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帝:不想参加《中国有嘻哈》,当导师倒还行
作者: 黎小军
编辑: 王晓东
2017-09-11
TAG: 嘻哈 中国 导师 谢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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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就是名气没上去。

谢帝 BOSS SHADY

原名蔡镇鸿,

1989 年 11 月 6 日

出生于四川成都,

中国内地嘻哈说唱男歌手,

近年来影响力颇甚,

成为“中国有嘻哈”

的当红歌手。

 

谢帝今年 28 岁。他个子不高,寸头,眼睛不大,但干净,眉清目秀,透着点狡黠。如果不是他头部、颈部和手臂的纹身,看上去和普通的成都青年没什么区别。他把他热爱和警惕的一切都文在了身上,换句话说,他身上的文身就是他人生观的体现。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脑袋,一边用英文写了 “No mercy”,另一边写了 “No love”,在 Hip-hop 里面,两句话是同一个意思,不要怜悯。谢帝说他自己从来不需要别人怜悯,相应地,他也对任何人没有怜悯。这是他对待挫折的态度,所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Start from bottom 那种感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要不然就不起来。”

 

最近谢帝在筹备他的新专辑,每天和朋友们一起录歌。现在朋友们叫他“谢老板”,他的英文名叫 “Boss Shady”。前几年他还有点胖,比现在胖有 20 斤,他给自己取名 “Fat Shady”。“Shady” 是因为他的偶像 Eminem 的小名叫 “slim shady”,slim 的意思是幼小、柔弱,Eminem 有一首歌叫《the real slim shady》,中文翻译过来叫超级大流氓,和名字一样,这首歌充满了自嘲,嘲讽别人如何看不起他。谢帝非常喜爱 Eminem,于是给自己起了同样的名字,他把这个名字文在左手的小臂上。这是他的第一个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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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帝的原名叫蔡镇鸿。爸爸妈妈是成都飞机工业公司的员工,属于国有企业,当地叫 132 厂。他从小就在厂里的小区长大,属于那种特别正常,每个中国孩子都有的家庭。他第一次听到嘻哈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先听到周杰伦的《双截棍》,因为周杰伦有说唱,就很喜欢周杰伦,慢慢听到热狗,也很喜欢,就经常听,经常唱。在高中,他不是那种好学生,和另外两个哥们,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经常搞点小动作。他不是最调皮的那一个,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孩经常招老师注意,“每天活得很尴尬”,有人跟谢帝说,“这个人这么傻逼这么瓜,天天被老师点名骂,你不是听说唱的嘛,你写一首歌骂他嘛。”他就开始写。同桌每天干一件坏事,他就写一句话,写了五六句话,觉得居然挺不错的。一个星期以后,歌录好了,在全年级流传,全年级的人看见他同桌都会说出那首歌的名字。他挺得意的,第一次因为一首歌出名。

 

高三没好好学习,他高考考得极烂。唯一能过得去点的是英语,考了 129 分,满分 150 分。他就报了商务英语,但其他科目成绩太差,只能上一所专科学校。他来到了团结镇。

 

团结镇是成都郫县底下的一个乡镇,是座码头。在成都母亲河府河的源头处。但在谢帝眼里,团结镇和全国大大小小的大学城没什么区别,路没修好,小吃特别多,聚集了几所那种只要交钱就能上的大学,到了那个地方的学生没什么人会想到学习,基本在那个地方就是玩。

 

谢帝也玩。但最爱玩的还是 Hip-hop。一进校,他就组了一个乐队,“南北”,一共六个人,来自三所不同的学校。每个星期有两个下午,六个人在寝室里面琢磨音乐,写歌、freestyle,分工写,你写一段,我写一段,每个人唱自己写的那一段。

 

每个人都出点子,写什么歌。有一天,其中一个人突然提议说,“我们完全可以写一首团结镇嘛,你看团结镇这么有特点,路又没有修好,吃的种类这么多。”谢帝擅长写歌词,他就试着写了一段,就是后来的第一首在网络上让他出名的《来到团结镇》。他用一种带点诙谐又带点耍酷的成都方言描述了团结镇这个地方:“夏天是灰,冬天是雾,碰到雨天根本莫法走路,团结莫得山但有一条河,经常有人跑到河头洗脚,府河哩源头你不要切,团结 gangsta (匪帮),不比美国哩撇。”他把那首歌放到网上,迅速引起了关注,也在团结镇出了名。

 

因为只是挂了音频,很多人知道《来到团结镇》,知道南北乐队,知道谢帝,但这个神秘的说唱歌手,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有一次谢帝坐公交车,车上几个人一边听一边展开讨论,他心里偷着乐,想这些人不知道坐在他们旁边的就是谢帝。

 

