已。但这片树叶,带来了服装的概念。每一代所做的,就是开发新材料、设计新款式。”

但最好的依然还是最简单的。八个字,直通深邃。就像齐白石画画,就那么几笔,神气活现。年轻人看画,喜欢热闹。但到一定时候,还是会喜欢齐白石这种。所以“研究《易经》到后来,还是喜欢简单的算法”。你的人生再波澜壮阔,你的心里再气象万千,落在纸上天干地支八个字,落在五行里金木水火土,无论是谁,概莫能外。

一个神算子和一个三脚猫,所看到的其实是同样的八字同样的五行,但测算结果大相径庭,当中的分野便是修行的高下。这时候就需要一点想象力,甚至是诗意。

半夜三点多出生,乙命。命盘中有很多火。一个不再年轻的女子。这个命何解?

吴宽之的说法是,一盆兰花,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孤芳自赏。这个时候,谁会睡眼惺忪爬起来看兰花呢?所以,这个女子婚姻应该是很蹉跎的吧。

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算命可以这么具象,而一个女人的命运在算命先生的视界中,居然是这样一幅幽怨的图画。科学用来驳斥玄学的一个有力武器,就是宣称其“仅仅只是阐释学”。不管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们必须承认,这至少是一种优美的阐释学。

吴宽之欣赏吴冠中的画。他也画画,抽象的大色块,似工巧却又随机。颜色和五行相对,这些作品也就是风水画。会客室里,十五把算盘上的算珠,构成了一个八卦的卦象。门外的墙壁上,绳结组成了北斗七星的阵势。这些都是风水,但如果不是风水,也自有其美。“如果风水师跟你说,这个凳子就算挡路也必须放在这个位置,那肯定是胡说”,说到底,不管什么类型的风水命理,都是为了让生活更美,然后才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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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家自古都没有大发达”

李丞责香港风水学家,命相、堪舆、风水三代家族传承

李丞责算发达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方面,他在香港的电视节目中频频露面,他出演电影和电视剧,他作为香港佛教联合会推选的代表去南京迎接佛祖舍利赴港,而且他写了不少书。四面出击,风光无限。另一方面,他说自己十九岁出道至今,其实根本没赚多少钱,他也想清闲一点但不能停下来——海港城和恒丰中心两处写字楼的租金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他内心一直在提高价码和“帮到更多的人”两者之间纠结。“玄学家自古都没有大发达”,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晚上九点,还有一拨客人坐在沙发上等着和他会面。

有的风水大师,给人家看一下楼盘风水就能拿走一个亿。李丞责表示“对此很难理解”。这个行业自古就是帮别人的,有些大客户服务了很多年,李丞责只收十万年费,从来不提价。他特意把一个店铺开在了佐敦地铁的出站口,自动扶梯一上来就能看到“李丞责中华风水文化”的大幅招牌,这样“那些不太有钱的老百姓搭地铁就能来寻求帮助”。

上到富商贵胄,下到底层百姓,香港人一向有事问鬼神。所以香港的风水师“人数可能达数千人之多”。有高手,也有看了马评家写的风水书,就能上街给人家测八字的江湖术士。要在这样乱象丛生的环境里杀出来扬名立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你得算得准”的硬道理,还要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营销。为了接待我们采访,李丞责特意预约了化妆师。

傍晚五点,摄影师请李丞责站在佐敦道和弥敦道交界的路口拍照。人潮涌动,李丞责也没觉得尴尬。他既是玄学家,也是娱乐明星,“这些场面早已经习惯了”。他四十四岁,但看起来依然年轻俊朗,完全是二十多岁的相貌。他的妻子是2009年的港姐冠军,他们结婚的时候来了很多娱乐圈红人,虽然“不希望别人觉得要靠明星抬自己身价”,但“你既然和这个圈子走得近了,就得忍受那些八卦新闻的消费,不可能只要正面的效益而不承受负面的代价”。

