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学生7成受过性骚扰,6000份问卷揭开暗疮
2018-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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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性骚扰,一个亟待被揭开的新伤口”

校园性骚扰,

一个亟待被揭开的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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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

 

性别平等倡导公益机构新媒体女性在微博上转发了一条微信推送——内容是由一家名为广州性别教育中心制作的一份《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情况调查》。报告内收纳了来自全国各地6592分高校性骚扰调查问卷,以及十多个关于校园性骚扰时的口述故事。

 

这份报告并没有变成热搜,也没有获得数十万的转发量。但在罗茜茜以及她获得阶段性胜利的北航教授性骚扰案件后,这份40多页的调查结果仍然是网络上众多调研及口述实录中数据罗列最清晰、样本数量最多的中国高校性骚扰调查报告。

 

它的发起者和制作者名叫韦婷婷,同时也是广州性别教育中心的创办者。不过,用韦婷婷自己的话说,尽管取了个“打鸡血似的大名字”,其实她却是个“光杆司令”。这份报告是她和十多位志愿者花了半年时间、在一笔微薄的基金支持下做出来的。项目结束后,她又成了她自己创办的机构里仅剩的唯一员工。

 

“6529份年轻人的问卷,

7成受过性骚扰”


韦婷婷曾在武汉大学学习的社会学,研究生转向了人类学研究。

 

“我从小是个家庭暴力的见证者。读书期间其实也有过被性骚扰的经历,所以我明白一个女性在当下想要获得和男性同等的东西,所要付出的是非常多的。”韦婷婷在电话中说。

 

2016年7月,曾在北京性别平权非营利性公益组织工作的韦婷婷随搬到了广州,成了名自由职业者。借着这个新的开始,她想为自己一直关注的性骚扰议题做一些实质性的推进。她想在建立一个正式注册的机构或平台之前,先做一次调查问卷用作基础数据收集,再以此制定更为具体的平台建设计划。10月9日,韦婷婷借助在线调查系统发布了这份问卷,并找到了几个不同领域的媒体朋友帮忙转发。

 

出乎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两周,数千份回复纷至沓来。

 

所有的问卷回收差不多用了一个月时间完成,韦婷婷收到了来自11个中国大陆省份及直辖市、港澳台地区和海外的6529份有效问卷。

 

其中,近 7成受访者受到过不同形式的性骚扰。580名受访者留下了邮箱,表示愿意接受进一步的回访和进一步采访。最后,调研团队收集到了约上百份口述实录。

 

同时,韦婷婷和志愿者们还向全国 113 所高校寄送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询问了各高校是否接到关于性骚扰的投诉和举报、校园是否有防治性骚扰的培训教育和处理机制等问题。收到了来自32所学校回复,其中的19所学校给出了针对申请中问题的明确答复。

 

韦婷婷的这份报告主要由数据图表,数据分析,以及作者根据分析结果提出的一些建议;报告中还穿插着受访者的口述案例。在报告的最后,还附有10位性骚扰受害者的完整故事。

 

填写报告的年轻人,71%来自18-22岁这个年龄阶段,其次是23-27岁,占到总问卷数的22%。这也反映出了现在年轻人对于自己的遭遇呈现出一种比较开放性的态度,他们正在寻求合理的倾诉渠道。

 

通过报告可以看出,女性依然是校园性骚扰的主要受害者。近7成的性骚扰受害者中,女性遭受更高骚扰的比例为 75%;而4542名受访者的回答中,90%的性骚扰实施者为男性。

 

在实施者和受访者的关系中陌生人超过 6 成,其次为同学校友,近1成为学校上级。在实施者为校友的827个案例中,发生比例最高的一项性骚扰行为是:未经同意和你讲性有关的玩笑或话题,展示猥亵文字 / 图片。

 

“另外,根据我们向高校发出的公开信息申请所得到的结果来看,目前没有一所高校设有专门处理性骚扰问题的部门和流程(其中8所高校回复有保卫部等部门可处理)。”韦婷婷说。

 

有一组数据值得注意:超过80%的双性恋受调查者都有过被性骚扰的经历。异性恋遭受 2 次以上性骚扰的比例为 44.9%,而同性恋和双性恋的比例分别为 64.9% 和 63.2%,均明显高于异性恋。

 

“我有一个口述案例是关于一个男生高中的时候被另一个男生强吻。他就感到非常不舒服和痛苦,感到困惑。”韦婷婷说:“因为有些人是因为‘骚扰’这个举动不舒服,有些人是因为‘性’本身不舒服,这两件事情是要分开来看的。”

 

报告中提到男性其实也正遭受着性骚扰的困扰,其中接近4成的男性受访者曾有过被性骚扰的经历。事实上,根据中国计生协会在2016年发布的《大学生性与生殖健康调查报告(2015)》调查结果显示,35.6%的男学生曾有过性骚扰经历,曾有过性骚扰经历的女学生比例为34.8%。

 

“其实要推进性骚扰这个议题困难重重。我的这份报告只显示了其中的一个侧面。”韦婷婷在采访中表示:“这个报告从学术的角度来讲也被朋友和媒体批评过,因为关于性骚扰的界定是不同的,这样一来,关于性骚扰数据的各种判定、数字和比例都存在争议。从抽样方法来讲,也不是一个最严谨的抽样方法。”

 

2

 