团结镇的老师们听过这首歌,也知道学校有个叫谢帝的,是搞 Hip-hop 的,说唱很厉害。毕业论文答辩,每个人要说 20 分钟英语,谢帝想,有点难,刻意准备了两个星期。答辩那天,老师一看,“啊,你就唱首歌吧。”谢帝唱了一首《管我锤子事》。这首歌是针对 2010 年 10 月发生的“我爸是李刚”这条新闻的评论。新闻出来以后,他有个室友用无奈的口气说,“管我锤子事。”他灵机一动,就用这句话写了一首歌,他写道:“社会环境太黑管我锤子事,人民生活水平低管我锤子事,军事问题政治问题管我锤子事,反正我管不到哩事都管我锤子事,如果世界是棋盘棋手是集团,那像我们这些人嘛连棋子都不算,所以夹起尾巴做人哎呀少切管点闲事。”和《来到团结镇》一样,这首歌在网上挂出后,点击量破了百万。

 

郫县县政府也听过《来到团结镇》,对谢帝很感兴趣。他们找到谢帝,给了他四本宣传册,一份 PPT,叫他给郫县写一首歌。他说 PPT 就不要了,也用不上。他在宣传册里面看了下郫县特产,地域特色,历史介绍等等,用几个关键词,串起来,给人感觉很有文采的样子,写了一首为郫县做宣传的歌。这类歌他写得很多,只要把一些名词用押韵的方式串起来就行了,有固定套路,不是很难。写好后,郫县县政府很满意,说要在成都 20 所大学里面巡演,结果演了一站以后,有个地方爆发禽流感,不能聚众演出,巡演中断。但是一下子他觉得自己有种层次上的升级,他父母听说了这件事,觉得自己的儿子居然能和政府合作,“惊了一下。”

 

大学毕业以后,谢帝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每个月底薪一千多,提成几百块钱,干的事就是公司搞活动,他去联系一下弹钢琴的或者吹萨克斯的。他不喜欢公司的处事方式和玩法——为了钱,产生矛盾互相算计,想“何必呢,没必要跟他们这样玩。”每周五、周六他就去成都九眼桥一带跑场,觉得这边音乐才是对的,不是不务正业,上班上了三个月,他就再也没有上班了。在这期间,他写了《老子明天不上班》。

 

2014 年,《中国好歌曲》编导在成都四处寻觅音乐人才。在成都的一家酒吧,编导找到了他,说:“我们有个节目叫《中国好歌曲》,你来不来?”他一听,《中国好歌曲》,觉得这个名字还可以,“和快乐男声超级女声不一样,好歌曲,这首歌可以,我就在那唱。”

 

他先去上海试音。在棚里唱歌,棚里有摄像机,编导在外面看。唱了七八首。编导觉得《老子明天不上班》和热点符合,很有角色感,但这种角色感不是一个富二代或者毒贩或者黑帮混混,它唱出了全国大部分上班族对于上班的苦闷和反抗,有群众基础。同时觉得他的另一首歌《懂否》,音乐性更强,于是编导建议他把两首歌融合在一起,中间空一个鼓点,用鼓点带出《懂否》的节奏感,有技巧,在专业上能赢得导师转身。

 

上台前,他查了三个导师的星座,只有蔡健雅是水瓶座,他自己是天蝎座,朋友里面水瓶座的比较多,感觉跟水瓶座比较合得来,其他两个导师的星座朋友很少,就选了蔡健雅。后来他俩浅浅地交流过彼此听什么音乐,也没往深里聊,“深了都不是一个领域的”。

 

那场比赛跨度三个月,让他一炮而红。那首《老子明天不上班》,一下子让人记住了这个用成都话说唱的嘻哈歌手,谢帝。他进了总决赛,虽然没拿到冠军,但是他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了。谢帝说:“以前定的计划是 26 岁之前纯玩,好好做音乐,也不存钱,有钱就花,有钱就赚,到了 26 岁再来想和社会上的人一样,存钱买车买房。参加《好歌曲》时我 24 岁,一切都提前了,所有人跟我说趁热打铁,我想说,上去耍一下,打锤子铁。当时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后面两三年不知道怎么解决,因为该进入那个状态,其实我没有进入那个状态,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入那个状态,才会经历那么多事情,到现在才到达进入那个状态的心态。”

 

《中国好歌曲》之后,很快很多演出、合作、采访的邀约纷至沓来。他没有觉得享受,反而很排斥,想“我干的事情没有变,但一夜之间,所有人的态度就变化了。”有媒体来请他唱歌,他就专门挑脏话很多的歌来唱一下,“知道你不能播”。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很可笑,心态很不成熟,“其实你没有做出来之前,肯定没有人来关注你。”但是他当时就不爽这个点,“以前怎么没有关注我,怎么不早来关注我?”

