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用力而活
2018-11-05
TAG: 用力 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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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被一件事困惑了很久,自己从小不缺吃不缺穿,为什么还很贫穷。她的贫穷指的是精神上的荒芜,以及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之路,去当演员,为的是踏上一场精神上的流放。

李梦被一件事困惑了很久,自己从小不缺吃不缺穿,为什么还很贫穷。她的贫穷指的是精神上的荒芜,以及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之路,去当演员,为的是踏上一场精神上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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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饰条纹西装 Emporio Armani/黑色蕾丝内衣 Bottega Veneta


晚上十点,李梦刚刚为第二天的时尚活动试完装,穿着一件红色的浴袍,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这是她和人说话时喜欢的姿势。


她出生在深圳的一个小康之家,刚刚过完26岁生 日 ,最新的角色是在张作骥的电影《那个我最亲爱的陌生人》中,扮演一名因贩毒坐牢六年的女孩。很多导演都看中了她带着性感的清纯,甚至有些世故的风尘气。《少年巴比伦》中,她是灰暗工厂里男工人的梦中情人;《英雄本色2018》、《解救吾先生》、《上海王》这些男人电影里,她是“大哥的女人”。贾樟柯最早开发了她的这一面,当时李梦还没毕业,已经凭《天注定》中夜总会出台小姐的角色走上了戛纳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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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夹克、衬衫和牛仔裤 均为Miumiu/金属戒指 Bottega Veneta


“可能是脸带来的,荧幕是面孔的艺术,大家看的时候会被迷惑。”


再仔细看她的脸,很难不注意到那双厚嘴唇,更难不察觉到这副面孔中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说话的时候,她会很确定自己要表达什么,没有模棱两可。“我也有很抓狂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这时,她会凭直觉。

 

今年李梦一共拍了两部电影,上一部是张作骥导演的《那个我最亲爱的陌生人》。她之前没看过张作骥的电影,对他毫无了解,只是在金马创投会议的新闻中,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名字。“我觉得这个作品会跟我产生缘分。”

 

她回想起,《少年巴比伦》入围金马奖那年,张作骥的《醉·生梦死》获得了10项提名,仅次于《聂隐娘》。当时在金马奖颁奖现场她就对这部电影印象很深,由于有10项提名,现场播放了10条电影片段,影片全程手持摄影机拍摄,极为风格化,“李鸿其直面着镜头哭了,那个镜头我记了三年,很少有导演会这么拍,需要两个人彼此非常信任。”李鸿其最后拿了那届金马奖的最佳新演员,并入围了最佳男主角的角逐,“那段一出来,我就觉得他会得奖,这是直觉。”

 

当时张作骥正在为《那个我最亲爱的陌生人》公开招募演员,李梦发了邮件过去,然后买了机票,飞到了台湾。到了先去菜市场试戏,然后才见到了导演。导演告诉她,这部有关阿尔茨海默病的电影是在监狱里写的,写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也会得此病,出狱一个月后,母亲因为摔跤而中风,得了这个病,情况越来越差,虽然他也不想,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从自己母亲身上得到了很多素材,很有一种宿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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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皮夹克、白衬衫、镂花皮长裙和短靴 均为Dior

 

李梦感觉自己会被选中,也期待被选中,因为导演和她一样,都是很感性的人,尽管之前从未见过,但两个人对亲情和宿命的理解不谋而合。张作骥在监狱里还拍了一部短片,这部成本只有8000台币的影片全部由服刑人员完成。片名《咸水鸡的滋味》取自一个犯人的故事,他被判了无期徒刑,有一次妈妈突然来探监,这是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留下了一包咸水鸡 ,犯人对着镜头说,妈妈癌症晚期,时日不多了,请我照顾好自 己,然后他把咸水鸡分给同牢房的人吃。“里面有一句旁白,大概是说人生海海,我们就像在雾里面漂流的船。灯若不打开,就看不见方向。而那颗灯,我想就是我们内心,最深最深的爱。”拍电影,是我接近自由的方式。