在街头,有个来港多年的老外凑上来合影,因为常在电视上看见这位名人,知道他是“Andy Lau的朋友”。高悬在他们头顶,成排风水测字招牌亮灯揽客。两个街区之外的庙街,和更远的黄大仙,沿街摆出了很多地摊,最底层的风水先生们开始辛苦的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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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仙

晋朝年间,牧童黄初平得赤松子指点修道,得道后异名为赤初平,号“黄大仙”。民间传说其法力高强,心善助人,故得百姓信仰。1915年,普庆坛的创始人梁仁庵道长将“黄大仙”信仰带入香港,在九龙狮山下的龙翔道建祠。成为著名庙宇。香港为之纪念,特设立“黄大仙区”。

这是香港独有的玄学生态。大陆几十年前的“破除四旧”,让很多玄学高人跑到了香港。这些人从摆地摊开始白手起家,也给香港玄学存续了完整的香火。李丞责曾帮香港旅游协会操办过两届“命转乾坤旅游节”,直白地说,就是吸引游客来一趟“算命之旅”。香港是一座诚实的城市,大部分问题都能通过价格体现,包括那些分布在从地摊到高档写字楼的玄学家。在这里不太有政治说教和道德绑架,反而显得很有价值标准。尽管这个价值标准有时候略微显得残酷。

那些摆摊算命的人,李丞责认识不少,“有的人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摆摊,到现在还在那个位置”。那时候李丞责还小,时常到庙街和黄大仙一带旁听别人解析命理。有些人水平真的很高,但至今寂寂无名;有些人从来就没有算准过什么,却暴得大名、买车买楼。这就是“他们各自的命运”。

那么多人在社会上打拼,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遭遇瓶颈。勤奋此时已不能解决问题,你需要的是机会,“机会就是命运”。所以,包括玄学家自己在内,人人需要玄学家。

李丞责习惯用一种自我解构的方式谈论自己,谈论玄学。他在每年都要写的运程书里,曾经成功预测了拉登被杀、日本地震核泄漏。甚至细节都很准确,“地震后地下设施会有一些黑黑黄黄的水,才是最大的问题”。但他又说,八字、测卦、看相,似乎都能用,又不认为某种方式是自己最擅长的。他为我们讲述案例,最后也都没有落在自己如何神机妙算上。而是通通拐了个弯,通向了他对玄学最核心的思考,“必须学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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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程书

“运”,指事物的运行轨道,“程”,指一个站点或一个定位。运行轨迹不同,定位也就不同,反之亦然。这种互为影响的关系,构成了运程。其中既有客观的不可变因素,也有主观的可变因素,如五行、风水、八字、姓名、性格等。而现代的易学大家如李居明、苏民峰等都会为来年的运程发展写下一本较为详尽的阐释。

玄学

魏晋时期,如“竹林七贤”之类一批知识精英聚在一起,跳脱正统儒家束缚,以老庄、周易为基础,融合道家与儒家之学,谈玄论道,时人称之为“清谈”或“玄谈”。其后,玄学与舶来的佛学相融汇。在今天,玄学更是一种泛称,囊括了释道儒三家之学的称呼。

和很多人反对用科学来描述玄学不同,李丞责希望在玄学和科学之间建立起某种关联。因为科学今天说错了,明天可以改,它还是科学。既然科学只解释那些“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为什么要求玄学“就必须准确”、“就必须无所不包”?现代科学无法证明的东西真的就都不存在吗?“那只能说是对科学的迷信”。

所以,应该用“科学的态度去研究玄学”。去迷信化和学理化,是李丞责为玄学开出的药方,否则“很可能它还会遭遇低潮”。

李丞责对玄学的未来忧心忡忡,他依然觉得大众社会的主流是将玄学归类为迷信。但实际上,迷信和科学的判断在今天根本就不那么重要。现实情况是,愿意相信玄学的人越来越多。

但人品不好的人李丞责是不肯帮的。从小学玄学的时候,父亲就告诫他,帮助这样的人等于是把自己的福禄分给他。“我们算的是命理,不是天理”,天理不能通融的地方,命理也就无能为力。所以,这个家传的规矩也就有一些道德训诫的意味,“欠人家的要还,错的要改,惩罚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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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计算命运,要超越命运”