 

那年 3 月 29 日,谢帝凭借歌曲《明天不上班》获得“第三届中国嘻哈颁奖典礼”最佳原创方言歌曲奖。参加颁奖的还有顽童、热狗、龙井、欧阳靖等,在圈里是他的前辈。他拿了最佳原创方言歌曲奖,心里很不爽,觉得“应该拿完,全部包揽”,觉得“最佳方言是一个应付的奖。”第二天,谢帝在微博贴出一张脚踩当晚获奖的奖杯,和竖中指的照片,骂道:“这种小奖老子根本不削(不屑)。”网友觉得他在炒作,还有人说他走红后膨胀。

 

谢帝觉得,那时候自己确实很狂,“太狂了,狂这个东西没办法,得罪人了,就这个样子。”还有一个原因,在成名前,成都就聚集了一批地下说唱歌手,并且经常聚在一起演出,这个组织圈里面叫“成都说唱会馆”,英文叫 “cheng du city”,简称 “CDC”。谢帝说,他那时候心态比较狭隘,觉得“我是代表成都来的,我们成都怎么样,我们 CDC 怎么样。其实我那时候已经很商业,各种沟通合作都可以完成,我就是完全不 care,回到一种 underground 的状态。”实际上,每一个 Hip-hop 的小孩都会有那个时期那个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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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有很浓烈的说唱氛围。CDC 的成员包括由马思唯,色痞,Dz,melo 组成的 higher 兄弟,Ty,速射炮猫儿师等等,约十来个人。谢帝是比较早加入的一个。2009 年,他在玉林路小酒馆演出,属于新人,当晚演出的有成都最早的说唱团体 Big Zoo。他唱了三首歌,名字已经记不起来了,但他玩了一个弹舌的技巧,就是快嘴,那时候很少人这么说唱,观众听完印象很深。慢慢地,谢帝的名声就在成都地下说唱圈传开了,突然冒出了一个小胖子,有点狠,讲出来的东西还可以,人们相互会问:“有个叫 Fat Shady 的人还可以哦,你听过没有?”

 

弹舌要求嘴麻利,属于说唱的技巧,把一件事情从头到尾流畅地说清楚,是谢帝一开始在说唱圈成名的特色。但是谢帝觉得那是小孩玩的。他更倾向于 hip-hop 的感觉。“以前会在意玩技巧,现在你要问我脑海里面 hip-hop 的感觉,肯定是要配电影的,肯定是一些跟犯罪有关,稍微阴暗一点、稍微酷一点的。我最近的歌追求写意的感觉,你不一定当一个黑帮老大,但是看周润发的电影,幻想,你描写的是这种感觉感受,而不是我现在就在拿把枪在杀人,是一种感受,让听的人有故事情节有代入感。”这就对语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了,因为,“电影里面帅气的人物说话方式不可能是快速激烈的,那种有点像变态杀手了,就不酷,在我的理解里面,hip-hop 是电影里面比较酷的角色。”谢帝说,“以前我喜欢说唱多于 hip-hop,现在我喜欢 hip-hop 多于说唱。”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音乐风格更接近 Trap,以前很 old school,就是用大众能够接受的方式把一件事情说清楚,因此像《老子明天不上班》这样的歌,在他看来已经变成了群众之间流传的段子,它的社会意义已经超过了它的音乐价值。但是他现在追求的,更多和音乐相关。前两天,他写了一首歌,感觉要做生意,生意做得很大,他就唱“生意大过你爸,兄弟我钱一起拿。”一唱出来他就觉得特别好,“生意大过你爸”,那你这生意得做得多大?

 

2015 年,谢帝和原公司解约,花了八十万。那是成都的一家活动公司,中国好歌曲之后,那家公司找到他,说可以给他接演出,他就莫名其妙地签了。签了以后他觉得接演出这事儿自己也能做,觉得这家公司在消耗他,只是把他当作赚钱的工具。那段时间他非常低沉,整个人暴瘦,瘦了 20 斤。后来签了张靓颖的公司。

 

今年 5 月份,《中国有嘻哈》的节目组联系了谢帝的公司,节目组希望能够邀请一些具备热度的说唱歌手参加节目。这次谢帝拒绝了,私底下,他说我看一下可以,但不想参加,请我当导师倒是可以。不过他觉得没能去当导师也情有可原,他心里清楚,就是名气没上去,“现在上去当导师的人都是真正的明星。没有哪一个地下Rapper在中国可以当真正的明星来讲。热度在节目期间可以维持,就看后面有没有公司花钱维持这个热度,有没有人愿意推一个明星,再看后面意识形态愿不愿意这种表达方式成为主流。这个完全说不清楚,再看情况吧。”

 

 

采访、撰文:黎小军

摄影:王晓东

编辑:陈曦、Nabok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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