 

外人眼中,李梦作为演员运气还不错,同学在忙毕业大戏时,她身在戛纳,和世界上最好的电影人在一起,来接她的礼宾车司机也说,“到我们这儿来,你很快就是明星了。”之后几年,李梦接片不少,却难有那种一个人撑起一部戏的角色。她需要一个导演能深度发掘她,“我需要打开,需要逃出去,哪怕发现我的劣根性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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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片装饰领夹克 Louis Vuitton

 

对突破自己的强烈渴望,让李梦并没有多想到了台湾后会怎么样,邮件中张作骥只是说会考虑一下,“但我觉得如果不去见他,这个机会可能就不属于我了。”同样的自荐并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她主动联系了毕赣,希望能出演他的第二部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只因为《路边野餐》中被人津津乐道的41分钟长镜头,“没有人这么拍过。”

 

这种急切始于戛纳红毯。李梦承认她追求过一夜爆红,因为自己的第一部戏是王全安的《白鹿原》,第二部戏是贾樟柯的《天注定》,对于一名新人演员,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戛纳,她的眼里只有比她还年轻的优秀演员,觉得自己离走红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后来,《白鹿原》中她的戏份完全被删,《邪不压正》里她的镜头被压缩到两三个,《地球最后的夜晚》成片里,她参与的片段没有出现。

 

“会对自己的直觉产生怀疑吗?”“没有,是我对荣誉的理解太片面、太浅薄了。我很感谢能在年轻的时候在戛纳看到电影最好的样子,这应该是一个要花很长时间去完成的事业。”

 

深聊下去,又会发现这分急切并没有“名利”那样片面。她的家境还不错,从来没为钱的事操过心,她唯一担心的是短暂的生命被荒芜地度过,必须更用力地活着,借助一切可能的形式表达自己。“我正在看一本书,叫《遮蔽的天空》,其实认为人生虚无的人更渴望真实地活着。因为人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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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片装饰领夹克 Louis Vuitton


在李梦的记忆中,做生意的父母总是很忙,自己11岁的时候被送到加拿大留学,寄宿在异乡的陌生人家,方圆几百公里内都很难见到人,语言能力又跟不上。她变得性格孤僻,很少说话,唯一的安慰来自电影。第二年她就回深圳了,到高三的时候,瞒着父母报考了电影学院。然后离开了这个只谈生意、基金和股票的年轻城市,“我需要精神上的流亡”。

 

就像人们总是被经历塑造,却难以分辨说清。或许来自这段成长经历,又或许是天性,李梦小心翼翼地和过分亲近的情感保持距离,不仅是与父母的关系,在恋爱中也是如此,如果对方离她过近,她会觉得惶恐。拍《那个我最亲爱的陌生人》时,摄影师希望把镜头推得更近一些,张作骥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说我不想离你那么近,我希望有距离感。我对那句话印象很深。”其实,从被片名击中的那一刻起,李梦已经相信从这部电影中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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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带连身裙 Dolce & Gabbana

 

其中的一幕戏,张作骥推翻了原本的置景,而是把自己父母的遗像,和老家所有的旧家具搬到了片场,让这些私人物品成为了电影中的一部分。李梦最初觉得这个举动太疯狂了,怎么可以把这么私密珍贵的东西拿出来,但是在导演看来,这是一些可能留了三四十年,最终被丢掉的物品,与其被丢掉,不如用镜头把它们记录下来。影片中的李梦有一个9岁的儿子,儿子总喜欢拿相机拍她,有一天她问可不可以看看照片,却发现那是一个没有底片的相机。“你突然懂得了一些事情,你懂我说的那种感受吗?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拍一部电影,是要把它带走跟我一辈子的。我希望很老很老时和别人说起,还能记得当时的感受。”

 

摄影 王海森

造型 董江威

时装编辑 陈胤萱

采访、撰文 SEAN

文字编辑 陈晞

妆发 万诗君(东田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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