Ingrid张 拥有东西方高等学历的现代星象、心理专家

Ingrid张有一双犀利的眼睛。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职业,还是因为她的经历。她自己知道这一点,所以刚见面就告诉我们,“很多人说我眼睛凶”——有替我们着想的意思。

但过了没多久,这双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雾。那时候,我们正谈起一位加拿大的心理咨询老教授,即使过去那么多年,Ingrid张还是很动情。“他就站在房间里打着高尔夫,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说‘我理解’。”正是这似是而非的“我理解”,这淡定而又强大的气场,把Ingrid张乱了套的内心容纳下来,慢慢理顺。她当场痛哭,就此卸下重重盔甲、万千愤懑,进入了命运转折的轨道。

迄今为止,Ingrid张的人生可以被描述成两个部分。前一半是科学,后一半是玄学。中间的转折点,由这位心理咨询教授、她自己随后作出的一些选择以及各种奇妙的机缘巧合构成——今天看来,这一切都有些宿命的味道。而她本人的有趣之处正在于,一个接受过严格科学训练、取得了高阶科学学位的人,最后是如何投向了玄学的怀抱?

优秀,勤奋,不安分,高智商。这些词语用在Ingrid张身上毫不夸张——中学时常参加数理化竞赛,高考成绩全省前十名,大学读自动化,研究生读历史,全额奖学金读美国的建筑设计,然后又去加拿大全额奖学金念最难考的地下水污染,还没有毕业手里就有了好几个offer,由加拿大部长级人物推荐就业,工作不久就在跨国集团位居中层——光鲜耀眼,攻无不克,再高的赞扬都毫不为过,再大的野心都理所应当。这样的人似乎一切都唾手可得,世界就是为他们预备的勋章。

“walking-ghost,那时候我就是一个walking-ghost。”Ingrid张说。walkingghost是她创造的一个词语,形容那些志得意满、野心勃勃的家伙。这一类人获取了很多,却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如果不是那场车祸,Ingrid张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然后膨胀出更大的野心。

但触手可及的一切就那样忽然失去了,就那样不容置疑地失去了。一场车祸,撞破了一场大梦。然后发现,“你再也不能胜任原先的工作了,你每周要去跟初出茅庐的心理咨询师会面,你寻死觅活、丈夫不得不在家里装摄像头24小时看护你,你引以为傲的记性变得很差需要从最基本的算术题开始练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甘心这是真的,愤怒,怨恨,想挑战每一个人以维护智力上曾有的优越感。“我那么优秀,付出了那么多,从不伤害别人,为什么这样对我?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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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教

萨满始于原始渔猎时代,在早期几乎独占了北亚洲一带。萨满教是泛神教,理论根基是万物有灵,以崇拜氏族或部落的祖灵为主,兼有自然崇拜和图腾崇拜。其崇拜对象极为广泛,自神灵、动植物乃至于无生命的自然物与自然现象。萨满教无组织,无创始人、无寺庙,无经典,亦无规范化的教礼,全凭部落中口传身受。随原始社会解体,新宗教更迭,萨满教逐渐没落。

公平,是个伪命题,从来都不存在。由制度保障的公平,照样会被概率夺走。就这样,walking-ghost变成了抑郁症患者。从那以后,“peaceful”这个词语取代“succesful”进入了Ingrid张的词典沿用至今,且频率奇高。

“每个人都需要peaceful。玄学并不神秘,它就是要让你peaceful。”而伤心之地加拿大已经不能让Ingrid张安宁,她似乎看见了伦敦。这是个很随意甚至很儿戏的要求,在加拿大他们已经过着中产阶级的生活,去伦敦却要一切归零。但丈夫——Ingrid张形容他是个“happyboy”,还是顺从了这个要求,因为“没法跟抑郁症患者讲道理,道理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一到伦敦,Ingrid张就知道这个城市对她会有非凡的意义。这类从事后回返起点的叙述,往往被认为是自我暗示的结果,但Ingrid张提供了另一个角度,“后来一位玄学家对我说,我的敏感异乎常人,通灵是最适合的职业”。所以,到了伦敦才会觉得“到家了,不知道在这里住过多少辈子了”。