茜茜用了12年,

其她的罗茜茜我们看不见


在很多学校里发生的性骚扰事件中,即使受害者确认自己受到了性骚扰,他们的陈情往往需要背负二次伤害或无法得到外界认同的“高额”风险。由于教学环境以及老师所形成的绝对权威,受害者有时候会因为压力而再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受到了性骚扰。

 

韦婷婷举了个例子:“有一个我们受访者的例子。她所在的技校里有一个课程是教女生怎么按摩的。受访者告诉我们她觉得她在课上被老师猥亵了,并描述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她还补充说道,并不仅是她有这种感受,班上很多女生也有同样感觉。因为这节按摩课是需要女学生们把衣服脱到只剩下内衣内裤,而老师需要现场教授按摩的动作,难免要发生不同程度的肢体碰触。

 

因此,即使有很多女生觉得有被猥亵的不适感,但她们同时又会说服自己这是这类课程无法避免的一种情况。这样一来就更说不清,而且她们作为学生也不敢去挑战老师的权威。所以我们研究下来,觉得这个案例很难取证,无法为此做更多事情。”

 

“还有一些其他情况,比如在东北一个学校,有女生因为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住了,于是老师就以作弊这件事情为威胁,让女生在性方面为其提供一些满足。后来被该老师骚扰过的另外一个女生找到我,告诉我这件事,我就问她敢不敢站出来说,她就说她敢,但是她没有证据。

 

而另外一个女生则完全不愿意站出来,因为她才大二,她担心她毕业的时候老师会以这件事情为难她,甚至在没有毕业的时候就给她穿小鞋之类。况且她也没有更具体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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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情况调查》

 

韦婷婷认为,北航事件的罗茜茜之所以能够申诉成功,也与申诉人本身具有一些条件优势有关——人在国外,高学历,已婚,当时性骚扰所产生的心理影响已经淡去,这些情况帮助她拥有更好的状态和环境站出来讲述自己的遭遇。

 

“在更多人看到的罗茜茜以外,还有很多个罗茜茜。这个罗茜茜用了12年,其她的罗茜茜我们看不见。”

 

“还有,经过我们的调查和研究也发现,被性骚扰程度越深的女性,就越难站出来。当她尝试诉说自己的经历的时候,会面对强烈的性的污名和道德的审判。”

 

“不知道自己正在性骚扰的骚扰者”


在4524名回答受过性骚扰的答题者问卷中,有46.6%的人选择了“沉默、忍耐”一项,报案率则不到4%,而这将近半数的沉默人士中,55.4%的人选择沉默是因为认为“报告了也没用”。

 

“所以,性教育、性别平等意识真的很重要。”韦婷婷在采访的过程中好几次说:“什么是性骚扰,如何定义性骚扰,应该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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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情况调查》


现在,人们认为普遍意义上的性骚扰是指不受欢迎的性举措、性要求以及其他涉性的语言、非语言或肢体动作。美国性骚扰方面的研究学者LouiseF. Fitzgerald博士将性骚扰分为性别骚扰(gender harassment),不受欢迎的性企图(unwanted sexual attention)和性强迫 (sexual coercion)三种。

 

根据这个分类法则,韦婷婷在她的问卷里又分别设计了不同问题来进行测量,帮助受访者更为清楚地界定自己是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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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情况调查》


尽管如此,性骚扰还是没那么容易被界定。

 

“答应了朋友的朋友一起出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就被他强吻了。因为对方认为我愿意和他出去看电影,也就应该理所应当地愿意和他接吻。”韦婷婷告诉我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在学校里,以骚扰女生为荣的男生也并不少见。

 

性教育的缺乏会导致一些性骚扰者根本不认为自己在实施性骚扰。微信公众号KnowYourself最新的一篇有关性骚扰的文章中就指出“这个社会中的流传着一整套强暴文化的不实话语……比如‘拒绝性’只是好女人的正常表现而已。”

 

2018年1月,包括法国著名女演员Catherine Deneuve 在内的100名女性公众人物发表公开信批判美国的#MeToo运动,试图呼吁人们能够在洗刷性侵受害者污名的同事,能够区分开性犯罪和调情之间的本质区别。

 

这封公开信在一开头写道:“强奸是犯罪,但试图勾引别人,不管如何笨拙或加持,都不能算是犯罪。”

 

这也是韦婷婷自己对自己的调研报告感到困惑的地方。她告诉我,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份报告若是拿到性态度更为开放自由的学术氛围被讨论,保不定是要受到批评的。

 

“但是我现在推动的这个议题,并不是想要把其塑造成一种清教徒式的教条或标准。”韦婷婷解释:“但我想强调的是,如果是在一个性别不平等的权利结构之下,即便我们将某种男女接触定义为‘调情’,那也是以满足权力掌握者单方面情欲的行为。”

 

完成这份报告后,最近韦婷婷又在帮忙北航事件的推动者之一、女记者黄雪琴转发了后者发起的关于女记者性骚扰调查的报告,二人也是因为这份报告二相互结识的。韦婷婷说,她为女性能够通过这些事件站到了相同的战线上而感到欣慰。

 

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韦婷婷表示她正在犹豫是否要趁着眼下这个时机继续推进性骚扰平台的项目。采访结束的2天后,我看到她已经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起了一项众筹,她将会用筹到的钱将这份调查报告打印出来,寄往各个高校,并附上一份建议信,以及支付一位工作人员的工资。

 

那么,祝愿她一切顺利。

 

编辑:佳辰

插画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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