第一个月,奇遇就出现了。

在丈夫工作的银行附近有家小书店,Ingrid张总在这里等丈夫下班。有一天她发现有本书从书架上掉出来了,就走过去捡起来,随手翻了两页。书上写的是十二星座,以前Ingrid张从来不知道星座是什么, “从小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而且意气风发的时候对这类玩意根本嗤之以鼻”。但现在,工作没有了,骄傲也没有了,剩下的是大把时间,就对照找了一下自己的星座,结果一下子就被点中了,“天哪,这就是我啊!”那本浅显入门的星座口袋书,向她敞开了星相学的大门。

Ingrid张对星相学的兴趣是从“我是谁”开始的。一个抑郁症患者,之前那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认真思考过“我是谁”,而星相学恰恰就是要弄清“你到底是谁”。后来Ingrid张在学星相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七十多岁的英国老头,还在很努力地学星相学。他得坐火车到伦敦住上一晚,才能听两节课,才能跟大家在一起讨论“因为你是巨蟹座,你的月亮在主宰信息沟通的双子,所以你即使在皇家海军服役的时候也是个发报员”。问他为什么那么大费周折还在学,他说“当我死去的时候,我想告诉上帝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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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相学

西方星相学的理论基础始于公元前300年的古希腊哲学,这种哲学将星相学与古美索不达米亚的“天体预兆”一说紧密结合。星相学者认为,宇宙中某些星体的运动变化和地球上的四种基本元素火、气、水、土(西方基本元素只有四个,与中国不同)的生灭变化有特定的联系,进而反映人类世界的特殊征兆。

Ingrid张忽然忙起来了,她找到了一个重新梳理自己的方法。她的“happyboy”周末甚至可以约朋友打球了,因为可以把Ingrid张交给她那些“weird friends”。

Ingrid张就读的这个星相学院,是由欧洲星相学家们办的一个协会性质的学校。没有固定的校址,但老师都是一等一的星相大师。有意思的是,这些大师们并不致力于研究如何给人算命,如何提高预测的准确性,而是希望“改造你的心灵,让你获得平静”。现在,Ingrid张从事这个行业多年,她越发意识到自己所学的是正道。“算命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本身很物质,算出来的一切结果都落在物质表面。你看不到更深的涵义。”

所以星相是一门浪漫的学问。它复杂,有工具性,但浪漫。面对一个陌生人,你看他的火星在哪里,有没有受压抑。他的金星在哪里,他的欲望是不是很强烈。各大行星的关系显示他是否曾经受过很多挫折⋯⋯“有些人从星盘来看其实肩负了很大的使命,但很可惜就是无法达成”。这时候就需要一些疏导,需要安抚他,就像那位心理学教授曾经对Ingrid张所做的一样。灵魂干净、内心安宁了,你也就超越命运了。这种说法,和性灵学说以及禅宗的“空”相通。你空了,自然不需要预测未来了。“灵魂穿了各种外衣,但最终都是要脱下来的。”

Ingrid张用八年时间写完了又一套书,《东灵》、《西魂》,“以泛神的萨满教结尾,提醒我们勿忘敬畏心”。外面的大街上walkingghost依然趾高气扬。他们大手一挥,我现在就能买下这栋楼、以后我的办公室要面对鸟巢、我能抬高全世界的棉花价格⋯⋯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成功而狭隘,“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为了脱离这种生活的阴影,Ingrid张花了四年时间清除知识和理性的障碍。抑郁症瓦解了她的优越感甚至自尊心,星相学消解了她多年来理性和线性思维的习惯。终于,她“空”了。现在她每天打坐,一切科学的玄学的知识,“都整合进灵魂”。有一次,看见一团金光融进了身体。等她醒来,喜悦通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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